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张,拍摄角度从正后方变成45度斜后。距离更近了,但依旧用的是普通镜头。
女孩那鹅卵般的脸蛋,被夕阳染成了橙色,有一种别样的凄美。她前面的长方形木板,斜斜地靠在树干上。上面似乎有字,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内容。
查小漫的手开始发抖。
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翻。正如云泽所说,真相未必是她能承受的。但,也正如她自己所说,两个人一同承受,总比一个人扛着要好。
下一个并不是图片,而是视频。
手机不停地颤动着,无论是频率还是幅度,均超出了正常范围。但她知道,答案将在这一刻揭晓。
视频总时长1分58秒。依旧是45度角,斜后方拍摄。最初用的是普通镜头,从11秒开始,画面逐渐拉近。30秒过后,达到最大10倍光学变焦。
刚开始,女孩在磕头,一共磕了三个。11秒后,女孩举起双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她的动作十分优美,曼妙而灵动,宛若一幅流动的画卷。
天色逐渐变暗,周围景色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浓墨,阴郁而厚重。
10倍光学变焦,使得女孩的脸更加圆润。正如云泽所说,能否看到正面已不重要了。
最后1秒,女孩站了起来,身高约一米五。
……
视频看完了,但手机仍旧不停地抖动着,久久不能释怀。
“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下午放学后。”
“你跟踪她?”
“嗯,昨天在启聪待了一会就匆匆赶了回来。她认为我不会再回去,于是放松了警惕。”
“你是怎么猜到的?”
云泽吸了一口喜之郎,在嘴里不停地咀嚼着。
她发现,这是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嘴里总得吃点什么。
“猜的!”
“猜得这么准?也是第六感吗?”
云泽向来不相信第六感。一切真相,都是建立在获取充分且可靠的证据基础上。
“算是吧!我发现,她似乎有着双重人格。”
……
足球场上,依旧绿草如茵。
在禅山,蓉杉算是比较富裕的中学。除了坐拥10个篮球场、4个网球场、2个标准恒温泳池外,去年还新升级了一个国际级标准的足球场。球场上铺设的是结楼草,色泽比塑料的要鲜嫩娇艳许多,真正称得上绿草如茵。每年寒暑假,学校会找专人过来维护,届时足球场是禁止进入的。
二人靠在围栏上,默默地注视着下方那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对他俩来说,那地方似乎有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情感牵绊。
此时,绿茵场上正有18名男生来回奔跑着。双方皆是灰色校服,其中一方手臂上戴着红色袖套,以示区别。比分牌上显示 1-0,红队暂时领先。
“师姐,你看过《蓝色监狱》吗?”云泽突然来了一句。
“都说了,别叫我师姐,你是在敬老吗?”
云泽当然记得,她最不喜欢别人叫她师姐。可是,那二字,他实在觉得别扭,怎么都说不出口。
“知道了。小……漫,你看不看《蓝色监狱》的?”他在试探。
“当然看啊!你想向我借吗?可问对人了!”查小漫的思路还是那么清奇。
“不,不用!我自己也买了。”自从第一次遇见长发女孩,他便爱上了这本漫画,每一期必追。
“哈哈,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讲监狱里面的故事,就像那套港产片,叫什么来着?”
“《监狱风云》!”云泽不假思索就说了出口。
“对对,《监狱风云》!人生于世上,有几多知己,多少友谊能长存……”
“今日别离共你双双两扼手,友谊常在你我心里……”
“今天且有暂别!”
“他朝也定能聚首……”
“纵使不能会面!”
“始终也是朋友……”
二人越唱越兴奋,以至于忘记了自己还在厕所外面。前来上洗手间的两名女生,被他俩吓得掉头就跑。
“别想那么多了!人生苦短!来,我们下去吧!”
说罢,云泽转身就跑。
“下去干嘛?喂!你要去哪?”查小漫可没那么傻,先问清楚再说。
云泽看她没动身,于是又跑了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强行把她拉走。
看来他是真上头了!
查小漫也没阻止,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一路飞奔下楼。
……
“嘿,我们能加入吗?”
云泽对着场上那群热血青年喊道。
“可以啊!来来来,我们刚好缺两个人!”
云泽自觉地跑到红队那边。
查小漫轻轻地摇了摇头,抿嘴一笑。这家伙,还真会选!
云泽平时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给人一种文弱书生的感觉。但一到了场上,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无论是短跑冲刺,还是飞铲断球,亦或是冲力射门,皆是有模有样。对于一个平时缺少运动的人来说,这已算是超常发挥了,甚至可以用天赋异禀来形容。或许,他就是那个被近视耽误了的世界足球巨星!
