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觐见

作者:小灌木BUSH 更新时间:2026/1/18 11:43:38 字数:9680

清晨六点,雪茸被一种不同寻常的动静惊醒。

不是白塔管家平和的唤醒程序,而是走廊里密集的脚步声——军靴踏在合金地板上的脆响,至少五六个人,步伐整齐划一。她立刻睁眼,二十岁士兵的本能让身体自动进入警戒状态,但九岁的躯壳只是笨拙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

门滑开了。进来的不是服务机器人,是苏离,还有两名她不认识的守卫。守卫穿着不同于普通士兵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金色的联合政府徽章——这是内务部的标志。

“起来。”苏离的语气比平时更简短,更冷,“今天有访客。”

雪茸看了看墙壁上的投影时钟:06:07。比她的常规起床时间早了近一个小时。

“谁?”她问,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高层视察组。”苏离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一套她从没见过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金色的纹路,面料看起来柔软但挺括。“穿上这个。”

雪茸盯着那件裙子,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排斥。不是对裙子本身,是对它所代表的东西:表演,展示,把自己包装成一件精致的展品。

但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接过衣服。

洗漱、穿衣、梳理头发,整个过程在沉默中进行。苏离站在一旁看着,两名守卫守在门口,眼神始终停留在雪茸身上,不是保护性的,更像是……监视。

穿好裙子后,雪茸站在镜子前。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更苍白,金色的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她看起来像个精致的娃娃,或者某种宗教仪式上的祭品。

“还有这个。”苏离递给她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耳环——小巧的银质雪花,和她胸针的造型呼应。

“我没打过耳洞。”雪茸说。

“这是磁吸式。”苏离拿起一只,轻轻贴在雪茸的耳垂上。冰凉的感觉,耳环稳稳吸住,没有疼痛。“它们有监听和定位功能。今天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分析。”

雪茸摸了摸耳垂上的雪花,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冷笑。

“所以今天的戏码是,”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乖巧的奇迹小女孩,接受大人物们的检阅?”

“活下去的戏码。”苏离低声回应,同时调整了一下雪茸的衣领,“记住,今天来的不止是联合政府的人。还有‘生命科学理事会’的代表,‘前线医疗协会’的观察员,甚至可能有……‘长生派’的人。”

雪茸的心沉了一下。长生派——那是蚀灾后兴起的神秘组织,信奉“异能进化论”,认为蚀灾是人类进化的催化剂,而异能者是新时代的神祇。他们在暗处活动,但影响力渗透到各个阶层。

“他们想要我的血。”她说。

“他们想要你。”苏离直视她的眼睛,“完整地,活着地,能持续产出血清的,你。”

走廊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苏离上尉,视察组已经抵达生活层。王主任请雪茸小姐去观察室做准备。”

苏离点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雪茸的装束:“走吧。记住三件事:第一,只说他们让你说的话。第二,如果他们问起陈岩的事,就说‘我很高兴能帮助他’。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任何人试图触碰你,或者单独带你离开,立刻大声喊我的名字。”

观察室在医疗层的上方,是一个半圆形的玻璃房间。从里面可以俯瞰下方的实验室和隔离病房,但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单向玻璃。

雪茸被带进去时,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她。

王主任,那个五十多岁的主治医生,今天穿着正式的白色制服,胸前挂满了各种勋章和身份卡。他看起来紧张,不停地用手帕擦额头的汗。

另一个是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板,见到雪茸时点了点头,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最后一个是个女人,大概四十岁,穿着简洁的深蓝色套装。她让雪茸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长相,是因为气质。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平静但锐利。雪茸认得那种站姿,那是经历过实战的军人。

“雪茸小姐,”王主任率先开口,声音有点发紧,“这位是内务部的刘处长,负责今天的视察记录。这位是联合政府战略资源局的赵副局长,她将负责回答视察组的问题。”

赵副局长——那个军人气质的女人——向雪茸微微点头:“不用紧张,孩子。今天你只需要配合做一些简单的展示。”

孩子。这个词让雪茸的胃部抽搐了一下。但她只是乖巧地点点头,用九岁女孩该有的声音说:“好的。”

