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是市教育局的决定,今年我们学校只分得一个名额。”
台下一片哗然!
“那为什么是冯仁坤呢!据我所知,范云泽同学也是年级第一,为什么他就不能去。若论平时成绩,他上学期可是绝对的第一名。请校长给出合理的解释。”
校长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从来没有学生敢质疑他的决定。
“这位同学稍安勿躁。这个决定,是经过学校教研组深入讨论,综合考虑各种情况而作出的,请相信我们的专业判断。”
潘若安站了起来,看样子是要冲上台跟校长理论,云泽连忙把他按住。
“潘若安,冷静点!你若冲上去,整个高中生涯就完蛋了!”
还是杜远明这个局外人看得比较透彻。
“对啊,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
此时,云泽终于明白钟SIR刚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他早已知晓校长的决定,却跟咱们一样,无能为力。事已至此,愤怒也没用,只能自己默默地消化。
蓉杉中学与日本伊丹教育局素来有着密切的学术交流与合作关系,因此每年都会获得3个访问名额。云泽之所以选择来蓉杉上高中,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周总理、鲁迅、李大钊、郭沫若、秋瑾等一代伟人,都曾在日本留学。师夷长技以制夷,方为真正的民族大义。
为了这一刻,他努力了一年多。一路披荆斩棘,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考到了年纪第一,最终竟败给了游戏规则。
可悲,可叹。
理性告诉他,此刻更需要安抚的人是潘若安。以他这暴脾气,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来。
“潘若安,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吗?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可是机会只有一次,明年就轮不到我们了!”
“等我赚到钱,就请你去。一起去日本吃香喝辣!”
“不用我出钱?随便吃?”
一说到吃,潘若安便兴奋了起来。
“能不能带上我呀?钱由我来出,就当作高三毕业旅行呗。”
戚婧薇把头凑了过来,也尝试安慰潘若安。
潘若安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我一个大爷们,还用得着你这小娘子请!行了,我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看来,他确实成熟了许多。
……
理性处理好事情后,便转入了感性模式。
整个上午,云泽都是浑浑噩噩,心不在焉。老师们都理解他的感受,所以没过多地“打扰”他。
铃铃铃!
上午的课终于结束了。
“走,一起吃饭去!今天我请客,庆祝三剑侠重聚!”
杜远明自告奋勇地说道。
“哈哈,恭敬不如从命。云泽,走,吃大餐去!今天非得把死胖子吃到破产为止!”
杜远明挠了挠头,对着他俩傻傻一笑。
“悠着点啊,我今天没带够钱呢。”
“我可不管,没钱就……你一个人留下来洗碗吧!哈哈哈!”
云泽本想一个人静静,但看着他俩情绪如此高涨,实在不忍心。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着二人走出了教室。
高二(1)班设在高中部四楼,主楼梯上去第一间便是。
旁边是高二〈2〉班,但再过去却是高三〈1〉班和〈2〉班。而高二的其他班级都在三楼。这安排确实有点奇葩,或许是为了彰显1班和2班的特殊地位罢了。
“去,原来是请我们吃饭堂!还以为你转死性了。抠门三郎,还真一点没变!不用你请,我俩自己打卡就好,免得欠你一顿。”潘若安忿忿不平地说道。
杜远明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我可没说要到外面吃啊。”
……
打好饭后,他们在角落处选了个四人位置。
潘若安性格直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已把失去日本访问资格一事抛诸脑后,此刻正愉快地与杜远明交谈。二人从小学开始说起,聊得眉飞色舞、不亦乐乎。
云泽在一旁无精打采地吃着饭。他俩说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诶,潘若安,你觉得对面三个女生长得怎样?”
“这我不在行,你问一下云泽吧,他在这方面可是专家!”
云泽装作没听见,继续默默地吃饭。
“来嘛!云泽,看看美女,心情会舒畅许多。也算是帮帮兄弟的忙。”
这算什么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罢了,他们总算是发现了自己心情低落。
顺着杜远明的目光看去,只见离他们大概五六桌远的地方,并排坐着三个女孩。左边的个子最高,一头及肩长发,脸有点长,却出奇的好看。中间是一短发女孩,四六分,发梢与下颚基本持平,瓜子脸,丹凤眼,长得倒也不差。而右边的……有点圆润,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来,我们一起评评分。先说左边的,我评A,你们觉得呢?”
杜远明还是那样的无趣,喜欢开这种玩笑。但也许大部分男生都喜欢这些无聊的话题,潘若安也不例外。
“我没意见!那中间的是B!”
“不会吧,她长得一点都不好看,而且说话声音有点难听,像鹅公喉,顶多是C!”