当然,相较于查小漫,他还是差了一大截,甚至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上场不到五分钟,查小漫便成为了全场焦点。队友们均以她为中心,重新组织队形。而红队则把她视为重点盯防对象。这一切,皆因她在下场短短三分钟内,便已梅开二度,帮助蓝队以2-1反超。
此时,她的队友从左后方一个长传。足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形,眼看着就要在她头顶飞过。查小漫突然加速,向着足球落点处疾冲而去。与此同时,两名1米80的红队防守球员亦从两旁进行夹击。
与预判一样,足球即将坠落她脚边。此处离红队球门已不足十二码,查小漫右脚往后一摆,准备来一记凌空抽射。
此时,云泽亦从旁赶到,准备拦截。
突然,红队那将近2米高的大块头守门员从球门区跑了出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查小漫。在离她还有2米的地方,突然双脚用力一蹬,借着助跑的冲力,整个人凌空飞起,直接撞了过去。
查小漫右脚刚触碰到足球,还没来得及抽射,眼看着就要被拦腰撞飞。
嘭!
接下来,就像老式电视被关掉的一瞬间,先是中间出现一条亮线,然后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云泽!醒醒!云泽!”
——————
云泽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捉蝴蝶。
也不知捉了多久,始终没捉着。他放弃了,精疲力竭地坐在草坪上休息。此时,蝴蝶却飞了过来,轻轻落在他鼻尖上。那双美丽动人的翅膀,在不停地煽动着。由粉红渐渐变成纯白,又由纯白变成透明,再变成七彩……最终,蝴蝶化作一缕七色轻烟,围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久久不肯散去。
他伸手想要把它抓紧,却发现根本抓不住。
他开始紧张起来,内心充满了悔恨。
他拼命呐喊着,却始终没人听见。
最终发现,是自己发不出声音。
……
突然惊醒,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憋了这么久,此刻终于能发出声音,于是拼命地嘶吼。那蝴蝶究竟是谁?为何觉得自己一刻都离不开它?
“我在!我不走!我不会离开你的!”朦朦胧胧之际,似有一女子回应他的话。
待情绪稍稍稳定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周围色调以绿色和白色为主。
床边坐着一名女子,灰色校服,齐肩短发,好像在哪见过……力气用尽后,他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医生,他到底怎么啦?刚才突然醒了一下,但很快又晕了过去,该不会成植物人了吧?”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认真地翻阅着手中的报告。
“断了两条肋骨,头部受到轻微震荡……”
“真的醒不过来了?”女子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放心,他已经醒了!”白大褂医生把报告合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醒了?!不是,他明明……”
查小漫看着云泽那紧闭的双眼,有点不自然,突然就明白了。
刚想伸手去锤他,却突然想起他断了两条肋骨,也只好作罢。这男人实在太无耻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人虽然醒了,但意识还是模糊的,再给他点时间吧。小姑娘,加油哦!我先出去了。”
“谢谢医生!”
云泽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刚才在麻醉状态下,他似乎听到一女子跟医生对话。
他再次睁开双眼,最终确认那人是查小漫。
“你醒啦!”
“嗯。”
“不喊啦?”
“嗯?”
云泽愣了一下,努力回忆着。他刚才好像做了一个蝴蝶梦,接着梦见自己醒了,在拼命地喊……难道那不是梦?自己真的醒过一次?
脸突然红了。
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却发现右手被另一只手牵制着。那手并不大,刚好能被他握着。且手感特别好,如凝脂般滑嫩。
他突然意识到这手的主人是谁,却舍不得放开。
“记起来了吗?”
“没,没有,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查小漫叹了一口气,把手抽了回去。
就在二人尴尬到极点时,门突然打开了。
“云泽,这是怎么回事啊!谁把你伤成这样?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潘若安带着一身匪气走了进来。
同行的还有戚婧薇。他俩收到查小漫的信息后,便立刻赶了过来。
云泽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你说你,没事跑去踢足球干嘛!就你这副孱弱的身躯,只断两条肋骨已经不错了。放心,我明天就去找那守门员算账!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算了,我自己去查吧!”
云泽刚想阻止他,却被查小漫抢先一步。
“普通对抗冲撞而已,不必大惊小怪!要怪就怪他自己,身子弱鸡,球技又菜,自认倒霉了呗!”
“这是身为朋友该说的话吗?”潘若安有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