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钥匙与锁孔

作者:小灌木BUSH 更新时间:2026/1/19 21:35:31 字数:8895

热浪是活的。

雪茸踏进核心区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一点——空气在扭曲,光线在呻吟,连脚下蚀质结晶铺成的地面都在轻微搏动,像某种巨型生物暴露在外的、滚烫的心脏瓣膜。暗红色的光芒从中央蚀质湖的方向涌来,淹没了视线中的一切细节,只剩下轮廓和剪影。

先知在她前方三步处停下,回头时,脸上映着湖心的光,那些半透明的灵能纹路在他皮肤下游走,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

“跟着我的脚印。”他的声音在能量的嗡鸣中显得微弱,“每一步都要踩准。这里的蚀质已经‘活化’,踏错一步,它会把你当成入侵者吞噬。”

雪茸低头看去。地面上的蚀质结晶看似杂乱,但仔细观察,能看见先知脚下留下了一串淡金色的脚印——那是他灵能残留的痕迹,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膜,暂时隔绝了活化蚀质的侵蚀。

她抬起脚,小心地踩上第一个光印。鞋底接触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上来,不是低温的寒冷,是生命能量被抽取的虚无感。她咬住牙,踩实,然后迈出下一步。

蚀质蜥蜴从她肩头滑下,落在地面上,三只复眼警惕地转动。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活化蚀质没有攻击它,反而在它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真空区——就像识别的同类。

“它本来就是蚀质生物。”先知没有回头,但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疑惑,“在这里,它比你安全。”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蚀质湖还有大约五十米,但每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跋涉。雪茸的全域视觉在这里受到了严重干扰——灵能浓度太高,信息流像洪水般涌来,她不得不半闭着眼睛,仅凭视觉和先知留下的痕迹前进。

耳朵里开始出现声音。

起初是模糊的低语,像很多人同时在远处说话,听不清内容。然后逐渐清晰起来:

“……压力阀值37%,还在上升……”

“……样本编号SS-07,灵能亲和性异常……”

“……林博士,不能再继续了,孩子会……”

那是地脉的记忆碎片。先知说过的。

雪茸强迫自己不去细听,但那些声音像针一样往脑子里钻。她听见母亲的嗓音,年轻,疲惫,在某个实验室里争辩:“他不是样本!他是我的孩子!”

然后是一个苍老、冰冷、带着某种狂热理性的男声:“晚晴,科学需要牺牲。他是完美的钥匙,能打开那扇门——那扇通往新纪元的大门。”

林文远。

雪茸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印记的搏动与之一同共振。胸腔里的疼痛加剧了,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暗金色的微光从指尖透出来。

“控制呼吸。”先知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印记在响应地脉记忆,但你必须保持自我。如果被记忆洪流淹没,你会分不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别人的。”

“别人?”

“所有在这里留下过强烈情绪的人。”先知终于走到蚀质湖边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尤其是……你外祖父。他的意识残留是这里最强烈的存在。”

湖中心,那颗直径三米的暗红色晶体缓缓旋转。晶体内部有无数光丝在游走,像某种生物的神经网络。而在晶体正上方悬浮的平台,那把椅子上的模糊人形,此刻正微微转向他们的方向。

雪茸看清了。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更像是全息投影和灵能凝聚体的混合。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个六十多岁的男性,穿着蚀灾前的研究白大褂,但下半身已经消散成光雾,与下方晶体延伸出的管线相连。他的脸是半透明的,五官模糊,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团稳定的暗红色光点。

那双“眼睛”正看向雪茸。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地脉的低语、记忆的碎片、能量的嗡鸣——全部退去,只剩下绝对的、压迫性的寂静。那寂静比任何噪音都可怕,因为它充斥着未被言说的重量。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来了。”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意识层面的直接接触。声音苍老,疲惫,但每个字都带着精密仪器般的清晰度。

“凌青。”那声音说,用她蚀灾前的本名,“或者说……雪茸。你更喜欢哪个名字?”