二人吵来吵去,也没一个结果,于是同时看向云泽。
“兄弟,表个态吧!我们依你!”
云泽赖得理他们,他最讨厌这种玩笑。女生怎么能用评分来衡量!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离开。凭什么要给人家打分。
但他实在扛不住二人的软磨硬泡,最后随便来了一句:“你们折中吧!”
杜远明立刻领悟:“哦,云泽说了,是C+。”
“我没意见,那就C+吧!那右边的……”
“那个就算了!”
这两个渣男!
尽管隔了五六张桌子,但他们说话如此大声,保不准人家已全部听进去了。云泽羞愧得想马上冲出饭堂。
还好,他们离开时,三名女生还在吃。至少可以证明,她们并不介意。
但仔细一想,这又与他何干。女子,不可亲近也!
中午1点,是云泽习惯性解决问题的时间。
刚走出教室门口,便瞧见三名女生有说有笑地从楼梯走了上来。他一眼就认出了C+,不是因为他眼镜度数配足了,而是她说话的声音实在太特别,像豆沙喉,又或者如杜远明所说的鹅公喉。
他来不及躲避,被撞了个正着。四目相接,尽是尴尬。
但C+似乎并没任何不悦,转过头继续跟两名女生侃侃而谈。这反倒让云泽更加尴尬。他硬着头皮转身退回了教室,待三人走过后,才重新走了出来。
咔嚓!
脚下像是踩到一物。
弯腰捡起,发现是一黑色发夹。款式极其简单与普通,没有任何装饰和图案,看上去像是超市10块钱一大袋的那种。唯一有点辨识度的,是它长得像棵树,范月洁小时候还挺喜欢戴这款的。
不幸的是,发夹已被“腰斩”,而凶手正是自己。
他把发夹放在手心,思考良久,到底要不要将其交到失物认领处。
罢了,既已损毁,失主拿回去也只会徒增伤感。
今晚跟范月洁要一只新的吧。倘若哪天遇见失主,还与她便是。
想毕,随手把发夹放进裤袋,继续方便去。
——————
晚饭过后,云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独自躺床上思考人生。
日本考察,就这样彻底离他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很想找人倾诉,却又不希望把负能量传递给对方。
看来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消化了。
侧头看了看闹钟,不知不觉间,已是9点。
伸手关灯时,突然瞥见书桌旁那个装着足球的帆布袋。
他看了一下枕边的零食,好像一直没动过。
那女孩最近怎么了?已好久没出现在自己梦里了。
呵,都说了是梦,又岂可当真。
不出现才是正常的。
他下了床,从袋子里拿出足球,抱在怀里,又重新爬回了床上。
他默默地注视着那个“菓”字,开始自言自语。
“你到底去哪了?我最近有点不开心,想跟你说说话……”
接下来,云泽对着足球,把所有烦恼与郁闷一股脑地倾斜出来。
他把足球当成树洞了。
这样也好,至少它不会因为吸收负能量而变得不开心。
发泄完后,他也累了,抱着足球渐渐睡去。
……
一觉醒来,发现周围依旧是漆黑一片。
看来是睡太早,导致半夜醒过来了。
突然,一阵强风从窗外袭来,吹得绿色窗帘“啪啪”作响。
他下了床,走过去,轻轻地把窗关上。
转身之际,发现床上多了一团白影。
一股极北的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共振至全身。
很快,头皮开始发麻。
他不敢轻举妄动,直直地愣在窗边。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为何会落在我床上。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团白影突然飘了起来,慢慢地向他飞来……
难道自己还在梦中?
世上有两种梦最恐怖。第一是睡着的时候梦见自己醒了,第二是醒着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无论是哪一种,此刻已无关紧要。白衣女鬼已飘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牵着他返回床上。
下一刻,女鬼把云泽扑倒床上,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整个过程,他竟毫无抵抗之力,任凭女鬼摆布。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
若果真如此,这鬼也未免太重了。
女鬼把那苍白干裂的脸凑到他面前,仔细端详起来。
突然一个激灵。
“是你?”
“嗯!”
“你为何变成这个样子?”
女鬼仍旧压着他。
“因为你毒害我!”
“我什么时候毒……你是说上次给你吃的零食?”
“是的!”
“不,我发誓,那绝对没毒。我不也跟着你一起吃了吗?而且是我先吃的。”
女鬼愣了一下,似乎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
云泽终于想起来,那天晚上,她吃完零食后,就直接倒在床上。当时还以为她是“饭困”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零食过敏。”
“过敏?”
“过敏就是……”
云泽突然睁大双眼,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你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