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能赏光跳支舞吗，勇者大人？”
艾丽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她伸出的那只手，手指修长。
我看着那只手，脑子里瞬间闪过三个大字：完犊子。
我在原来的世界里都是个死宅，交际舞这种技能点，我是一点都没加。别说华尔兹了，就连广播体**都做得像是在跳大神。
“主人，左脚前迈半步，右手轻揽腰部，身体重心前倾五度。”
就在我准备用“脚踝扭伤”这种蹩脚理由推脱的时候，一个冷静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伊丽莎白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嘴唇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魔法传音？
好家伙，原来这才是“专属女仆”的正确打开方式。
有了这颗定心丸，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绅士。
“荣幸之至，公主殿下。”
我握住了艾丽莎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心却有着一层薄薄的汗。那种触感真实得让人心悸，提醒着我眼前这个并不是什么游戏里的纸片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紧张的女孩。
随着第一小节乐曲响起，我按照伊丽莎白的指示，迈出了第一步。
还好，没踩到裙子。
“您刚才看到了？”
当我们旋转进舞池中央，周围的喧嚣被音乐隔绝在外时，艾丽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微微仰着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羞恼，还有几分试探。
“看到什么？”我装傻充愣，顺着惯性带着她转了个圈，“看到您在花园里跟空气搏斗的英姿？”
艾丽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那……那是练习！练习！”她压低了声音抗议道，脚下的步子稍微乱了一下，差点踩到我的脚，“而且那是三阶风系魔法，很难控制的好吗！”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手上稍微用了点力，帮她稳住重心，“‘风刃乱舞’嘛。对于初学者来说，能做到那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艾丽莎愣了一下，眼里的羞恼变成了惊讶。
“您懂魔法理论知识？”
“略懂，略懂。”我谦虚地笑了笑，“书上看来的一点皮毛而已。”
其实全是刚才在书房现补的课。不过这种时候，保持一点神秘感总没坏处。
艾丽莎嘟囔着，“赛瑞昂老师说，我虽然魔力总量不错，但控制力太差，总是想一口气把所有魔力都释放出去就像个漏气的气球。”
“也许是因为您太想证明自己了？”
我随口说道。
这一次，艾丽莎没有反驳。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垂落，看着我们交错移动的脚步。
“我是帝国的公主。”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音乐淹没，“但我没有继承父王那种治国的才能，也没有像姐姐那样强大的骑士天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想成为大家的累赘。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这种时候。
魔王复苏，帝国动荡，勇者降临。
每个人都在看着她，每个人都在等着看这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公主会如何表现。是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还是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皇室成员？
我突然明白她在花园里为什么会那么拼命了。
“其实，”我想了想，开口道，“我觉得气球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炸的时候动静挺大，能吓死几个魔物也说不定。”
艾丽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原本那种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她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终于有了几分真正的笑意。
“您这人说话真奇怪。明明是勇者，却一点都不像传说里那么正经。”
“正经能当饭吃吗？”我耸了耸肩，“再说了，谁规定勇者就得是一张扑克脸，天天喊着‘为了爱与正义’？”
“也是。”艾丽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下来，“不过谢谢。”
“谢什么？”
“谢谢您赏我光陪我跳舞，也谢谢您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种眼神。
同情、审视、或者是待价而沽。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但在那层精致的妆容下，我已经能看到一种名为“坚韧”的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不用客气。”我笑了笑，“毕竟我也得感谢您，没有嫌弃我这蹩脚的舞技。”
“确实挺蹩脚的。”艾丽莎毫不客气地吐槽道，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刚才第三个小节转弯的时候，您慢了半拍。如果不是我拉着您，您早就撞到那边的柱子上了。”
“咳咳……那叫战术性停顿。”
就在这时，脑海里再次响起了伊丽莎白的声音。
“主人，注意，接下来是连续旋转变奏。左脚后撤，重心下沉，准备托举动作——如果做不到托举，请改为侧身滑步。”
托举？开什么玩笑，我现在这身板，托举个哑铃都费劲，更别说大活人了。
我果断选择了侧身滑步。
这是一个有点冒险的动作，需要双方极高的默契。我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身体向侧面滑出，同时牵引着她的手让她完成一个原地旋转。
艾丽莎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变招。她惊呼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我倒来。
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顺势将她拉回了怀里。
那一瞬间，我们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青草和柑橘气息的味道——那是她在花园里沾染上的，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而不是什么昂贵的宫廷香水。
音乐恰好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我们保持着这个略显暧昧的姿势，定格在舞池中央。
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后变得热烈起来。
艾丽莎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弹开，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低着头不敢看我，声音细若游蚊：
“那……那个，谢谢您的舞。”
说完，她提起裙角行了个匆忙的屈膝礼，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逃回了国王身边。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表现不错，主人。”
伊丽莎白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递给我一杯温水，“最后那个救场动作，虽然有些粗鲁，但在贵族们看来，倒是有几分‘勇者’的霸气。”
“霸气？”我接过水喝了一口，苦笑道，“我那是怕摔个狗吃屎。”
“结果好就是一切。”伊丽莎白淡淡地评价道，目光也看向了艾丽莎离开的方向，“看来，公主殿下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国王正低头跟艾丽莎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而艾丽莎虽然低着头，但偶尔抬眼看向这边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种疏离和防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