刘处长推了推眼镜,开始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雪茸瞥见了几行字:“观察对象情绪稳定,服从性良好,无明显抗拒迹象。”

她移开视线,看向下方的实验室。那里已经被重新布置过——实验器材摆放得整整齐齐,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站在各自岗位,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不是军靴,是多种脚步声混杂:皮鞋、高跟鞋、还有某种特殊的、软底鞋的摩擦声。交谈声由远及近,是那种刻意压低但充满权力的低语。

“就是这里了。”一个熟悉的男声——雪茸听过,是在白塔广播里宣布过几次重要通知的声音,应该是这里的行政主管。

门开了。

视察组走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分量,眼神扫过房间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雪茸认得这张脸——在联合政府的宣传视频里见过。周翰林,联合政府常务委员,主管科技与医疗资源。真正的高层。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个银色手包。她的眼神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雪茸身上,那种打量不是好奇,是计算。

“这位就是‘雪茸’?”女人的声音很悦耳,但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

“是的,沈理事。”王主任连忙上前,“雪茸,这位是生命科学理事会的沈曼理事。”

沈曼走近几步,在距离雪茸一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很微妙——足够近能看清细节,但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她的视线从雪茸的脸移到胸口,在雪花胸针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向下,扫过她的手、腿、脚。

“看起来确实只有九岁左右。”沈曼说,“生理年龄测定做了吗?”

“做了三次,平均值九点二岁。”王主任调出平板上的数据,“但她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结构都有异常——比同龄儿童强韧得多,接近青春期前期的水平。这可能是异能觉醒的伴随效应。”

第三个进来的人让雪茸呼吸一滞。

那是个老人——真正的老人,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他坐在轮椅上,由一个年轻的助手推着。老人的皮肤像揉皱的羊皮纸,布满老年斑,手上能看到清晰的静脉和骨节。但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近乎贪婪的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雪茸,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这位是……”王主任似乎也不太确定老人的身份。

“欧阳博士。”周翰林代为介绍,“生物伦理学领域的泰斗,也是本次视察组的特邀顾问。”

欧阳博士缓缓抬起一只手,手指颤抖着指向雪茸:“血……我需要她的血液样本。”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博士,样本已经准备好了。”沈曼微笑着说,“我们安排了完整的演示流程。”

演示。这个词让雪茸的胃部再次收紧。

视察组被引导到观察窗前。下方实验室里,研究员们开始忙碌。一个密封的透明容器被推出来,里面装着一团灰绿色的蚀质——它在容器中缓慢蠕动,像有生命的粘液。

“这是标准蚀质样本,采集自东部防线。”一个研究员通过扩音器汇报,“浓度等级7,对活体组织的腐蚀速度是每分钟三平方厘米。”

另一个研究员推来一个小型手术台,上面固定着一只白鼠。白鼠的左后腿被划开一道伤口,研究员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蚀质,涂抹在伤口上。

灰绿色立刻蔓延。白鼠剧烈挣扎,发出尖利的叫声。几秒钟内,它的左腿开始变黑、萎缩,黑色脉络顺着腿向上爬。

“现在,注入雪茸小姐的血清。”研究员拿起注射器——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那是从雪茸昨天抽的血中提取的。

针头刺入白鼠的腿部。

变化几乎是瞬间的。

灰绿色褪去,黑色脉络断裂,坏死的组织停止扩散。更惊人的是,伤口开始愈合——不是缓慢地结痂,而是肉眼可见的肌肉再生、皮肤生长。三十秒后,白鼠的左腿完好如初,它甚至开始在手术台上活动四肢。

观察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这只是稀释了五百倍的血清。”研究员继续汇报,“如果是新鲜全血,效果会强十倍。而且根据动物实验,注入血清的个体不仅伤口愈合,生理机能还有不同程度的……年轻化。”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几只年龄不同的白鼠,注射血清后的生理指标变化。无一例外,所有指标都向年轻状态偏移。

“能逆转多少?”欧阳博士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目前实验显示,与个体基础状态和注射剂量有关。年轻个体效果不明显,衰老个体……”研究员停顿了一下,“效果显著。最极端的案例是一只预计寿命只剩一个月的老鼠,注射后活了半年,死前生理状态相当于壮年期。”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

