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潘安哥:
那天读到“关关雎鸠”时,窗外的梧桐叶正好飘落在你曾经站过的位置。
六岁那年,当你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时,我的世界便不再是孤单一人。心中所想,尽是巷子尽头,你家院墙上那年年盛开的风雨花。
我知道山海难平,也懂你心中所忧。君在雨巷那头,吾在长廊这边。纵隔千里,但雨总会停,巷子也有尽头。你不必急着涉水而来,我可以学着等,像等一枚青果自己褪去酸涩。我们还有长长的夏天,够梧桐再绿好几回。
我会一直站在你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像你当年毫不犹豫地拉住我的手一样。
所以别怕。
时间是我们最温柔的同盟。
你踩单车路过我家围墙时,记得抬头——我在二楼窗边种了一盆风雨花,它和你家墙头那株,是同一缕风送来的种子。
这封信不用回。我们来日方长。
好好吃饭,代我问奶奶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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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是“同样爱你的戚婧薇”,算是回应潘若安那一句落款。
在世俗眼光中,她只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他们认为,学生时代那些懵懂的爱情,从来都不会长久,且百害而无一利。
一个是大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小姐,一个是父母双亡靠奶奶养大的穷小子。原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二人,却阴差阳错地遇上了。
那一年,年仅6岁的潘若安,救下了横冲马路差点被大货车撞飞的戚婧薇。自此,命运的大门便为他俩开启。同样渴望父母的爱,同是求而不得,竟奇迹般地维系着二人的关系,且愈演愈烈。在戚婧薇心里,永远只有潘若安一人。而潘若安却有自己的打算,始终保持着与她的距离。或许,他才是那个看得更透的人。
“上面写什么了?”潘若安见云泽一直拿着那封情书,却迟迟没有反应,有点急了。
“她……让你不要担心,好好读书!”
“就这些?”
“嗯!”
天色逐渐变暗,最后一道落日余光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世界再度陷入漆黑当中,如同潘若安此刻的内心一般。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发现今夜多云,没有月光。
“走吧!”
潘若安右脚一蹬,自行车如羽箭般往黑暗深处疾飞而去。
路灯适时地亮起,把整条小巷都照亮了。
也许,真正的黎明要等明天才能到来。但此刻微微泛黄的灯光,足以温暖每一个夜行人的心,鼓励着他们继续前行,走出黑暗。
第二天,戚婧薇没来上课。
第三天,人还是没来。看来这次对她的打击还是挺大的。
潘若安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照常上课,照常调侃钟SIR,仿佛那事从未发生过一般。但越是这样,云泽就越担心。
同样反常的,还有杜远明。他变得沉默寡语,不爱交流,也不再与云泽他们一起吃饭,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了。C+怒撕情书,对他打击实在太大了。
到了第四天,仍旧没看见戚婧薇,却迎来了诺夫。
他一进门,便大声嚷嚷。
“哟,潘若安,你怎么还在这上课啊?戚婧薇奶奶过世了,你怎么不去陪一下人家呢?”
潘若安正趴在桌上,偷偷地一蹶不振。突然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猛地一抬头,似是被天雷击中一般。
原来她奶奶过世了,难怪这几天都没来上课。
但很快,他又趴了下来,重新把头埋在双臂下,假装睡着了。对待流言蜚语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沉默。
“哈哈,潘若安,想不到你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十足的负心汉!人家薇薇好歹也向你表白了啊!”
大家都觉得他是来挑衅的,所以并没附和,还是留给潘若安自己处理吧。
“唉,潘若安,你就是个懦夫!”
噗嗤!
几名女生忍不住笑了起来。诺夫说别人是懦夫?
教室的另一边,突然响了一下,像是凳子被拉动的声音。
云泽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戚婧薇。大脑飞速运转起来,该如何以最快速度通知那边的潘若安。
他拿出手机,打算拨过去,但还是有点晚了。
只见潘若安身体动了动,一头凶残的野兽即将苏醒。
云泽见势不妙,立刻站了起来,冲着戚婧薇大喊:
“薇薇,有个事情想找你帮忙一下。”
说罢,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以二人的交情,她应该不会介意的。此刻更需要帮助的,是那暴脾气、死犟驴潘若安。
身体依旧趴在桌上,嘴里却蹦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足以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只说一次。戚婧薇,恋爱脑,还一身公主病,我潘若安永远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女生!”
