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脸上一红,把头深深地埋进云泽胸前。
“因为……现在……这里就是我家!”
说到最后,几乎只有嘴唇在动,声音完全发不出来。
云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欢迎你来到我们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嗯!
小兰娇羞地哼了一声,可惜云泽看不见。
云泽发现,只要静静地看着她,自己内心就能平复下来。根本不需要向她倾诉任何东西。
这样也好,她就不会接收到任何负能量,能一直开心快乐地生活。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家人的力量。尽管在现实中,他是有所欠缺的。
难道,这女孩不仅仅是范月洁的化身,她还包含了自己对父母之爱的渴望?
他开始有所贪恋了。
“那个……兰!”
“嗯,你说吧!”
“你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你想我的时候。”
“我已经天天在想了……”
他觉得这样说好像不妥。但已经迟了,小兰全听进去了。
原本已经干的七七八八的胸口,又开始湿了。
“对不起,不能每天出现在你面前。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相信我,这样对你我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小兰把他抱得更紧。
“我会一直守候在你身边,时刻保护着你。即使不能见面,但我们依旧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请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些话,他渴望了十多年,却一直求而不得。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爸妈亲生的。
不过,小兰的做法也是对的。人总要长大,不能一直依赖父母,依赖家人。要学会独立,学会勇敢地面对一切困难,然后打败它。
当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就可以反过来保护家人。
“谢谢你,小兰。我也会好好守护你的。”
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想要把她脸上的泪水擦拭掉。
可是,眼泪根本止不住,如断线珍珠般不断滑落。
正当他手足无措之际,突然想起了枕头下藏着的东西。
他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拿出一颗圆形带棍的东西。
迅速撕开包装纸,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塞进小兰嘴里。
嗯!?
“好吃不?”
“好吃!草莓味?”
“嗯!喜欢吗?”
“喜欢!这是什么?”
“棒棒糖。我妹小时候超喜欢吃。”
“嗯!是你专门为我准备的?”
云泽一听,吓出一身冷汗。
他连忙伸手把棒棒糖抢了过来,塞进自己嘴里,把脸挤得鼓鼓的。样子十分滑稽。
小兰吓了一跳,竟忘记了哭,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没等她想明白,云泽又把嘴里的棒棒糖抽了出来,直接塞进她嘴里。
这一系列动作,把她彻底整懵了。
“我试过了,没毒!”
小兰含着草莓味棒棒糖,泪水又开始滑落。
“怎么啦?嫌弃我的口水?我到外面给你拿一支新的。”
说罢,云泽打算从床上坐起来,却被小兰一手摁住。
“不用了,这个挺好吃的。最起码……没有毒!”
云泽会心一笑。
“你能像上次一样,讲故事哄我睡觉吗?”
“可以啊。以后每晚都给你讲睡前故……”
他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小兰似乎又要哭了。
接下来,他讲了一个《灰姑娘》的故事。
……
一觉醒来,发现范月洁再次躺在他身边。
看了一下时间,已是6点45分。
他轻轻摇了摇范月洁的肩膀。
“傻瓜,起床啦!”
范月洁揉了揉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云泽。
“我怎么在这?”
“这不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吗?”
范月洁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回忆着。
“哦,我记起来了,昨晚看见一只可爱的米奇老鼠。我怕打扰它休息,所以就跑来你这了。”
“哈哈哈,不是因为害怕老鼠?”
“哪有!老鼠这么可爱,我怎么会害怕它,喜欢都来不及呢!”
“哦,那我这就给你抓过来,让你俩多亲近一些。”
“别,它怕生,你这样会把它吓坏的。”
云泽已经走出房门。
“没事,这米奇老鼠是我的好哥们。我去跟它说一声,今天好好陪你玩一玩。”
“别……”
“我抓到了!给你放书包哈!”
啊!
范月洁立刻冲了出来,死死抱着他的腰。
“不要!我错了!我怕老鼠,你别这样吓我!”
看着范月洁一脸哀求的样子,云泽有点过意不去。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赶紧换衣服吧,要迟到了。”
“可是……”
云泽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我陪你进去拿衣服,然后到我房间换吧!”
“可是……”
“行!校服对吧,我自己进去帮你拿!”
“可是……”
“又怎样了?”云泽有点不耐烦了。
“我很急,能不能先上个洗手间。”
“要不要陪你进去?”
“啊?不用!”
走到一半,范月洁突然转身看着他。
“哥,今天星期几?”
云泽看了一下手机。
“八!”
一只粉色拖鞋,34码,如流星般砸向云泽的脸。
……
国庆假期第二天,父母仍在睡梦中。
兄妹二人已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早餐。
“范月洁!”
“怎么啦?”
云泽深呼吸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
“对不起。哥不应该怀疑你。”
范月洁口中叼着一块方包,一下子掉了下来。
没听错吧,范云泽竟然主动跟自己道歉,难道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说实话,确实是挺气人的。至于气什么,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不想理他。
云泽拿起那块方包,重新塞进范月洁嘴里。
“别再生气了,好吗?”
“我……我才没有生气!”
“骗人的吧!你这段时间都没进我房间,不是生气是啥?”
