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三方轨迹

作者:小灌木BUSH 更新时间:2026/1/19 21:35:02 字数:8215

雪茸睁开眼时,不是被蚀质蜥蜴唤醒的。

是声音。

无数细碎的、黏稠的低语声,从石壁深处渗出来,钻进她的耳膜,钻进她的骨头。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是地脉的呻吟——灵能像被煮沸的沥青,在岩石缝隙间咕嘟冒泡。SE-7印记在她胸腔深处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扯着神经疼。

她翻身坐起,手按住心口。银发滑过肩头,垂到床沿。借着墙壁蚀质苔藓的幽光,她看见自己的手:皮肤比昨天更透明了,能清晰看见皮下淡蓝色的血管网络,以及血管中缓慢流淌的、泛着暗金色微光的血液。

全域视觉无声铺开。

房间外走廊:两名守卫的心跳比昨夜快了20%,呼吸浅促——他们也感觉到了异常,在紧张。

育幼室方向:孩子们的灵能波动像受惊的鸟群,不规则地扑腾。有三个孩子的稳定度跌破40%,危险区。

更深处:地脉核心区的能量读数像疯子的心电图,尖峰迭起。先知说的“异常波动”不是夸大,是保守了——这动静,像是整条地脉在痉挛。

雪茸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走到蚀质镜前。

镜中的女孩看起来最多七岁。脸颊的婴儿肥彻底消失,下颌线显出雏形,眼窝深陷,衬得眼睛大得突兀。最刺眼的是头发——一夜之间,银白区域从头顶蔓延到了耳后,像有人把月光浇在了她头上。

她撩起一缕银发,发根处的头皮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毛细血管。指尖传来轻微的麻木感——幼化在侵蚀神经末梢。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是林薇的暗号。

雪茸打开门。林薇闪身进来,手里没端早餐托盘,只拿了个医疗急救包。她脸色苍白,右手的蚀质薄膜下有暗红色光流在乱窜,像受惊的萤火虫。

“地脉暴动提前了。”林薇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先知半小时前进了核心控制室,所有高阶使徒都被召集。幽影的人正在往育幼室方向调——他们想趁乱把低潜质的孩子提前转移进能量供给组。”

雪茸的心脏猛地一缩:“乐乐呢?”

“还在睡,但稳定度又掉了2个百分点,现在51%。”林薇打开急救包,里面不是药品,是一套微型注射装置和两支药剂,“听着,没时间细说了。使徒议会原定九点开,现在提前到七点半。幽影会以‘紧急状态需要大量稳定剂’为由,强行通过定期采血提案。”

她拿起一支淡蓝色药剂:“这是高浓度营养剂和促红细胞生成素的混合剂,能让你在短时间内承受一次大剂量采血而不立即昏厥——但代价是加速幼化至少三个月。”

又拿起另一支暗红色的:“这是血液活性抑制剂,效果相反,能让你的血检数据在四小时内‘正常化’,看起来不需要紧急采血。但四小时后会剧烈反弹,数据可能飙升到预警线以上。”

林薇把两支药剂塞进雪茸手里:“选一支。蓝色,你今天就抽血,但能暂时保住乐乐和其他低分孩子。红色,你能拖过今天的议会,但幽影可能会直接动用强制权限——而且四小时后,你的血液异常会暴露,他们会发现你在‘伪装’。”

雪茸握着两支冰凉的药剂管。蓝色那支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红色那支则沉甸甸的,像凝固的血。

“没有第三选项?”她问。

“有。”林薇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着的纸,展开——是那张画着符文地图的背面,现在用炭笔潦草地写了几行字:

地脉稳定室,地下二层东区,第三备用通道入口

密码:母亲生日倒序

内有第七实验室遗留设备,可短暂屏蔽印记波动

但一旦进入,会被视为叛逃*

雪茸抬头:“这是……”

“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林薇的声音在发抖,“第七实验室的紧急避难所,当年林博士秘密设置的。里面的设备能生成局部灵能静默场,只要你在里面,圣心的监测系统就找不到你——也抽不了你的血。”

“代价是?”