雪茸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尝试在意识里回应:“你是谁?”

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吹过枯叶。

“你知道我是谁。”林文远的意识体说,“血缘不会说谎。你体内的SE-7,是我亲手设计的。每一个碱基对,每一段调控序列……都是我为你母亲准备的‘礼物’。”

“礼物?”雪茸的怒意在意识里翻腾,“把我变成这样……是礼物?”

“是保护。”林文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没有SE-7,七年前蚀灾爆发时,你和你的家人会在第一波灵能冲击中直接溶解,连转化为蚀尸的机会都没有。是我给你的基因,让你活了下来。”

先知向前一步,挡在雪茸身前:“林文远,够了。她不是来听你辩解旧事的。”

“陈守仁。”林文远的意识转向先知,“我的好学生。当年你反对第七项目时,可没现在这么……道貌岸然。建立圣心,用孩子做蚀质融合实验——这和你当年谴责我的‘不人道’,有什么区别?”

先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为了更大的善。”他低声说。

“哈。”林文远的意识发出短促的、类似笑声的波动,“多么熟悉的借口。当年我也是这么说的——为了人类进化,为了对抗必然到来的灵能枯竭,我们需要钥匙打开那扇门。”

他停顿了一下,光雾构成的身体微微前倾:

“但现在我明白了,守仁。门后的东西……不是我们该触碰的。”

蚀质湖突然沸腾起来。

不是温度升高,是灵能浓度的剧烈波动。湖面上涌起一个个暗红色的泡沫,每个泡沫破裂时,都释放出一段破碎的影像:

——年轻的林晚晴在实验室里抱着婴儿,眼神温柔。

——林文远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脸上是狂热的决绝。

——蚀灾爆发的瞬间,绿色的光柱从地底喷出,吞噬城市。

——无数人在光芒中溶解、重组、变成蚀尸。

雪茸捂住耳朵,但影像直接投射在意识里。

“第七项目的真正目的。”林文远的声音在影像中穿插,“从来不是‘对抗’蚀灾,而是……主动触发它。”

先知猛地转头看向湖心:“你说什么?”

“灵能枯竭是不可逆的。”林文远的意识体缓缓说,那些影像开始有序排列,像在播放幻灯片,“两百年前开始,全球灵能浓度就以每年0.7%的速度下降。到蚀灾前三年,已经跌破了维持现有生态的临界线。联合政府知道,所有高层都知道——但没有人敢公开,因为那意味着恐慌,意味着秩序崩溃。”

一个影像展开:会议室里,十几个穿着高级制服的人围坐,沈曼也在其中,年轻十岁的版本。他们在看一份报告,封面上印着“灵能枯竭时间线预测:剩余37年”。

“所以第七项目启动了。”林文远继续说,“表面上是研究灵能再生技术,实际是……寻找一条出路。我们计算发现,如果灵能继续枯竭,人类文明会在五十年内彻底退化到前工业时代,九成人口会在资源争夺中死亡。”

另一个影像:复杂的数学模型在屏幕上滚动,最终收敛到一个结论:

“唯一解法:主动触发一次可控的、大规模的灵能‘回涌’。通过人为制造地脉节点过载,让淤积在地壳深处的死灵气以‘蚀质’形式喷发。这会带来灾难,但也会短暂恢复灵能浓度,并……强制人类进化。”

雪茸的血液冷了:“所以蚀灾……是你们主动制造的?”