范月洁把嘴里的面包拿了下来,撕了一小块,放在碟子里,口中不停地嘀咕:
“昨晚不刚进过吗?还有前天,大前天……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声音极其微弱,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说完,她又撕了一小块面包,依旧放进碟子里。
云泽坐在对面,看得心里发毛。他这妹妹不会是生气过度,憋出心理病来了吧?
“月洁,你没事吧?”
范月洁依旧低下头,默默地撕着第三块面包。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突然,她抬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第三块小面包塞进云泽嘴里。
“所以,你是同意我拿着你房间的钥匙咯?”
“唔!唔!这是两回事!”
云泽差点被面包呛死。
“哈哈哈,范云泽,你就是个大笨蛋!”
“别老说这句话好不好?我哪里笨了?”
范月洁把剩下的面包全塞进云泽嘴里。
“反正你就是笨!赶快把那箱书看完,然后给我找个漂亮嫂嫂回来。”
“我……喂,你什么时候进我房间的?”
云泽拿起勺子,对着范月洁的额头,假装要敲下去。
“这你管不着!”
范月洁跑开了,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一定要长得比我漂亮!否则,你就一辈子单着吧!”
“放心,就你这模样,我肯定能……喂,我又没说要找女朋友!你别套路我!我是坚决反对早恋的!”
他突然发现,范月洁长得一点都不差,而且比之前高了许多。难道,这就是桃子所说的“变化”?女大十八变,希望她变得越来越漂亮。
接下来几天,云泽均在“龙漫社”度过,而潘若安则待在家里陪奶奶。
直到假期结束,那女孩依旧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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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后第一天,饭堂内人并不多。
也许是受假期综合症影响,大家均食欲不振,需要到校外刺激一下味蕾。
“我写了一封信,你们帮我参详一下?”
说罢,杜远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粉红色信纸。
潘若安一手把它抢了过来,打开来就直接念。
“卿卿如晤:入学伊始,卿之身影便常映吾眸。卿于饭堂与同窗谈笑,其声清脆,如林间流莺……这写的什么鬼?你这是要去参加作文比赛吗?”
“小声点,被人听到就不好!”杜远明神情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哈哈,怕成这样,昨晚做亏心事了?放心,你的女神刚吃完走了。要是被她知道你写得这么烂,还跑去参加作文比赛,就彻底完蛋了!”
“你……”
云泽把口中半条豆角吸了进去,慢慢地咀嚼着。
“那是情书!”
“啊?死胖子,想不到你还这么浪漫啊,勇气可嘉!小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不是我说你啊,写这些,人家看得懂吗?”
杜远明一手把情书抢了回去。
“不懂欣赏,对牛弹琴!要不你也写一封,让我看看你有多高的水平。”
“写就写,谁怕谁!笔墨纸拿来!”
本想随便忽悠一下胖子,哪知道他还真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粉色信纸来。
潘若安没写过这玩意,也从未想过要写,因此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只好咬着笔,一直苦思冥想。
“云泽,要不你先来!”
云泽摇了摇头。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更不会参与他俩之间的battle。他夹了一块叉烧,放到嘴边,却突然停了下来。脑海中再次出现那天落水的情景。
或许,正如她所说,真的是后会无期了。
至少也留个念想吧。
于是从潘若安手上拿过笔和纸。
潘若安与杜远明对望了一眼,这家伙转死性了?
待云泽写好后,潘若安秉持一视同仁的态度,大声朗诵了起来:
“唇如丹砂齿如霜,脸似桃花凤朝阳。笑若春风柳拂眉,两颊自带梨花香。
乌丝三千盖粉项,露如凝珠落玉肩。莺莺细语碧波漾,娉娉仙步琼台上。”
读罢,潘若安转头看了杜远明一眼。
“杜兄,听懂了吗?”
杜远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但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感觉不太像是情书,更像是……思春!”
“思春?哈哈哈,不可能!就他这死脑筋,毕业之前是绝不会谈恋爱的!就算他敢,他老爸也会抽死他!”
云泽脸上闪过一丝难过,但随即跟着潘若安一起笑了起来。
“是的,我随便写来玩玩,没别的意思!对了,潘安,你想好写什么了吗?”
杜远明“识趣”地从裤兜里掏出另一张粉色信纸递给潘若安。
潘若安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我……有啦,我知道写什么了!”
半分钟后,信纸上多了三行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空行)
爱你的潘若安!
“诶,你这是赤裸裸的抄袭!哪有人这样写情书的,还字数不够,‘爱你’来凑!你这是写给谁啊?赶快告诉我们,好帮你撮合撮合!”
潘若安连忙伸手去抢,却慢了一步,杜远明一个箭步跑开了。
只见杜远明拿着情书,一路跑出了饭堂。潘若安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死胖子,还给我!”
“有本事你来拿啊!”
“给我站住!死胖子!”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云泽轻轻摇了摇头,默默地把剩下的饭菜吃完。走的时候,还不忘把二人的餐具一并收拾。
刚回到教室,便看见潘若安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一副死鱼般的样子。而胖子则在他旁边拼命地说话。
“没事的,看开点,说不定待会大风一吹……那就啥事都没有了!”
“都是你,死胖子,没事跑什么跑!现在倒好了,待会要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