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要谋杀亲哥吗?”
下一秒,她那瘦弱的小手便被一双大手牢牢抓住。
“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病人,你是打算让我多断几条肋骨?”
范月洁把手抽了回来,用衣袖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谁让你装老师耍我!”
“反正你待会也要经历一次,我这是在帮你提前预演。”
“谁说的,我今天没打算去上学!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
咳咳!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没事的,你赶快上学去吧!”
此时,查小漫提着一大袋苹果和一个保温瓶走了进来。
范月洁抬头看了看她。
“嫂子,早上好!”
咳咳!
查小漫涨红着脸,不知如何作答,久久未能反应过来。
“别胡说八道!赶紧上学去!”
“知道了!你跟嫂子好好聊,我中午再来陪你。”
说罢,范月洁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你……好点了吗?”
“嗯,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我给你带了些苹果,还有鸡汤……你记得按时吃药。”
“谢谢!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查小漫便已转身。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病房门口。
一切恢复平静。房间内只剩下苹果与云泽,还有那孤独落寞的鸡汤。
罢了,乏了,盼在梦中寻得一丝慰藉。
……
也不知具体睡了多久,最终是被一缕阳光所吵醒。
按这直射的角度,应是中午时分。范月洁也该放学了。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很快便来到他床边。
云泽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说道:
“你来啦?”
“嗯。”
“桌上有苹果,拿去洗一下,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别饿坏了。”
云泽翻了个身,避免阳光直射脸上。
“我再睡一会。你吃完也到床上躺一下吧。”
“啊!”
“啊什么啊!你平时不也要午休吗?”
“这……”
“好啦,别愣着了,赶快洗苹果吧。”
“哦。”
这范月洁还真不让人省心。
过了一会,她便从洗手间出来了。
但等了很久,也没听见咬苹果时那一声清脆的“咔嚓!”
却传来了一阵“咕咕~”的叫声。
云泽突然想起,他这妹妹从小就娇生惯养,平时都是爸妈给她削好皮,然后递到她嘴边的。
“拿来吧!”
“嗯?”
“真想不明白,你为啥那么笨,连苹果皮都不会削!难道要让我照顾你一辈子么?还愣着干嘛,赶快拿来啊!”
“哦!”
云泽接过苹果与刀,开始熟练地削起皮来。
“好了,拿着吧!”
对方接过苹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下去。
咔嚓!
这下云泽终于放心了。
“够不够?要不要再削一个给你?”
“够!”
云泽闭上眼,安心睡觉去了。
不对!范月洁平时不是挺多话的吗?怎么刚才的回复全是一个字的?还有那把水果刀哪来的?
咔嚓!
对方又咬了一口苹果,感觉吃得挺香的。
云泽悄悄拿起手机,稍稍举高,并逐渐调整角度。最终,在手机的玻璃面板上,照出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尽管有些模糊,但此人绝不是范月洁,因为她从不戴眼镜。
那这人是谁?为什么要装成范月洁?还有她手上那把闪闪发光的水果刀……
一个可拍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他决定先发制人!
下一秒,他便把对方压在身下,并以瞬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走了她手上的水果刀。
“你要干嘛!?你……压得我好痛!”
女孩眼角泛起了泪花。
云泽愣了一下,这杀手也未免太弱了吧!
此时,他终于看清女孩的容貌,瓜子脸,桃花眼,清秀眉,戴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
是她!
一个笨手笨脚、呆头呆脑、爱哭鼻子的女孩形象立刻浮现在脑海里。上次去医院探望戴诺夫时,她就曾傻傻地给自己来了一针。
“你不是在市一医院实习吗?怎么跑来这里?是为了……我吗?”
他硬生生地把“杀”字给吞了回去。这样一个呆萌女孩,怎么看都不像是杀手。
女孩憋红着脸,万般羞涩地回答:
“是学校把我调过来的,今天第一天上班……”
云泽还想继续追问,门外却突然响起一把洪亮的女声。
“萧萧,你在哪?”
女孩连忙用力一推,竟把云泽给直接掀翻。
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随即眼前一黑,世界又变安静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隐约听见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你怎么跑这啊?手机也不带!大家都等着你来切水果呢!”