“一旦使用,就是与整个圣心为敌。”林薇抓住雪茸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先知不会允许有人脱离监控,幽影会把你定性为‘失控实验体’。他们会动用一切手段把你挖出来,生死不论。”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而且那套设备……是靠抽取使用者生命能量运转的。以你现在的状态,在里面待一小时,可能相当于自然幼化一个月。”

三个选项,三条岔路。

雪茸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小得可怜,却握着太多人的命运。

“使徒议会还有多久?”

“四十五分钟。”

“带我去见乐乐。”

“什么?”

“在选之前,”雪茸把两支药剂和地图塞进衣服内袋,“我要亲眼看看,我可能要救的、或可能要放弃的人。”

李上校站在赵副局长的“遗物”陈列桌前,感觉胃里像塞了块冰。

桌面上摊着几样东西:一支老式钢笔,笔帽有撬过的痕迹;一块停摆的机械表,表盘玻璃内侧有细微的划痕,像用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几张照片,边缘被摩挲得发白;还有那封写着“给青”的信——信封是空的。

“心脏骤停?”他转头问身后的法医。

法医是个年轻女人,戴着眼镜,脸色同样不好看:“尸检显示心肌大面积坏死,伴有神经毒素残留痕迹。毒素类型……是白塔内部开发的‘静谧三号’,用于无痛苦终结重症蚀变患者。”

“内部药品。”李上校重复,“也就是说,凶手是我们的人。”

“或者至少,能接触到医疗储备库的人。”法医补充,“而且死亡时间推测在昨晚十点到午夜之间,但监控显示赵副局长九点四十分就进了水处理站区域,之后再无影像。那个区域的监控……在九点三十五分被远程切断了十分钟。”

李上校闭上眼睛。画面太清晰了:赵副局长发现了什么,或者准备做什么,有人不想让她说出去。于是在她进入监控盲区后,注射或诱使她服下毒素,制造猝死假象。

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在白塔不超过十个。

沈曼是其中之一。

他睁开眼,看向桌面上那张全家福——赵副局长和她的女儿,照片拍摄于蚀灾前一年。女孩大约十四五岁,笑得毫无阴霾。蚀灾爆发后,女孩所在的夏令营被蚀质吞没,无人生还。

从那以后,赵副局长就像换了个人。她不再参加社交活动,把所有时间投入工作,成了白塔最锋利的刀,也最沉默的棋子。

直到她决定帮雪茸逃跑。

“报告。”一名士兵敲门进来,“地面追踪队在北纬32.7度、东经117.4度区域检测到异常灵能波动,频率特征与SS-07的血液样本匹配度达到68%。该区域位于旧时代城市废墟‘江城’下方,地下结构复杂,疑似有大规模人工开凿痕迹。”

李上校调出地图。江城,蚀灾初期重灾区,地表建筑全毁,但地下防空洞网络保存相对完整。长生派在那里有据点,是公开的秘密。

“波动强度?”

“持续增强中,过去六小时上升了40%。”士兵递上数据板,“而且……我们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碎片,来源不明,内容只有两个词重复:‘钥匙’、‘觉醒’。”

钥匙。李上校想起沈曼说过的话:雪茸可能是打开某种东西的钥匙,也可能是锁死它的门闩。

“追踪队还有多久抵达?”

