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流血了，你的后脑勺。”白萧伸出手，扣住朱少杰的小臂猛地一拽，把他拉起来。
这小子心眼小，体重却很超标，一米八的个头虽不拔尖，却有一副身材匀称的骨架，宽厚的肩膀撑得训练衬衫笔挺，显得壮硕。
相比之下，白萧要瘦弱许多。
朱少杰半起身坐在地上，摸了摸后脑勺渗出的血痕，白萧递上卫生纸。
“或许我俩应该趴在地上装死，没准老头回看监控的时候误判成教学事故，出于自责和怜悯，或许会再给我们一笔补偿...”
伤口不大，只需止住血，静待疤痕愈合。
“再考虑考虑，咱俩把这个靶架藏起来吧，伙同其他人，神不知鬼不觉...”
朱少杰的视线转向已经碎得不能再碎的靶子，眼神竟展现出怜惜和自责，仿佛那不是一个靶子，而是他因意外惨死的初恋女友。
“这个时候想起来你亲爱的同学们啦？”白萧单手扶额，叹气道，“那你当辅教是空气么？”
没有回话，朱少杰仍在深情注目。余光里，一个聊天打趣的同学突然摔倒。
“啪嗒”
“诶？这又是咋了?”他偏头，看向倒地的同学，面孔并不熟悉。
“低血糖，肯定是贪睡没吃早点。”白萧的手伸进口袋，摸出两颗巧克力味太妃糖，朝着倒地的女同学走去。
啪嗒...啪嗒...啪嗒...
可是还没走到她身边，身旁和远处的同学却接二连三的昏迷，摔倒在地。
“？”
“喂，白萧...”
“咋？你也要睡？”
“头晕...好晕...”
“哎！你先别死。”
白萧快步走到朱少杰身边，他又坐回地面上，只是这次，他双手杵脑袋，声音萎靡。止血用的卫生纸黏在脑袋上，随着朱少杰的脑袋一晃一晃，上面的血迹未干，渗过纸巾，变成一点点斑驳的暗红。
“先别睡，把这个吃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白萧打开包装纸，将太妃糖塞进朱少杰嘴里。只是还未咀嚼，眼前之人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王德发...”
放眼望去，近乎半数同学突然倒地。
矮身，双手穿过胸前扣在肩膀上，白萧全身用力，把朱少杰拖三个堆叠起的防弹砧板上。他半跪在朱少杰身侧，轻轻拍打其脸颊，见仍没动静，便逐渐加大力道。
......
“靠...兄弟不是报复，兄弟是在救你命...”朱少杰的脸颊已然通红，可仍然紧闭着眼眶，不见好转。
掐人中、扇巴掌，都试了。有呼吸，就是不醒。
“手都扇酸了...”白萧拧了拧手腕。
白萧心里发憷，现场所有醒着的人都在发憷。
难道有人在通风管道投毒吗？该死！可是为什么只有一半人晕倒？
辅教紧盯着手机，脸色胀得通红，像热锅上的蚂蚁。如此大规模的昏迷，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必然是一次极其严重的教学事故。
“杨老师，现在怎么办？”
...
“杨老师，安洁她...她没有呼吸了！”一旁跪坐在地上的女孩只剩哭腔，手上却没停，她的双手重叠在安洁胸骨前，不停的垂直按压。
女孩名叫陈纪柔，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在班上却是个小透明。
之前的急救技能培训，她学得很认真，标准的胸外按压，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双手微颤却不敢停，额头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敢淌下。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
“咚咚...咚咚...”不负所望，安洁的心跳终于复苏。
持久的努力下，陈纪柔转悲为喜，她热泪盈眶，抬头看向辅教老师，想请求他帮忙叫救护车。
“诶？”可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老师的身影。
不知何时，教辅老师已经瘫倒在地上，四肢绷的笔直，不住的痉挛。他面色发白，嘴唇呈现诡异的青灰色。
一小段时间后，他的胸腔开始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声，紧接着一股白色从嘴角涌了出来，混着暗红色的血丝，带着细密的泡沫，顺着脸颊往下淌。
手机胡乱摔在地上，屏幕上出现两条裂缝。
“嘟...嘟...嘟...嘟...”
138急救热线——忙音。
陈纪柔身下的缓缓安洁睁开了眼，起初神色平静，平静得不像刚刚晕倒过的人，但随即就面露凶相。
嗬…嗬…
这声音既嘶哑又传统，是遵循着本能的呜咽。
而本能告诉她，面前的女孩，很美味。
“呜哇哇！…呕呕…”
她突然暴起，不知从何来的力气，竟一下挣脱压在她心口处的双手，然后猛然抓住陈纪柔，就要一口咬下。
这手臂不只嫩白软糯，而且闻起来……很香甜！
白萧注意到地上还在抽搐的老师，也注意到了安洁那双忽然睁开的眼睛。
这双眼冰冷而木讷，不含一丝情感。
“嘿！小心！”
忽然产生某种预感，白萧一把扑住陈纪柔，连带着两人一起往前缩了半米。
“你干嘛！”陈纪柔蹙眉，后背着地，火辣辣地疼。
没有回话，白萧倒地后战术翻滚快速起身。这时候也不顾什么男女有别，白萧一把抓住陈纪柔的肩膀，把她提起来。
陈纪柔愠怒着站起身，刚想质问白萧的行为，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她的喉咙便突然发紧，身体随之一颤。
视线所及之处，倒地的同学们慢慢爬了起来。
可是他们的脸上，不再浮现此前熟悉的表情，他们的脸颊纹丝不动，连睫毛也不会颤一下，没有眉毛的褶皱，也没有瘪嘴的弧度，看不出来半分情绪。
这种平静不是内敛的恬静，更像是…死透了的沉寂…
躺在原地还没爬起来的安洁，神情与他们一致，只是她的嘴角，悄悄往耳根勾勒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直到血腥味飘进鼻腔的刹那，那层平静轰然碎裂。
“嗷嗷嗷嗷嗷……”疯狂与混乱终于弥漫开。
那些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同学，有的还跪坐在地上，有的还搀扶着又站起来的那些人。
下一刻。
孱弱的、弱不禁风的人，她此时展现出非凡的腕力，紧抓住身侧尝试搀扶她起来的人，目标是脖颈左侧的大动脉。
“喂，小凡，你怎么………啊啊啊啊啊啊……”
“我糙我糙我糙，是我啊大潘，我糙君子动口不动手……”
“日捏码动嘴也不行……啊……疼疼疼……”
……
人群里，倒下的人又站了起来，这场猩红盛宴，从一开场就是高嘲。
“跑！”瞳孔骤然收缩，白萧没有犹豫，拽着离她最近的陈纪柔就往门口狂奔。
“嗯…什么声这么热闹…”
大门侧边，三层防弹砧板上，糊里糊涂晕倒的朱少杰悠悠转醒。
“别闹白萧……拽我干嘛？…”
“别废话，丧尸！跑！”
“诶？嗯…我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