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浸湿衣缕,江易单膝跪地,盯向远处仓皇退去的黑衣人,眸中厉色未减。
烟雨阁的走狗们目睹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此刻面对这般模样的江易,竟无一人敢上前。
“想死的话,尽管一试!”江易沉声喝道。
“撤,先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群人如鸟兽散,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此一幕,江易这才松了口气,今晚的生死搏斗,当真是惊险万分。
他扫视了一圈凌乱的大堂,桌椅什么的散落一地,所幸并没有发现林悯安的身影。
想来她定是躲好了,应该不会受伤。
好在烟雨阁对当地官府有所忌惮,未派更多人手,否则今晚他必死无疑。
但最令他震惊的是,烟雨阁竟持有仙家兵器,莫不是幕后有仙人撑腰?
若是当真如此...事情恐怕还未结束。
江易正思忖,院门口处却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掌声。
‘啪叽啪叽’
一位灰杉男子自顾自的鼓掌走来,脸上带着笑意,好似刚刚见证了一场叫人津津乐道的演出。
“不亏是凡俗武林第一人之子,果真有几分魄力。”
“你又是谁。”
江易眉头紧锁,强撑着仗剑起身,紧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此人的气血之雄厚远超常人,行为举止间透露一股子高傲,最重要的是,其周身环绕着缕缕不属于武道的力量。
“你是修道者?”
灰衫人轻嗤一声,道:“还算聪明,不过我可不会像那些凡人一样多费口舌。”
话音刚落,只见他两指一拢,以迅雷之势朝江易甩出。
一抹淡光拖拽成曳光,无声袭杀而来,速度比寻常暗器快了数倍。
饶是江易全盛时期,也未必能敢称百分百应对,更何况此刻他已半残?
这一击势大力沉,却并不尖锐,更多是内力的冲击。
“呃...”
江易闷哼一声,连连倒退数步,直到后背撞上一张案桌才堪堪稳住。
嘴角渗出血迹,四肢百骸虚脱无力,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哈哈哈,你怀中玉佩在传闻中可大有来头,是甚...仙人遗留?”
灰衫男子步步紧逼,“这般机缘你把握不住也正常,不如交予我。”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江易怀中的翠绿玉佩,径直伸手去夺。江易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玉佩被抢走。
取到了心心念念之物,灰袍男子当场高高提了起来,想看看究竟有何玄妙。
仔细端详后,期待的神色却骤然凝固,转而化为愤怒。
“凡物?烟雨阁那伙人莫不是在诓我?!”
但聪明的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于是低头逼问起江易:“你是不是把真货藏了起来!”
“此乃唯一真品,绝无仅有。”江易一口咬定。
“怎么可能!我费劲来到凡俗,能空手而归!”灰袍男子气的脸色发青。
可他却没能察觉到,在自己身后有一人影正在悄无声息的靠近。
“该死,我要你付出代价...”
话未说完,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
迷迷糊糊间,他转头望去,只见一根桌脚再次在视野中极速放大...
又是砰的一声,灰袍男子再也支撑不住,仰面躺倒在地。
练了一招半式就来耀武扬威,空修了气血而没修至内力,一层小修狂妄无度,死不足惜!
确认敌人昏厥后,林悯安丢下手中的桌脚,看向江易:
“又救了你一命,你该如何报答我?”
...
...
午时。
一所茶肆内。
“做人切莫有奸心,举头三尺有神明。莫说作恶无报应,我辈当做索命人。
诸位看官,自那江少侠力战群雄、满地狼藉的血夜后,真相大白,整个江湖为之震颤!
烟雨阁勾结修道者、构陷凌云门、屠戮无辜,妄图篡取武林第一门派的阴谋彻底败露,消息如惊雷般即刻传遍了江湖每个大街小巷。
天下义士无不义愤填膺,纷纷对烟雨阁口诛笔伐。各大江湖门派联名斥责其‘背信弃义,祸乱江湖’。
曾经盛极一时,话语权覆罩一城的烟雨阁,一夜之间龙蛇之变,沦为武林公敌,陷入了千夫所指的境地。”
一说书人立于高台,朝台下众座茶客侃侃而谈。
“老李,你半天也没讲到重点不是么?”
台下有人喊道。
“那江大侠的养子,连仙人都能斩,最后怎么样了?有没有重建凌云门,再创辉煌的打算?”
江大侠不仅是宗师高手,其创立的凌云门更是赫赫有名,行善四方,众人对此颇为好奇。
“呃...这个嘛,且听下回分解!”说书人支吾了半晌,也道不出个二字。
“呵呵,老李,你这消息根本就不灵通嘛,猴急蹭纷纭之事,就为了赚兄弟们的区区两块铜板?”
说书人轻咳两声,无奈下只好压低声音神秘道:
“据小道消息,江少侠已隐姓埋名,同那枚传说中的玉佩一样,消失于江湖了。”
这番解释显然难以服众,客人们纷纷表示怀疑。
茶肆角落,一男一女静静听着,桌上摆着两盏热茶。正是江易与林悯安。
那一夜,二虎濒死但并无性命危机,不久后赵叔也苏醒了。简单修整片刻,二人依遗嘱连夜离开三水城,一路辗转至此。
“江少侠这一名字,可真是传开了呢。走了这么远,还能听到他的事迹。”林悯安浅尝了口茶水,因为确实太烫了。
对坐的江易轻呵两声。那说书人讲起来夸夸其词,他这个本人都有点听不下去。
这讲的都是甚么?
熊的强健,鹰的敏锐,猴的迅捷,还能一剑开夜幕?就差没把他说成独断江湖的绝世强者了。
林悯安并未真的在意,她环顾茶肆,只见座无虚席。
“仅是靠近那处地方,就能引来这么多人,在这里开店真是舒服,叫半吊子来都能躺着挣钱。”
果然应了那句话,遇上风口,猪也能乘风扶摇直上。
“从前,求仙问道的话就常有人说。”
江易说着,神色间掠过一丝无奈,
“江湖上的所谓高手,在真正的修道者面前,不过一合之敌。那‘灵气’的力量,比罡气厉害多了。
武林中最强的先天高手,拍出的那一惊骇世俗的‘开山掌’,也不过在小山上留下巴掌大的印记,而修士的极限远不止于此。”
凡俗之人对仙道趋之若鹜,多半是抱着“比人更强”的心思。
至于长生不死、举霞飞升、遨游九霄云外...那是天生仙命者的道途,绝大多数人不过是草芥,与此无缘。
“修仙界远比你我想象的广阔,修炼体系也比武道复杂。单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就有不下数百个王朝相互征伐。”
即便是从前的林悯安,都未曾踏出过翠虹宗位于的北澜域,换句话说她要是有本事去往别的四大界域,也不至于落得一个穷途末路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