雪茸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狂热,有贪婪,有算计,有恐惧。

“人类实验呢?”沈曼问,声音平静,但雪茸听出了一丝紧绷。

王主任看向周翰林。周翰林点了点头。

“有一例。”王主任调出陈岩的资料,“前线伤兵,三十七岁,左腿蚀质感染晚期,昨天接受了雪茸小姐200毫升全血治疗。结果……”

他放出了对比影像。

治疗前的陈岩:面色灰败,皱纹深刻,左腿灰绿溃烂。治疗后的陈岩——是今天早上刚拍的——面色红润,看起来最多三十岁,左腿完好无损,肌肉线条分明。

“生理年龄检测显示,他的细胞端粒长度相当于二十五岁。”王主任说,“身体机能全面恢复,甚至超过受伤前。”

沈曼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亮:“提取物分析呢?活性成分能分离复制吗?”

这个问题让王主任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看向站在角落的另一个研究员——那是个年轻女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有些紧张。

“李博士,你来说。”王主任说。

李博士走上前,调出另一份报告。屏幕上显示的是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和各种光谱数据。

“我们尝试了所有常规分离方法。”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雪茸小姐的血液中有一种未知的复合蛋白,我们暂命名为‘雪茸因子’。这种蛋白本身具有极强的生物活性,但……”

她深吸一口气:“但它无法在体外稳定存在。离开雪茸小姐的身体后,活性会指数级衰减。冷藏保存下,半衰期只有六小时。常温下,三十分钟内就会完全失活。”

观察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掺杂了别的东西——失望,焦躁,不甘。

“试过冷冻干燥吗?”沈曼追问。

“试过。干燥过程中活性损失99.9%,残余物没有任何治疗效果。”

“低温液氮?”

“同样失效。似乎这种蛋白的活性依赖于某种……能量场。离开原生环境就会崩溃。”

欧阳博士的轮椅向前挪动了一寸:“那就提取基因!克隆!培养干细胞!”

李博士的脸色更白了:“我们提取了雪茸小姐的造血干细胞进行体外培养。但培养出来的细胞……不产生‘雪茸因子’。就像……就像她的能力不是由基因决定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什么东西?”周翰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可能是……灵能印记。”李博士的声音更小了,“我们检测到雪茸小姐的血液中存在微弱的灵能共振。这种共振模式独一无二,无法复制,无法转移。她的血液之所以有效,可能就是因为这种共振与血液中的蛋白形成了某种……共生关系。”

她调出一组波形图:“这是正常人的灵能共振,这是异能者的,这是雪茸小姐的。你们看——”

屏幕上,三条波形完全不同。正常人的是平缓的直线,异能者的有规律波动,而雪茸的……是混沌的、不断变化的复杂图形,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

“这种共振模式与她的意识状态、情绪波动、甚至生理节律实时同步。”李博士说,“我们尝试用人工灵能场模拟,但即使复刻了完全相同的波形,也无法激活培养细胞产生‘雪茸因子’。似乎……必须是她本人。”

沈曼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这种能力无法工业化生产?无法大规模应用?”

“至少以目前的技术……是的。”李博士低下头,“雪茸小姐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源点。她的每一滴血都是……活着的奇迹。但奇迹无法量产。”

房间里弥漫开一种沉重的气氛。雪茸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变化——从贪婪变得焦躁,从狂热变得冰冷。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复制的技术,一个能握在手中的武器。

而她给的是一个无法掌控的奇迹。

“那就多抽血!”欧阳博士突然嘶吼起来,“如果无法复制,那就多储存!每天抽!抽到极限!冷冻不行就建活体血库,让她源源不断地——”

“博士。”周翰林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警告,“注意言辞。”

但雪茸已经听懂了。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冷的深渊。

不可复制,不是保护。

是灾难。

因为如果无法复制,他们就只能竭泽而渔。

视察组的情绪明显变了。

接下来的演示变得匆忙而机械。研究员们展示了更多数据,更多实验录像,但沈曼和周翰林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里。他们频繁交换眼神,低声交谈,偶尔看向雪茸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评估——不是评估价值,是评估“可持续开采量”。

只有欧阳博士依然狂热。他要求亲自查看雪茸的血液样本,王主任只好带他去实验室。透过观察窗,雪茸看见那个老人趴在显微镜前,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调整焦距,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他在说什么?”雪茸轻声问身边的赵副局长。

赵副局长——那个军人气质的女人——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他在背诵圆周率。”

“什么?”