“十二小时,如果道路畅通的话。但该区域蚀质活性很高,我们检测到至少三个中型蚀变生物群在附近活动。”

“派无人机先导侦察,必要时清除障碍。”李上校下令,“另外,通知沈主任,我们需要‘破城槌’的临时授权。”

士兵的脸色变了:“长官,那东西的波及范围……”

“我知道。”李上校打断他,“所以才要授权。如果雪茸真的落在长生派手里,如果她真的开始‘觉醒’……常规手段可能已经不够了。”

士兵离开后,李上校独自站在陈列桌前。他拿起那块停摆的表,轻轻晃了晃——表壳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哒声,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他用小刀撬开表壳后盖。里面不是机芯,是个微型数据芯片,用透明胶带固定在表壳内侧。

芯片没有加密。插入读取器后,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录制时间显示是三天前的深夜。

画面里,赵副局长坐在这个房间里,脸色疲惫但眼神清醒:

“李锐,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已经死了,而且死因被伪装成了意外或疾病。”

“听着,时间不多。沈曼在策划一件事——她不只是要雪茸的血,她要完整的SE-7印记控制权。为此,她和地脉深处的某个‘存在’达成了交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林文远的意识残余,也可能是更古老的东西。”

“雪茸不能落在她手里。那孩子不只是实验体,她是……她是林晚晴最后的防火墙。当年第七实验室出事前,林晚晴在女儿基因里埋了反制程序,一旦有人试图强制激活完整印记,程序就会启动——代价是宿主的生命,但能永久锁死地脉接口。”

赵副局长凑近镜头,声音压得更低:

“沈曼知道这件事。所以她需要雪茸活着,但处于虚弱状态,无法主动触发反制程序。她的计划是用体外循环系统维持雪茸的最低生命体征,然后慢慢剥离印记——就像活体解剖。”

“我帮雪茸逃跑,不是叛变,是防止沈曼打开潘多拉魔盒。如果她成功了,得到的不会是控制蚀灾的方法,而是……唤醒更可怕的东西。”

视频到这里开始剧烈晃动,外面传来脚步声。赵副局长快速说:

“芯片里还有第七实验室的原始数据,包括SE系列的全部设计图和林晚晴的研究笔记。把它交给能信任的人,或者……如果局势无法挽回,就毁了它。”

“最后,替我向雪茸说声对不起。我本该更早……”

视频戛然而止。

李上校——李锐,站在原地,手里的芯片烫得像烧红的炭。

教授咳出一口带血丝的痰,影刃立刻递上呼吸面罩。面罩连接着轮椅扶手的氧气瓶,嘶嘶的送气声在寂静的监控室里格外刺耳。

“她的信号……越来越强了。”教授喘息着指向屏幕,上面代表雪茸印记波动的曲线正以每分钟0.3%的速度爬升,“她在尝试主动控制,但方法很……粗糙。像小孩第一次拿刀,会伤到自己。”

影刃盯着同步传回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紊乱,血压波动,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升高——典型的应激状态。

“圣心在给她压力。”她判断,“而且不小。需要现在建立双向通讯吗?我们的共鸣器已经预热完毕,可以发送引导指令。”

“不。”教授摘下呼吸面罩,苍老的手在控制面板上移动,调出一组复杂的波形分析图,“看这里——她的波动里有干扰信号,频率属于长生派的监测网络。如果我们贸然通讯,会被截获。”

他放大其中一个频段:“而且她在‘伪装’。看这周期性衰减,她在故意压制印记活性,可能是为了通过某种检测。这时候强行引导,会打乱她的节奏。”

“那我们就干等着?”

“等,但不止是等。”教授调出另一组数据,来自白塔的监控卫星,“李锐的追捕队已经出发了,预计十二小时后抵达圣心外围。沈曼给了他‘破城槌’的临时授权——那东西一旦用上,圣心所在的整个地脉节点都可能被轰成灵能废墟。”

影刃瞳孔一缩:“那雪茸……”

“要么被炸死,要么在废墟里被挖出来,无论哪种都不是好结局。”教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一串指令,“所以我们要给她一条生路,在李锐动手之前。”

屏幕上弹出一张三维地形图,是圣心所在区域的地下结构扫描图。图像来自旧时代地质勘探数据库,精度不高,但能看出大致脉络:圣心建在一个天然溶洞群里,至少有七个出入口,但其中六个都被塌方或蚀质封死了,只剩主入口和一条紧急通风道。

“通风道在这里。”教授指着图像西北角一个狭窄的缝隙,“直径八十厘米,人类成年男性需要爬行,但以雪茸现在的身材可以弯腰走。通道长四百米,出口在旧时代排水渠,距离地表三十米。”

“长生派会不知道这条通道?”