“是我。”林文远坦然承认,“2297年9月22日,我在第七生态城下方的地脉节点注入了高纯度催化剂。计算显示,喷发范围会覆盖整个城市,三百万人会成为第一批‘转化样本’。但我没想到……”

影像切换:林晚晴冲进控制室,身后跟着年轻的陈守仁(先知)。

“晚晴发现了我的计划。她想阻止我,但太迟了——催化剂已经注入,地脉反应不可逆。”林文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修改了催化剂配方,加入了从你血液中提取的某种……中和剂。”

影像中,林晚晴在副控制台前快速操作,眼眶通红,但手很稳。

“就是SE-7的前身。”林文远说,“她把那份未完成的基因样本,连同她所有的爱和歉意,一起编入了催化剂。所以蚀灾爆发时,所有被感染的人……都保留了一线‘恢复可能’。虽然微乎其微,但那是我从未计算到的变数。”

他看向雪茸:

“而你,凌青。你是那个变数的终极体现。你体内的SE-7印记,不是钥匙,是……制动阀。”

先知的声音颤抖了:“制动阀?”

“当年晚晴设计的最后保险。”林文远的意识体光雾翻涌,“如果有一天,蚀质进化到了人类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如果地脉彻底狂暴化……SE-7的完全觉醒者可以主动接入地脉网络,强制关闭所有蚀质喷发节点——代价是,觉醒者的生命。”

影像定格:林晚晴在实验室里熬夜,屏幕上是一个基因结构图,旁边标注:“青,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这个,说明妈妈失败了。但至少,我给你留了最后的选择:拯救他们,或者拯救自己。选你想选的,妈妈永远爱你。”

雪茸的视线模糊了。

她终于明白母亲笔记里那些话的意思:“不要成为钥匙,要成为握钥匙的人。”

也明白了沈曼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控制她——白塔要的不是对抗蚀灾的方法,他们要的是“重启按钮”,一个可以随时关掉蚀质威胁的终极武器。

更明白了长生派的目的:先知以为SE-7是进化的催化剂,能让人类与蚀质共生。但他不知道,这个印记的真正功能,是彻底关闭蚀质。

“所以我不是圣物……”雪茸轻声说,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微弱,“我是……墓碑?”

“不。”林文远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你是晚晴留下的……第二次机会。不是为人类,是为你自己。她希望你能活,能选择,能在一个被我们毁掉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路。”

湖心的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先知脸色大变:“能量过载!稳定装置到极限了!”

“是的。”林文远平静地说,“我的意识残留之所以能维持,就是因为寄生在这个地脉节点上。但现在……节点要崩溃了。在我彻底消散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凌青。”

“什么?”

“学习。”林文远的光雾开始扩散,与下方晶体延伸出的管线融合,“学习如何控制SE-7。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驾驭。我会把我所有的研究数据、所有关于灵能和地脉的理解,全部传输给你。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承受痛苦。”

雪茸感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开始涌入意识。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纯粹的概念、公式、结构图。地脉网络的拓扑学、蚀质的灵能谱系、SE-7印记的每一个调控位点……像洪水般冲进她的大脑。

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银发无风自动,发根处的头皮完全透明,头骨轮廓清晰可见。皮肤下的暗金色血管纹路疯狂闪烁,像短路的光纤。

“停下!”先知想冲过来,但地面上的活化蚀质突然隆起,形成屏障挡在他面前。

“这是她必须经历的。”林文远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晚晴当年只完成了印记的基础设计,真正的控制协议……在我这里。没有这些,她永远只能被动反应,直到被印记吸干生命。”

信息流持续涌入。

雪茸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燃烧。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重组。幼化在加速——她能感觉到身高在缩水,骨骼在变轻,视野在降低。

但与此同时,某种新的“理解”正在成形。

她开始“看见”地脉网络的结构:像一株倒置的巨树,根系深入地球核心,枝干延伸到每一个蚀质喷发点。圣心所在的节点,只是万千分支中的一个。

她开始“理解”蚀质的本质:不是怪物,是地球免疫系统的白细胞,被人类过度抽取灵能的行为激活,开始攻击“感染源”——也就是人类文明。

她开始“触摸”SE-7印记的真实潜力:它确实可以关闭蚀质节点,但代价不仅是生命,还有……存在本身的抹除。就像从未出生过。

“不……”她在意识里挣扎,“我不要这种力量……”

