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皇宫和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那些宏伟的白色石柱在魔法灯火的映照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像是某种史前巨兽的肋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肃穆”的气息，但我总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伊丽莎白，还有多远？”我稍微扯了扯那个让我有点窒息的领结。
“穿过前面的皇家花园，再走过一段回廊就到了，主人。”伊丽莎白提着一盏魔法提灯走在我左前方半步的位置，步伐稳健得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如果您觉得领结不舒服，我可以帮您调整。”
“不用了，忍忍就好。”
正说着，一阵细微的爆裂声突然打破了夜的宁静。
“砰！”
声音是从旁边的花园里传出来的，紧接着是一道淡蓝色的闪光，虽然转瞬即逝，但在黑暗中依然显得格外刺眼。
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那是……”
伊丽莎白也停了下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我们的公主殿下正在用功呢。”
“艾丽莎？”
我心中一动。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准备晚宴吗？怎么还在花园里放烟花？
“去看看？”我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花园入口那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
伊丽莎白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风险，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甚至主动熄灭了手中的提灯。
“请务必保持安静，主人。公主殿下不太喜欢在练习时被人打扰。（小声）因为她会害羞的。”
我们像两个做贼心虚的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绕过了喷泉，躲在一尊巨大的女神雕像后面。
透过雕像底座的缝隙，我看到了那个身影。
花园中央的空地上，艾丽莎穿着一身简便的白色训练服，平日里那头精心打理的金发此刻只是随意地扎了个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甩动。
“风之精灵啊，听从我的召唤……”
她双手平举，掌心相对，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的吟唱，周围的气流开始变得紊乱，几片落叶被卷了起来，在她手心中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风。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然而下一秒，那个旋风突然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
“噗。”
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泡，旋风瞬间消散，带起的一阵气流反而把艾丽莎自己吹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哎呀！又失败了！”
她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完全没有了白天那种端庄贤淑的公主架子。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沮丧。
“明明书上说只要控制好魔力输出的频率就可以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她小声嘟囔着，有些泄气地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拿起水壶猛灌了一口水。
借着月光，我能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有那双因为不甘心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可爱？
比起那个在王座前像个精致人偶一样的公主，眼前这个会生气、会跺脚、会因为失败而苦恼的女孩，显然要生动得多，也真实得多。
“公主殿下似乎在尝试掌握三阶风系魔法‘风刃乱舞’。”身后的伊丽莎白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解说道，“对于这个年纪的皇室成员来说，这已经是很高的要求了。”
“看来当公主也不容易啊。”我小声感叹了一句。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容易的，主人。”伊丽莎白淡淡地回了一句，“即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也有他们必须要背负的重量。”
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跟空气较劲的背影，悄悄退了回去。
“走吧，别打扰她了。”
既然知道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就留给她一点私人空间吧。这种时候要是突然跳出去说什么“加油我看好你”，那简直就是顶级社死现场。
离开花园后，我们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前方就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了。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人声，伴随着悠扬的小提琴乐曲，那种属于上流社会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准备好了吗，主人？”伊丽莎白停在宴会厅那两扇巨大的雕花木门前，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时刻准备着。”我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迈步上前。
突然，门内传来的一阵对话让我硬生生地收回了脚。
“……那个所谓的‘勇者’，真的靠谱吗？”
那是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听起来带着几分怀疑和不屑。
“谁知道呢。”另一个声音接茬道，听起来比较年轻，语气里满是轻佻，“赛瑞昂阁下虽然说是召唤成功了，但谁能保证这不是个乌龙？毕竟那可是几百年都没动静的古老仪式了。”
我挑了挑眉，示意伊丽莎白先别推门。
伊丽莎白很懂事地收回了手，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了最佳的听墙角位置。
“就是啊。而且你们看那个身板，还没我家护卫队长壮实。就凭他也能打败魔王？我看悬。”
“嘘！小声点！这可是陛下亲自认证的。”
“陛下？哼，陛下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吧。现在的局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北边的萨瑞恩虎视眈眈，迷失之海那边又不太平。这个时候弄个‘勇者’出来，多半是为了安抚人心罢了。”
“说得也是。搞不好就是个政治作秀的牺牲品。可惜了艾丽莎公主，还要陪着演这出戏……”
“要是真把公主嫁给这种废物，那才是帝国的耻辱！”
对话声渐渐远去，似乎是那几个人走到了大厅的另一边。
我靠在门框边的墙壁上，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好家伙，原来我在这些贵族眼里就是个“政治作秀的牺牲品”加“废物”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主人……”
伊丽莎白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没事。”我摆了摆手，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苦笑，“听听真话挺好的，至少比进去被人当面吹捧背后捅刀子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