大南。
湘河地界。
幽幽竹林内,阵阵马蹄声激荡,短促愈烈。
“驾!”
一鸣头戴墨笠,身披素灰袍的骑马人正跃马扬鞭。
面庞坚毅,年纪约莫十七八岁,正直少年壮时。
衣角尚有残露未干,似是连夜奔波导致,未曾停歇。
忽的,后方传来一阵怒喝声,竹林间涌现数道骑马身影。
“江易,你弑父夺玉,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速速交出宝珏,向全江湖人赎罪!”
那是源源不断的策马追兵,妄图逼近。
他们统一身着黑袍,面缠灰巾,想来定是某个组织。
而策马在前的江易却是仿若未闻,秋风过耳不为所动,只是一味的驾马。
“烟雨阁这帮走狗...”
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凭腰间别着带血槽的长剑,大可仗剑杀出一条血路。
可那样做极易给予敌人夺玉机会,所以他只得选择保守。
所幸山路愈行愈发险峻,唯有两侧才能放开手脚,倒是给了江易些许喘息之机。
“受死!”
突然,身侧追来一名持枪骑手,银枪猛戳而来。
金铁交鸣,火线四溅,血洒当场。
江易迅速抽剑格挡,紧接着扭手卸势,银枪偏移,给了一击毙命的机会。
再来了好几个追兵也亦是如此,被其逐个击破。
“哼,苟延残喘,都给箭矢浇上火油,烧了竹林也不足为惜!”
追兵头目一黑袍人见山路依旧,继续下去恐生变故,大喊下令。
“该死...”
待江易侧头一看,茫茫火箭已是同雨一般落下。
单是箭矢倒还好说,准头好不到哪去,挥剑横扫而空于他来说不算难事。
可这火油,在翠竹密布的环境下格外危险,实属阴招。
一火生,便是熊熊烈火。
“罔顾这百年竹林,就不怕事情败露,叫人鄙夷吗!”
“死无对证,何惧之有?”
烈火灼烧,叫山侧一树干再也支撑不住,拦腰断开,横在路中,旁边则是不知几何险峻的悬崖。
身下马匹所料不及,险些当场摔倒,所幸及时停住。
至于身后,追兵已是接踵而至,火海弥漫,已是将这山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交出玉佩,跟我们回津三城,留你一条生路。”
“休想!”
说罢,江易调转马头,毫不犹豫的驾马想要跃过拦路火丛,博一线生机。
“哼。”为首的黑袍人见此一幕,冷哼一声,随即张弓搭箭。
箭矢激射而去,撕风呼啸。
驾马于半空的江易见此,当即就要纵身弃马。
可惜慢了一步,箭矢飞快命中马匹要害,连带着他一块失去平衡。
施展不开招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崖下掉去,很快便没入幽深的竹林当中。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走。”
...
意识迷糊间,江易隐约见着一抹素衣身影。
嘴里似是在念叨:“同是天涯沦落人。”
...
...
是夜。
林中有一篝火,旁有一名素衣少女,以及一位躺倒在地的昏迷男人。
林悯安闲来无事,借着跳动火光剥着花瓣,数单双数。
凑巧有林风吹拂,引得树叶沙沙作响,她的身子也是缩了缩。
“嘶...好久没这样冷过了。”
此时的她,灵力尽失,气血平庸,修为散尽赫然成了一介凡人。
这便是死里脱身的代价,尽管苦修而来的道行付之东流,但总得来说性价比不错。
自己也因此寻到了玉佩所谓的另一半。
【正逢妖异乱世,父为大义舍生,子携遗嘱逃难,途中遭奸人作祟,流落至此。】
妖异乱世?
略去这四字,她俩倒真称得上同是沦落人。
可惜玉佩认定了主人,所以趁人之危窃走玉佩没用。
大致的计划,先想办法跟此人找个同行的由子,更多的还需日后摸索。
她主要期待这天赏玉会如何进行回馈之举,此乃重中之重。
正思忖,眼前的男人眉目微颤,貌似即将苏醒。
林悯安默默将玉佩别在侧腰间,继而将头微微偏过,目光注视篝火,营造出一种亲近感。
“你是谁?”
闻得此言,林悯安这才扭头看去,见得对方一脸的戒备。
“...我为何要告诉你?”
江易发觉怀中玉并未丢失,这才稍松口气。接着试探道:
“冒昧了,在下江易。看姑娘气质不凡,敢问可是翠雨阁的人?”
“我是林悯安,并非是你口中之人。”
“那...是十三巷的人?”
“你说的这些我闻所未闻。我居所就在竹林,见远处起了山火,赶来时见你昏迷不醒,便简单为你包扎了番。”
闻得此言,江易这才发觉自己挫伤处被人结实包好,隐有殷红渗出。
“若不及时,你就被大火吞噬殆尽了,此乃救命之恩。”林悯安道。
江易拱手称谢,继而毫不犹豫的取下长剑,作势递交过来。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这柄剑由玄铁打造,价值尚可,算是我小小心意...”
话未说完,却被林悯安单手按下。
“算了算了,君子无剑不游,我就不图回报,当行善积德吧。”
见此,江易再次拱手,道:
“湘河迩来不甚太平,姑娘最好避一避风头,避免无妄之灾。”
“对对对,你这倒是提醒到我了。”说着,林悯安作势就要离开,“我先走啦。”
可就是这一转身,仿若不经意间让她腰间的翠绿玉佩一晃。
直宛若流光一般映入江易眼帘。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姑娘稍等!”
“咋了?”林悯安一扭头,就见对方比料想的还要激动。
“姑娘腰间的玉佩,可否让在下看看?”
“你看吧。”林悯安走近两步。
与她的云淡风轻不同,江易越看,瞳孔中震惊之色就越盛。
“怎会如此...”感慨之余,他摸出怀中之玉。
两枚翠绿精致的玉佩近在咫尺,版型模样有七分相似,重要的是,二者隐隐可以合二为一。
“这玉佩自我幼时便形影不离,你这一半是从何而来?”林悯安装作不知,先发制人。
看这江易也是满脸困惑。
“不知,家父生前从未提及过此事,包括江湖上亦是如此,未曾有过另一半的传闻。”
“你这人还大有来头?”林悯安露出一副狐疑模样,就这样盯着。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江易吐了口气,娓娓道:
“实不相瞒...”
原来,这名为江易的青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组织——凌云门门主的唯一养子。
至于这玉佩的历来,传说是久远前的仙人遗留,也仅限于口口相传,没人真正见过其显灵。由于样式精致,又富有内涵,久而久之变成了江湖的地位象征。
每三十年的天下论剑榜首方可获之。凌云门门主正是这届榜首,且正当四十壮年,无人敢叫板,地位稳当,江湖也进入了一场短暂的太平。
“那你一个武林少爷,为何会沦落至此?”
“这个,倒是说来话长...”江易说到这里,眸中不由得浮现一抹落寞。
忽然。
‘嗖!’
侧后方,一抹快成残影的尖锐物体激射而来。
“小心!”
下一刻,林悯安只觉一阵大力自肩侧传来,身子不由得倒退而去。
至于江易,则与那暗箭擦肩而过。
林悯安稍稍调息,目光朝暗器始发处望去。
竹林间,缓慢显现出一身着黑袍的人影。
“小老鼠,原来躲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