“知道,但废弃了,因为里面有高浓度蚀质沉积。”教授调出最新的灵能扫描数据,“但看这里——过去二十四小时,通道内的蚀质浓度下降了17%。不是自然消散,是‘被吸收’。有东西在清理通道。”

影刃明白了:“雪茸的印记在无意识吸收周围的蚀质?就像矿坑那次?”

“对,但规模小得多,更像一种本能反应。”教授的眼睛亮起来,“这说明她的能力在进化,开始适应环境了。如果我们能引导她发现这条通道,如果她能提前净化出一条路……”

“她就能在李锐动手前逃出来。”影刃接话,“但怎么引导?又不能直接通讯。”

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用共鸣器发送‘环境信息’。不直接联系她,只是把通道的灵能图谱、地形数据、甚至空气成分分析,转换成单纯的频率信号发送出去。如果她足够敏锐,如果她在尝试理解印记的反馈……她会明白的。”

“风险呢?长生派还是可能截获。”

“那就让他们截获。”教授咳嗽起来,这次更剧烈,影刃不得不给他注射一针舒缓剂。药效起效后,他喘息着继续说:“如果长生派发现我们在引导雪茸逃跑,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影刃想了想:“加强监控,封锁通道,或者……提前转移她。”

“对,而无论哪种,都会打乱他们的节奏。”教授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算计,“混乱中,雪茸才有机会。况且,如果长生派和白塔都知道狼穴插手了,他们会互相猜忌——沈曼会怀疑长生派和狼穴联手,长生派会怀疑白塔要强攻。猜忌会拖慢他们的决策速度,给我们争取时间。”

他按下发送键。共鸣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蚀质结晶柱内的光流开始有规律地明灭,像在呼吸。

信号以地脉为媒介,向圣心方向扩散。

“现在,”教授靠在轮椅里,疲惫地闭上眼睛,“就看那孩子能理解多少了。”

议事厅里,空气像凝固的胶。

十二张蚀质高背椅上,使徒们分坐两派。先知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有暗流涌动。幽影在对面,背挺得笔直,面具下的眼睛扫过全场,像在清点猎物。

雪茸坐在观察席,林薇站在她侧后方。全域视觉记录着每个人的状态:

先知:心率52,血压正常,但灵能回路有异常波动——他在分心控制别的东西,很可能是地脉核心区的稳定装置。

幽影:心率68,偏高,肾上腺素水平升高。他在兴奋,或者焦虑。

图腾(青年男性,中间派代表): 手指无意识敲击椅子扶手,频率与地脉波动同步——他也在感知异常,而且很不安。他看起来很年轻,可能不到三十岁,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棱角,但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疲惫。

晨星(先知派):一直在看先知,呼吸节奏模仿先知的频率,近乎崇拜的同步。

暗棘(幽影下属):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蚀质武器上,肌肉紧绷。

“开始吧。”先知开口,声音不大,但压过了地脉传来的低频嗡鸣,“首先通报:过去六小时,圣心地脉节点灵压指数上升了140%,已达到三级警戒阈值。核心稳定装置负荷92%,若持续超过95%,可能触发自动关闭程序。”

议厅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稳定装置关闭,意味着圣心将直接暴露在地脉乱流中,所有蚀质依赖系统——包括维生、照明、育幼室的茧舱——都会在几小时内失效。

“原因?”图腾问。

“未知。”先知坦然道,“但波动频率与SE-7印记有71%的吻合度。不排除是雪茸小姐的存在,无意中与地脉产生了共振。”

所有目光瞬间投向观察席。

雪茸坐直身体,没有回避视线。她感觉到林薇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是提醒,也是支撑。

“所以她的存在本身就在威胁圣心。”幽影立刻抓住话柄,“我重申提案:立即采集200毫升血液制备稳定剂,用于强化核心装置。同时,将SS-07转移至隔离屏蔽室,减少对地脉的干扰。”

“采集200毫升血,以她现在的状态会直接幼化到六岁边缘。”晨星反驳,“届时她的血液活性可能骤降,反而无法使用。况且,你怎么确定是她在‘干扰’地脉,而不是地脉在‘吸引’她?”