说完,他调整了一下身子,继续沉睡。
教室内寂静无声,空气一下子凝结。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戚婧薇。
此时,她的左臂正被云泽的右手抓着,一只脚已踏出了教室门口。但终究还是迟了,那让人锥心刺骨的33字,真真切切地钻进了她耳朵里,如钉子一般扎入她的心窝。
脸色由铁青转为苍白,又由苍白转成微红。她出奇冷静地甩开云泽的手,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
众人又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潘若安,只见他此时身体微微起伏着,似乎真的睡着了。
这场面实在太“诡异”了。
此时,杜远明也来了。云泽向他点了点头,但他却视而不见,径直走回自己座位。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也学着前面那位一样,趴在桌上睡觉。看他脸色,也不比潘安好哪去。
本想过去安慰一下,但转念一想,此刻过去也只会是添乱,还是让他俩先自行消化一下吧。
任谁也不会想到,事情竟发展到如此地步!
这潘安到底在想什么?是打算以后都不见薇薇了吗?还有那杜远明,脸色如此难看,该不会又被C+拒绝了吧?
一周前,四人还是有说有笑。如今,却成了陌路人。
这到底是谁的错?
也许大人们说得对,该读书时,就要好好读书,不要早恋,否则误终身。
铃铃铃!
上课铃无情地打响,一切终将归于平静。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似是位因睡过头而全力奔跑的少女。
少女如疾风般飘过,刮起阵阵桂花香。
云泽心神一荡,险些随那暗香魅影而去。
失落之际,那香风又突然归来。
“这个还你,拿去不谢!”
说罢,又化作一阵春风,飘然而去。
桂花之香逐渐变淡,却始终未能彻底消散。
窗台上,多了一包喜之郎,草莓味的。
云泽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女子竟是C+。
她早上去买喜之郎了?所以才迟到?
顺走两包,还回一包,还挺公道的!
胡思乱想之际,桂花之香仍若有若无地飘进鼻腔,沁入心扉。
他从窗台上拿起那包草莓味的喜之郎,却惊喜地发现,下面静静地躺着一朵金黄色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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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读的时候,钟SIR突然“闯”了进来。
“潘若安,你过来一下。”
于是,在五十二双眼睛的注视下,潘若安被“地狱判官”带走了。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一大早就被叫去‘喝咖啡’,估计是出大事了。”
“该不会是哪个女生被他搞大了吧?我看他最近挺多女孩子追的。”
“真的吗?那估计要被记大过了!”
“有可能哦,听说他最近在跟高三的师姐拍拖,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
“哇!他竟然喜欢‘煲老藕’?”
……
大家越说越离谱,甚至觉得他连饭堂阿姨都不肯放过。
班长许雪莹侧过身,对着旁边二人问道:
“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云泽摇了摇头,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戚婧薇。
戚婧薇没回应,继续趴在桌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双臂,似是睡着了。
铃铃铃!
第一节是物理课,钟SIR破天荒第一次迟到。
大家不禁担心起潘若安的安危来,他最近也挺“多灾多难”的。
戚婧薇缓缓转过头,目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此刻,只有云泽明白,她目光所到之处,是那用灰色窗帘半掩着的教务处。
……
钟SIR终究还是没来,第一节改成了数学课。
快要下课的时候,潘若安终于被放回来了。他看上去跟平常毫无二致,回到座位上竟还能认真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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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云泽把一瓶灌装可乐抛了过去。
“谢啦!”潘若安稳稳地接住,却没有立刻打开,目光深邃地看向对面的绿茵场。
云泽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没去打扰他。
兄弟俩已好久没在“突破”下一起聊天了。
咔滋!
潘若安打开可乐,仰头猛灌了几口。
“啊!爽快!”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