“圆周率,无限不循环小数。”赵副局长的声音很平静,但雪茸听出了一丝紧绷,“他说雪茸的血液就像圆周率——无限精密,无限复杂,永远无法被完全解析或复制。他说……这是神迹。”

神迹。这个词让雪茸想笑,但笑不出来。

一小时后,视察组被请到会议室听取完整汇报。雪茸被送回核心区房间,苏离陪着她。

门关上后,雪茸做的第一件事是扯下耳环,扔在床上。那对银色的雪花在白色床单上格外刺眼。

“他们很失望。”雪茸说,用的是凌青的语气,“因为他们发现我无法被复制。”

苏离靠在门边,双臂环胸:“他们更害怕了。”

“怕什么?”

“怕失去你。”苏离银灰色的眼睛盯着雪茸,“如果能力无法复制,那么你就成了唯一的钥匙。而钥匙……可以被偷,可以被毁,也可以自己坏掉。”

雪茸明白了。不可复制性让她从“可开发资源”变成了“必须严密保护的孤品”。保护会更严密,但控制也会更彻底。

“他们会怎么做?”她问。

苏离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那面其实是屏幕的假窗,此刻正显示着虚假的森林景色。

“两种可能。”她终于开口,“第一种,把你关进更深的笼子,用最安全的方式‘饲养’你,定期取血,直到你失去价值或者死亡。”

“第二种呢?”

“第二种……”苏离转过身,“把你变成他们中的一员。给你权力,给你地位,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只要你的血为他们所用。”

雪茸想起陈岩的话:保持价值,但不要完全配合。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第一种可能性会变成百分之百。”苏离说得很直接,“而且会更残酷。他们会找到‘激励’你合作的方法。”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声。

“我想见陈岩。”雪茸突然说。

苏离看了她一眼:“现在?”

“现在。”

五分钟后,陈岩被带到了房间。他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套灰色的勤务人员制服——王主任确实给他安排了工作。

苏离退出房间,但守在门口。雪茸知道她在监听,但她不在乎。

“你听到汇报了吗?”雪茸问陈岩。

陈岩点头:“我在监控室看了全程。他们无法复制你的血。”

“这意味着什么?”

陈岩在雪茸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坐姿很放松,但眼神很锐利:“意味着你的价值翻了十倍,但危险也翻了百倍。以前他们想要的是技术,现在他们想要的……就是你。”

他顿了顿:“而且不止联合政府。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长生派,地下黑市,甚至前线那些绝望的指挥官——所有人都会想要你。活的你。”

“逃跑的可能性?”雪茸直入主题。

陈岩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以你现在的状态,零。白塔的安保是针对蚀灾和武装入侵设计的,你一个九岁的孩子,就算有二十岁的脑子,也闯不出去。”

“但如果……有内应呢?”

陈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盯着雪茸,评估着这句话的分量。

“我在前线服役十二年。”他缓缓说,“认识一些人。有些人欠我人情,有些人……对现状不满。但联系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机会在哪里?”

“下一次转移。”陈岩压低声音,“沈曼今天提出要把你转移到‘方舟’。周翰林虽然没立刻同意,但很快就会。因为白塔不够安全——对你不够安全,对他们也不够安全。”

“转移途中?”

“唯一的机会。”陈岩点头,“但前提是,我们需要知道路线、时间、护卫配置。而且需要外面有人接应。”

雪茸的大脑飞速运转。二十岁的军事训练让她开始计算各种变量:路线可能的选择,护卫的标准配置,突破点的选择……

但九岁的身体提醒她一个残酷的现实:她跑不快,爬不高,甚至可能连一扇沉重的门都推不开。

“我需要训练。”她说。

陈岩愣了一下:“训练?”