幽影冷笑:“有区别吗?结果都是不稳定。圣心有两百多个孩子,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冒险。”

“她不是外人!”林薇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议厅里格外清晰,“她是林晚晴博士的女儿,是第七实验室唯一存活的成果。她身上有我们对抗蚀灾的全部希望——不只是血液,是理解,是可能性!”

“可能性?”幽影转向她,“林薇,你也是研究员出身,该知道科学要讲数据。她现在贡献了什么数据?除了昨天让一个孩子的稳定度提升了4个百分点——还是在你可能做了手脚的检测下。”

林薇的脸涨红了:“我没有——”

“够了。”先知抬手,止住争执,“数据说话。雪茸小姐,昨天你与乐乐接触时,具体做了什么?”

全场的焦点再次集中。

雪茸缓缓站起。七岁的身高在成人环绕的议厅里显得渺小,但她挺直背脊,眼神扫过每一张面具或脸庞。

“我握着他的手,调整了我的呼吸。”她说,声音清晰,“然后我想象……他身体里的蚀质,不是敌人,是迷路的朋友。我让我的灵能波动慢下来,慢到和他一样,然后带着他一起,稍微加快一点点。”

“想象?”幽影嗤笑,“童话故事吗?”

“是共鸣。”雪茸纠正,“我的印记能感知灵能频率,也能轻微调整自身的频率。当我与乐乐同频时,他体内的蚀质躁动平息了——不是被净化,是被‘安抚’。就像两个人一起走,步伐一致了,就不容易摔倒。”

她看向先知:“我想,地脉波动也是同理。它不是要伤害圣心,是……痛苦。像受伤的动物在挣扎。如果强行压制,它会反抗更剧烈。但如果能找到让它舒服的频率,也许能帮它平静下来。”

议厅陷入沉默。

这个说法太幼稚,太不科学,但又微妙地触动了一些东西——在场的使徒大多亲身经历过蚀质融合,知道那种被异物侵入的痛苦,知道强行对抗的后果。

图腾第一个开口:“你有把握做到吗?安抚地脉?”

“没有。”雪茸诚实地说,“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我在干扰它。但如果给我机会接近核心区,我可以尝试感知,尝试理解。这比抽我的血更有价值——血是有限的,理解是无限的。”

幽影还想反驳,但先知先一步起身。

“投票吧。”他说,“议题:是否允许雪茸小姐进入地脉核心区,进行观察与初步接触。前提是全程监控,且一旦出现危险征兆立即中止。”

“我附加条件。”幽影也站起来,“如果接触失败,或者她导致情况恶化,立即执行定期采血方案,且剂量提高到每周300毫升。”

“同意。”先知平静地说。

投票开始。

雪茸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举起的手。她感觉到林薇的手在发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印记的搏动越来越清晰——它在回应地脉的呼唤,像在回应同类。

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地脉不是怪物,是受伤的巨人。我们要做的不是杀死它,是帮它包扎伤口。”

那时她不懂。

现在,也许有一点点懂了。

唱票声响起:

“赞成:先知、晨星、图腾、……六票。”

“反对:幽影……五票。”

“一票弃权:……”

“提案通过。”

幽影猛地一拍桌子,蚀质面具下传出压抑的怒音:“你会后悔的,先知。你在拿整个圣心赌博。”

