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竹梢上也逐渐跃现出一道道身影,手中利器尽现寒芒,虎视眈眈盯着这篝火容身之地。
“糟了...”
“这些人跟你有仇?”
林悯安蹙起眉头,没料到这些人追的会这般紧凑。
明明脚印踪迹什么的都藏好的...
正纳闷,就见不远处出现了几条猎犬,朝自己这发出低吼,龇牙咧嘴。
还有这茬?
“这可不太好办...”
此时的她修为尽失,说再多昔日风光也无济于事。
“哟,哪来的小姑娘不在家绣花,跑错了地,也休怪叔叔我无情。”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江易二话不说唰的抽出剑来,剑柄处残有点点血迹。
“这位姑娘与此事无关,是无意卷入纷争的普通人家,还请放之离去。”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说罢,黑袍人就要挥手下令邪恶的群殴。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惊呼出声。
“梦傀!是梦傀!”
“该死,它朝我攻击过来了!”
循声望去,就见一名衣衫褴褛的魁梧壮汉,如拎小鸡似得单手提起一名小喽啰,手中大刀一个横斩,尸首分离。
黑袍人见此,大惊失色,赶忙喊道:“先撤!别跟这玩意硬碰硬!”
临走前,还对江易撂下一句狠话:“算你走运!”
头目都已先走一步,其余人也顿时作鸟兽散,场面眨眼间冷清不少。
但江易没走,他只身挡在林悯安身前。
因为他深知,若是自己抛下这姑娘独自走了,那竹林内只会多出一具横尸。
“这位姑娘你先走!我且拦住那只梦傀。”说罢,他目光转向那‘梦傀’,
“有点眼熟...应是名高手。”
那壮汉转过身来,露出一脸痴像,两只眸子泛着不正常的蓝光,单是默默的将目光投了过来,就叫人心生寒意。
傀儡术?蛊术?不,皆不像。
莫不是中了某种邪术?
多亏了在修仙界三年的流窜,林悯安眼光毒辣,很快分析出了此人大概的状况,不过更详细的就束手莫测了。
看来这湘河地界的确不甚太平。
“此人生前有一流武功,实力强劲,我恐怕撑不了多久,你速速离去!”
说罢,江易提剑冲上前去。
那壮汉状若癫狂,然动作却迅猛异常,手中大刀挥舞起来势大力沉,全然不顾自身破绽。
江易剑法轻灵,几次寻隙刺中壮汉肩臂,却见对方恍若未觉,伤口处也无鲜血狂涌,只是动作略微一滞,便又悍然扑上。
壮汉的攻势毫无章法,却招招搏命,以伤换伤,逼得江易不得不连连闪避格挡。
如此交手数十回合,江易只觉手臂被震得发麻,气息也渐渐紊乱。
反观壮汉却似不知疲倦,一刀狠过一刀。
即便江易勉力支撑,但在这般不畏伤痛、状若疯狂的攻击下,脚下步法也难免乱了分寸,隐隐落入下风。
“这人气血虚浮空有经骨,集内力猛击他胸腹位置试试!”见此,林悯安在一旁出言提醒。
江易闻言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随即扭剑将壮汉一击竖劈卸势。
借着这机会,他左手酝起内力,一掌拍在壮汉胸腹之处,发出一阵撼山般的震荡。
只见那壮汉猛攻之势骤然一顿,眼中不正常的蓝光如潮水般退去,竟恢复了片刻清明。
他嘴唇微微颤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的形状:
杀了我。
江易瞳孔一缩,却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此刻的清醒是何等珍贵而残酷的机会,亦是这无名侠士最后的请求。
神色一恨,手腕一送,长剑突刺,精准地没入壮汉心口。
壮汉身躯一震,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散去,旋即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江易也累的单膝跪地,手撑着没入土壤的长剑,大口喘息。
“你没事吧?”林悯安走上前去。
“多亏了那句提醒,没有过多纠缠,并无大碍。”
江易缓过劲,看向林悯安的目光带着些许疑惑,
“不过,姑娘是怎知梦傀弱点的?”
“从前在书籍中见过类似的症状,算是凑巧。”说罢,林悯安示意对方转移阵地,
“此地不宜久留。”
吃一堑长一智,她可不想又来一次谈话到一半被人打断了。
两人逐渐远去,身形消弭于林间。
可在不曾注意的背后,倒地壮汉突然莫名一阵抽搐,继而口吐酸汁,携着一块不明肉球掉在地上。
肉球甫一遭遇空气,陡然干瘪,急剧发紫以至于生黑,失去了活力。
...
...
卯时,清晨。
清风徐徐,万里无云,秋高气爽,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为了新一天忙碌着。
黑马驿站。
由于赶早,旅店内略显冷清。一男一女跨过门槛,步入店内。
“哎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呢?”店家小二忙不迭放下手中抹布,热情招呼起来。
“上两碗阳春面,由我身旁这位买单。”
点完菜,林悯安与江易落座在角落。
“姑娘奔波了一夜,不先住店休息会吗?”
江易算是开了眼界。
自己这个练过的糙汉倒好说,可眼前这细胳膊细腿,一看就没怎从事过体力活的姑娘,竟也仿若无事。
“不必了,咱们还是来谈正事吧。”
依旧三年奔波,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况且林悯安词典里就没‘娇柔’这个词,怎会称难?
而这正事,指的自然是二人先前中断的对话。
谈到正事,江易低垂眼眸,开口道:
“约莫半月前,大南国各地陆续出现一种诡异怪物,称之为‘梦傀’。
由死者复生而来,不畏伤痛,眼中泛着不正常的蓝光,状若疯魔,战力极强...正如昨夜袭击我等的那位汉子。
附身者弱小倒还尚可应对,可一但附身者生前是位高手,就会棘手非常。
一时间,搅的这小小湘河极不太平。”
“原来如此,你那伙仇家也与此有关?”
“是的,事关重大,若是叫他们知晓了姑娘还有一枚相似的玉佩,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姑娘最好还是往东走,去邻国大宋,路途一切盘缠我来垫付即可。”
江易由衷劝说,说罢就要侧身取些银两来。
可林悯安听完这番话,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不。”
“何故?”
林悯安默默的取出玉佩,语气照常,眸中却浮现一抹不似作假的忧伤:
“这还得从这玉佩说起...
我自幼长在湖河下流的一座村庄,无父无母,是被村里的好心人从河中捞上来的。那时我尚在襁褓,还未记事,身上除了一身粗布,唯一带着的便是这枚玉佩。
阿婆说,这玉或许是父母留给我寻亲的凭证,可我至今,从未见过另一枚相似的。直到昨夜见你怀中之玉,我才知这世上竟真有另一半。”
林悯安轻轻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边缘,神情不似作假,因为这的确是她的切身经历,如今回看,真的仿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