“这具身体太弱了。”雪茸抬起自己的手,那细小的手指连握拳都显得无力,“我需要力量,需要耐力,需要能保护自己的基础能力。”

“但你的身体状况……”

“那就找安全的方法。”雪茸打断他,“温和的体能训练,反应训练,甚至……如果可能的话,一些基础的格斗技巧。”

陈岩看了她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我可以教你一些东西。但必须偷偷进行,而且进度会很慢。九岁的身体有极限。”

“那就从今晚开始。”

陈岩离开后,雪茸独自坐在房间里。她盯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如此痛恨这具身体——这具把她困住的、孩童的躯壳。

但恨没有用。

她需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

包括这具身体的“优势”——九岁女孩不会引起太多戒备,九岁女孩可以表现得天真无知,九岁女孩可以……在必要时,唤起一些人的同情。

雪茸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她练习了一个微笑——乖巧的、无辜的、属于九岁孩子的微笑。

然后她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

凌青还在里面。

他会活下去。

他会逃出去。

那天深夜,雪茸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

不是地震,是某种低频的机械运转声,从墙壁深处传来。她坐起身,看了眼投影时钟:02:34。这个时间,白塔应该处于最低能耗的休眠模式。

她赤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冷的合金门上。外面的走廊很安静,但那种低频震动持续不断,而且……在移动。

雪茸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按了一下门边的通讯按钮——这是她平时呼叫服务机器人的按钮。

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次,依然沉默。这不对劲,白塔管家应该24小时在线。

二十岁士兵的直觉让她警觉起来。她退到房间角落,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支笔——那是她之前向王主任要的,用来“画画”。笔是塑料的,很轻,但握在手里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震动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她房间门外。

门没有滑开。

但墙壁……墙壁在变化。

雪茸眼睁睁看着右侧的墙壁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合金材质像液体一样流动、重组。几秒钟后,墙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口,直径大约半米。

洞口外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悬浮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形轮廓,悬浮在离地三十厘米的空中。那人的面部被光滑的面罩覆盖,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

面罩转向雪茸,红光闪烁。

雪茸的心脏骤停了一秒。她握紧塑料笔,身体自动进入战斗姿态——虽然这姿态在一个九岁女孩身上显得可笑。

黑衣人没有动。他只是悬浮在那里,盯着雪茸看了大约五秒。然后,他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也不是人类的手——是某种银灰色的金属结构,手指细长,关节处有蓝色的能量纹路。掌心打开,露出一个微型探头,发出淡蓝色的扫描光束。

光束扫过雪茸全身。

雪茸没有动。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这不是联合政府的人,他们的装备风格完全不同。也不是蚀尸或蚀质生物——太精密,太高科技。

长生派?还是别的什么组织?

扫描持续了十秒。黑衣人收回手,数据在他面罩上流动——雪茸能看到那些发光的字符,但她看不懂。

然后,黑衣人做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或者说它——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六支密封的试管。试管很细,大约手指粗细,里面是空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变形,伸出细长的注射针头。

雪茸明白了。他们要抽血。

她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无路可退。

但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军靴踏地的脆响,至少三个人,正在快速接近。

黑衣人显然也听到了。他转身面向墙壁上的洞口,那只金属手再次变形,这次伸出的是一根散发着蓝光的短刃。

第一个冲进视野的是苏离。

她甚至没有穿战斗服,只穿着简单的灰色训练服,赤着脚,银灰色的长发散乱。但她的右臂已经完全激活——整条手臂银光四射,指尖延伸出半米长的能量刃。

“退后!”苏离对雪茸吼道,同时整个人向前冲去。

黑衣人迎上。蓝光与银光碰撞,没有声音,只有能量对冲产生的、让人牙酸的嗡鸣。两道光刃在空中交击,溅出火花般的光粒。

雪茸看见苏离的脸色在银光映照下苍白如纸——她显然是被仓促叫醒的,连异能都没有完全激活。但她的战斗本能还在,每一次挥击都精准致命。

另外两名守卫从走廊另一头冲来,举枪瞄准。但黑衣人似乎早有准备,他另一只手向后一挥,洒出一片黑色的粉尘。

粉尘接触空气的瞬间爆炸——不是火焰爆炸,是声波爆炸。无形的冲击波席卷走廊,两名守卫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

苏离也被震退了两步,但她立刻稳住身形,能量刃延长到一米,全力斩下。

黑衣人没有硬接。他身体向后一仰,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势滑入墙壁上的洞口。墙壁再次泛起涟漪,洞口开始缩小。

苏离的能量刃斩在正在闭合的洞口边缘,切下一小块融化的合金,但黑衣人已经消失在墙壁深处。

洞口完全闭合,墙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廊里一片狼藉。两名守卫挣扎着爬起来,其中一人鼻子流血。苏离站在原地,银色的能量刃缓缓收回,她的右臂恢复正常,但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封锁整层!”苏离下令,声音嘶哑,“启动全频段干扰,不许任何人进出!”

