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伊丽莎白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主人，魔法学院的预约是在上午九点。”
她一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让刺眼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在我的脸上，一边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线说道，“虽然勇者有特权，但让两位德高望重的魔法大师等太久，毕竟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感觉昨晚那颗黑巧克力的甜味似乎还在舌尖残留，但现实的苦涩已经扑面而来。
简单的洗漱和早餐后，我们坐上了前往魔法学院的马车。
帝都埃尔塞拉的清晨比我想象中要繁忙得多。透过车窗，我看到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穿着亚麻长袍的平民、身披铠甲的巡逻士兵，还有偶尔路过的、手里拿着法杖的学生，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异世界浮世绘。
“那就是魔法学院。”
伊丽莎白指了指远处。
在城市的中心偏北方向，几座高耸入云的尖塔直插云霄。塔身由某种深灰色的石材砌成，上面隐约闪烁着淡蓝色的符文光辉。即使隔着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最高学府，也是我今天的目的地。
马车在学院宏伟的大门前停下。
赛瑞昂·法尔诺早已等候多时。这位首席顾问今天换了一身深紫色的法师袍，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黑木法杖，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在皇宫里还要严肃几分。
“早上好，勇者大人。”他微微欠身，语气里透着一股急切，“奥古斯都院长已经在‘真理之眼’大厅准备好了。”
“真理之眼？”我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是什么邪教组织的聚会场所。”
“那是帝国最高规格的魔力检测中心。”赛瑞昂没理会我的吐槽，转身带路，“请跟我来。今天的测试至关重要，它将决定您未来的训练方向，以及我们在对抗魔王时的战术部署。”
我耸了耸肩，跟在他身后。伊丽莎白则默默地跟在最后，像个尽职的影子。
穿过长长的回廊，路过无数抱着厚重书籍、行色匆匆的学生，我们终于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圆形的巨大厅堂，穹顶高达数十米，上面绘满了复杂的星图。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足有两米的巨大水晶球，周围环绕着无数精密的金属仪器和魔法阵。
一个头发花白、胡子长得快要拖到地上的老者正站在水晶球旁，调试着什么。
“奥古斯都院长。”赛瑞昂上前一步，恭敬地介绍道，“这位就是勇者，李涵阁下。”
老者转过身，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亮得惊人。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就像是在看一只刚出土的珍稀魔兽。
“嗯……灵魂波动很稳定，肉体构造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奥古斯都嘟囔着，声音沙哑却有力，“既然是异界召唤而来，必然有着特殊的法则加护。来吧，年轻人，把手放在这上面。”
他指了指那颗巨大的水晶球。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这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吗？我是会觉醒什么毁天灭地的禁咒，还是掌握什么操控时间的秘术？
我把手掌贴在了冰冷的水晶表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水晶球毫无反应。甚至连一点微弱的光芒都没有闪烁，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玻璃球。
“这就是异世界的特殊隐匿技巧吗？”奥古斯都皱了皱眉，看向赛瑞昂。
“可能是接触面积不够。”赛瑞昂推了推单片眼镜，建议道，“试着注入一点意念？想象一下火焰？或者雷电？”
“我想想啊……”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努力构想着熊熊燃烧的烈火，甚至把昨天晚上吃的烤牛排都具象化出来了。
依然毫无反应。
“奇怪。”奥古斯都摸了摸胡子，围着我转了一圈，“换个方案。赛瑞昂，启动‘元素共鸣阵’。”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放进各种烤箱、微波炉、离心机里的实验材料。
我站在五颜六色的魔法阵里，被各种颜色的光芒轮番轰炸。
我拿着各种属性的魔杖，挥舞得像个指挥交通的交警。
我甚至被要求喝下了一瓶据说能“极其微量地刺激魔力回路”的怪味药水——味道像极了过期的薄荷牙膏。
然而，结果始终如一。
那个负责记录数据的魔法卷轴上，除了开头的一行“受试者：李涵”之外，后面全是触目惊心的空白。
“魔力亲和度：零。”
“元素感应力：零。”
“精神力外放：零。”
当最后一项测试结束，奥古斯都院长瘫坐在椅子上，那双原本发亮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迷茫。
“这……这不科学。”老院长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喃喃自语，“就算是路边的野草，多多少少也会有一点元素反应。哪怕是那种天生绝魔体质的人，在这个级别的阵法下也会产生排斥反应。但是他……”
“他就像是一个黑洞。”赛瑞昂接过话头，“或者说，是一个完全不存在于这个魔法体系中的‘异物’。所有的魔力流经他身体时，都直接穿透了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位陷入自我怀疑的大佬，心里也是一阵发虚。
大厅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只有那颗巨大的水晶球还在缓缓旋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仿佛在嘲笑这群人的无知。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伊丽莎白走了上来，递给我一块手帕擦汗。
“两位大师，”她平静地开口，打破了僵局，“既然常规手段无法检测，是否意味着勇者大人的力量遵循着另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法则？毕竟，他是为了对抗魔王而来的。”
“有道理。”奥古斯都眼睛亮了一下，“也许是被动触发型？或者是条件限制型？比如只有在面对魔族时才会生效？”
“很有可能。”赛瑞昂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古籍中也记载过一些特殊的勇者，他们的力量在觉醒前往往毫无征兆。”
“那就只能先观察了。”奥古斯都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李涵阁下，虽然目前没能检测出您的具体能力，但请不要灰心。魔法的世界浩瀚无边，总会有答案的。”
我看着这两个强行自我安慰的老头，心里既好笑又无奈。
“行吧。”我耸了耸肩，“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那个药水的味道真的有点上头。”
“当然。”赛瑞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会整理今天的测试数据，并向陛下汇报。不过在找到激活您能力的方法之前，建议您还是尽量低调行事。毕竟，外界对勇者的期待值很高。”
走出魔法学院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感觉像是刚从ICU里被推出来的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