“我们早就在赌了。”先知看向雪茸,眼神复杂,“从蚀灾那天起,每一口呼吸都是赌注。区别只是,有些人赌生存,有些人赌未来。”

他宣布:“一小时后,由我亲自陪同雪茸小姐进入核心区。林薇担任医疗观察员。其余人各司其职,稳定各自辖区。”

议厅人群散去。

雪茸走下观察席时,幽影拦在她面前。面具的眼洞深处,幽绿的光点像毒蛇的瞳孔。

“小女孩。”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知道核心区里有什么吗?不只是地脉。还有……你外祖父留下的东西。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你觉得他会怎么看待你——这个完美的、活着的遗产?”

雪茸抬头看他:“那你呢?幽影使徒。你这么急着要我的血,是真的为了孩子们,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幽影的手微微一动。雪茸的全域视觉捕捉到,他蚀质化的右手腕内侧,有一个几乎褪色的旧烙印——不是圣心的符文,是蚀灾前某个机构的徽章。

地脉研究所。

他也是第七项目的人。

幽影后退一步,转身离开,黑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林薇快步上前,拉住雪茸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你还好吗?”

“还好。”雪茸低声说,“只是明白了,这里的敌人不止一个。”

“核心区很危险。”林薇的声音在发抖,“先知没完全说实话。那里不止有地脉节点,还有……林文远当年留下的意识上传终端。如果他真的以某种形式‘存活’在那里,如果你接近……”

“他会试图接管我。”雪茸平静地接话,“或者把我变成新的容器。”

她看向林薇:“那张地图上的通道,出口真的安全吗?”

林薇犹豫了一秒:“出口在旧排水渠,但外面……是荒野。有蚀质生物,有巡逻队,也可能有白塔的人。而且一旦你从那里逃走,圣心会发布追捕令,长生派的所有据点都会视你为叛徒。”

“比留在这里被抽干血,或者被外祖父的意识吞噬要好。”

林薇握紧她的手:“一小时后进核心区,我会尽量制造机会。但你要记住——一旦进入那条通道,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雪茸看向议厅出口,光线从门外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就像她面前的路,漫长,黑暗,不知通往何方。

但至少,是她自己选的。

三小时后,三条轨迹的指针开始重叠。

白塔追捕队抵达圣心外围二十公里处,李锐下令无人机升空侦察。传回的画面显示:圣心主入口戒备森严,但有能量读数显示,地下深处有大规模灵能聚集——核心区正在启动某种仪式。

狼穴的共鸣器接收到雪茸印记的新波动:频率趋于稳定,但强度持续攀升。教授判断:“她在准备面对什么。不是逃跑,是……迎接。”

圣心内部,雪茸站在地脉核心区的入口前。

面前是一扇由蚀质和活体藤蔓编织的大门,门缝里透出炽烈的暗红色光芒。空气里的灵能浓度高到让皮肤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熔化的玻璃。

先知站在她身边,手按在门旁的识别面板上:“进去后,跟紧我。不要触碰任何发光的晶体,不要直视核心超过三秒,如果听到低语声——立刻告诉我。”

“低语声?”

“地脉的记忆碎片。”先知推开门,“有时候,过于强烈的灵能会固化过去的影像和声音。大多是杂乱无章的,但偶尔……会有清晰的片段。”

门开了。

热浪扑面而来。

雪茸眯起眼睛,看清了核心区的全貌——

巨大的地下空洞,直径超过百米,洞顶垂下无数蚀质结晶柱,像倒悬的森林。地面中央是一个沸腾的蚀质湖,湖中心悬浮着一颗直径三米的暗红色晶体,那就是地脉节点实体化后的形态。

而在晶体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一把椅子,椅子连接着数十根管线,管线另一端没入晶体内部。

椅子上,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

雪茸体内的印记剧烈震颤起来,像要挣脱胸腔。

她认出了那个人形。

林文远。

或者说,林文远残留的意识投影。

先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一直在等你,雪茸。”

“等这把钥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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