她转身冲进雪茸的房间,第一件事是检查雪茸有没有受伤:“你没事吧?他碰到你了吗?”

雪茸摇头,手里的塑料笔掉在地上。

苏离松了一口气,但脸色依然难看。她按着耳边的通讯器:“王主任,立刻来核心区。我们被入侵了,B级入侵,对方有相位穿透技术。”

几分钟后,整个白塔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红灯闪烁,警报无声——无声是为了不引起恐慌。但雪茸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气氛,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王主任赶来时,脸色比雪茸还白:“相位穿透……那是理事会最新的实验技术,连我们都没有完全掌握!”

“不是理事会。”苏离冷冷地说,“是长生派。他们拿到了不该拿的技术。”

她走到刚才出现洞口的墙壁前,用手触摸墙面。合金冰冷光滑,完全看不出被穿透过的痕迹。

“他们怎么知道雪茸在这里?”王主任的声音在颤抖,“白塔的位置是最高机密!”

“有内鬼。”苏离说得很肯定,“或者……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她转身看向雪茸,眼神复杂:“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你的血。刚才如果得手,他们会抽走多少?100毫升?200毫升?抽到你会休克为止?”

雪茸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那面墙,脑子里回放着黑衣人的每一个动作:悬浮,扫描,取出试管,准备抽血。

他们不是来杀她的。

他们是来采集的。

像采集稀有植物的样本。

“从今天起,”苏离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的房间会加装相位干扰器。任何人——包括我——进入都需要三重验证。你会24小时被监控,包括睡眠。”

“我还是囚犯。”雪茸说,声音很平静。

“你是被保护的目标。”苏离纠正,但这次她的声音里没有多少说服力,“今晚的事证明,白塔不够安全。周委员会很快做出决定——要么加强这里,要么把你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方舟?”

苏离点头。

雪茸看向窗外——虚假的森林里,投影出的鸟儿还在枝头沉睡。她突然觉得,那些虚假的东西反而更真实。

至少它们不会在深夜穿透墙壁,试图抽干你的血。

王主任和苏离离开后,雪茸一个人坐在床上。她拿起那对雪花耳环——苏落让她重新戴上的**——在手里转了几圈。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耳环戴回耳垂,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但她同时开始低声说话,声音刚好能被**捕捉:

“我害怕……那个黑衣人……他想抽我的血……我不想被关起来……我想回家……”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完全是九岁女孩该有的恐惧反应。

但她的脸上面无表情。

眼睛是凌青的眼睛。

---

<h1><font color = ‘silver’>绝密档案:雪茸项目日志·第15天·深夜追加</font></h1>

<p>记录者:苏离(代号:银刃)</p>

<h2><font color = ‘royalblue’>事件:长生派武装渗透未遂。</font></h2>

<p>细节:1.入侵者使用相位穿透技术,直接进入核心区。该技术应仍处于实验室阶段,泄露意味着内务部或科工委有严重安全漏洞。2.目标明确为采血,装备专业采血工具,证明情报完整。3.入侵者战斗力评估A级,有高阶灵能装备。</p>

<p>结论:白塔安全性已遭彻底破坏。建议立即启动转移程序。</p>

<p>雪茸状态:表现出明显恐惧,情绪波动,符合儿童应激反应。但她在事件过程中保持异常冷静,未哭喊,未失控。她还在伪装。</p>

<p>紧急措施:1.已申请‘方舟’转移许可。2.加装相位干扰及灵能屏蔽装置。3.开始内部清查。</p>

<p>备注:今晚的入侵证明一件事——雪茸的血的价值,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不可复制性没有降低她的价值,反而让她成了必争之物。战争已经开始,而她身处风暴中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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