看来这误会大了。
——————
云泽在医院躺了一周就出院了,这要归功于三十姨给他送来的上好金疮药,还有那六瓶孤独的鸡汤。
那名叫萧萧的女护士后来没再出现过。想必是受了极大的打击,申请调回市一医院去了。每当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以及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云泽总会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同样没再出现过的,还有查小漫。
“学霸果真不一样啊,一星期没来上课,小测依旧拿满分,佩服!”
班长许雪莹把语文小测试卷送到云泽面前。
小测指的是昨天下午的突击测试,由班长主持,李老师并没来。
“谢谢!”云泽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发型变了,由鲶鱼头变成了小孖辫;气色变了,变得更加红润有光泽。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吗?
“云泽,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潘若安拍了一下他肩膀。
“两个都不听,你留着自己用吧。”
“你这人真没趣。说说,你这是什么逻辑?”
云泽今天心情不错,打算跟他多扯几句。
“如果你先说好消息,那后面听到坏消息我就会不开心;如果你先说坏消息,那即使后面听到好消息我也不会开心;假如你只说好消息,那我会一直惦记着坏消息;如果你只说坏消息,那结果是最惨的。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啥都别说。如果你能找到第六种组合,我一定会接受的!”
潘若安听得云里雾里,但除了点头之外,似乎也没别的可以做了。
“潘若安你就别欺负云泽了,人家刚出院。”戚婧薇上完洗手间回来了。
“哪有!是他在欺负我!”
“得了吧,就你这熊样,谁愿意欺负你了。赶快说吧,有什么好消息?”
“哈哈,好消息是,云泽的宿敌回来了。而且,他还主动申请调到我们班来!”
“这叫啥好消息!你们不是恨不得把他……”戚婧薇突然停住,眼神越过潘若安,落在他背后之人身上。
“小声点,人家来了!”
一个同样带着厚重眼镜,看上去病殃殃的男生,抱着一个黑色大书包从前门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教室的第一排,在正中间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位置原本是空着的,大家都不愿意坐,因为后面便是班长许雪莹。如今看来,这似乎是专门为他而留着的。
冯仁坤刚坐下,许雪莹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二人很快便熟络起来,相谈甚欢。
“真系眼冤啊!(粤语,看着别扭)”潘若安毫不避讳地说。
“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嘛,就是我们要参加大合唱!今年校庆节目之一!”
今年是蓉杉建校三十周年,学校打算举办一场隆重的庆祝活动,邀请历届校友回来参加。校庆日定在12月30日,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云泽双手放后脑勺,背靠在戚婧薇桌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恭喜了,你跟薇薇好好加油!”
“不,是我们三个!”
云泽差点滑倒地上,眼睛瞪得像灯笼一样大。
“是你替我报的名吗?”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最佳损友。
“我可不背这锅!名单是钟SIR定的,你自己去问他吧!”
铃铃铃!
上课铃打响了。
第一节是语文课。
已有一星期没见面了,不知师姐现在是否安好?
云泽把头转向另一边窗口,似乎想寻找一丝温暖的阳光。
那边只有潘若安一个人晒着太阳。他后面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就在云泽住院期间,杜远明申请转去了化学班,也就是隔壁2班。无独有偶,冯仁坤却从化学班转了过来,二者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突然,前门一暗,一个女人挡住了从外面照进来的光线。按理说,李诗师那高跟鞋的声音在距离教室10米远的地方便能听见。也就是说,当她走到三楼楼梯拐弯处时,大家就会逐渐安静下来。这一点跟钟SIR还是挺像的。但今天她却杳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门口,把大家狠狠地吓了一跳。尤其是班长,平时都是双臂叠放在桌上,静静地等候女神驾到。但她今天却忘情于跟冯仁坤聊天,以至于那女人走了进来,她才幡然醒悟,连忙闭嘴,身子坐直。
女人顶着一头大波浪,长相甜美,看上去挺年轻的,像是刚毕业没多久。上身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很显然,这不是李诗师。
“大家好,我是你们新来的语文老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冼,名婕静。”
说罢,冼老师转过身,在黑板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洗洁精?”最后一排的男生开始起哄。
“没错,我就是洗洁精!专门用来刷你们这张臭嘴的!”
后面的同学立刻闭嘴。看来又是一个“地狱女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