“但你已经有了。”林文远的声音越来越远,“现在的问题是……你怎么用它。”

林文远的光雾微微波动:“你还没发现吗?你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像晚晴。”

雪茸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手指的骨骼轮廓、皮肤的质感,甚至指甲的形状,都逐渐脱离了二十岁男性的特征。

“SE-7不是简单的能力。”林文远继续道,“它是晚晴用自己基因编码的‘重生协议’。当印记完全激活,你的身体会自发向她设计的‘完美灵能载体’形态进化——那个形态的基础模板……就是她自己。”

“所以我会……变成女孩?”雪茸的声音颤抖。

“变成‘最适合与地脉共鸣的生命形态’。”林文远纠正,“晚晴的基因数据表明,女性生理结构在灵能共振频率上,比男性稳定17.3%。这不是性别歧视,是物理事实——骨盆结构、脂肪分布、神经布线,都更适应高频灵能场。”

他停顿,光雾中浮现复杂的基因图谱:

“你看,这里。第7号染色体上的SE-7调控区,链接到X染色体的FOXP2和NR5A1基因。一旦激活,它会逐步关闭Y染色体的主导性,让双X表达模式占据上风。这是个缓慢但不可逆的过程……就像毛毛虫变成蝴蝶,虽然记忆还是那只毛毛虫,但身体已经是全新的物种。”

信息流突然中断。

雪茸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她的银发已经垂到腰间,身体明显缩小了一圈——看起来只有六岁半了。但眼中多了一种东西:深度,重量,一种超越年龄的苍老。

她抬起头,看向湖心。

林文远的意识体正在消散,光雾从边缘开始剥离,像沙堡在潮水中崩塌。

“最后三件事。”那即将消失的声音说,“第一,圣心下方有一条紧急通道,坐标我已经传给你。第二,白塔的‘破城槌’已经锁定这里,五小时后就会落下。第三……对不起,凌青。替我向你妈妈说声对不起。”

光雾彻底消散。

椅子上的身影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平台,和那些依然连接着晶体的管线。

寂静重新降临。

然后,警报响了。

刺耳的蜂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盖过了地脉的低语。核心区入口的方向,那扇蚀质与藤蔓编织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幽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八个全副武装的惩戒使徒。他们穿着深灰色的战斗服,面部覆盖着蚀质面具,手里握着特制的灵能束缚器——枪口形状,但发射的不是子弹,是蚀质凝成的能量网。

“时间到了,先知。”幽影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如铁,“地脉暴动四级警报,核心稳定装置负荷99%。根据紧急预案,我以惩戒庭首席的名义,接管核心区指挥权。”

先知缓缓转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疲惫:“幽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拯救圣心。”幽影抬手,身后的使徒迅速散开,呈半圆形包围了湖边的两人,“以目前能量上升速度,二十分钟后节点就会彻底失控。届时整个圣心都会被蚀质潮汐淹没。唯一的方法——立即抽取SS-07的血液,制作高浓度稳定剂,强行平复波动。”

他的目光落在雪茸身上:“她自己走进核心区,导致地脉共振加剧。这是她的责任,也该由她偿还。”

雪茸挣扎着站起来。腿在发抖,新获得的知识还在脑海里翻腾,但她强迫自己站稳,直视幽影:“如果我的血真能救圣心,我可以给。但不是被你强迫,是自愿。”

“自愿?”幽影冷笑,“小女孩,你还不明白。在这里,你的意愿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抓住她。”

两名使徒冲上前。

先知动了。

他的身体突然模糊,像融入空气中,下一瞬间出现在两名使徒面前。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双手轻轻按在两人胸口——但接触的瞬间,使徒们的防护服像被强酸腐蚀般消融,露出下面迅速变黑的皮肤。

“蚀质分解……”其中一人惊恐地后退,“你竟然对自己的使徒用这招!”

“我建立圣心,不是为了让它变成另一个地脉研究所。”先知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幽影,你一直想要SE-7的血,真的是为了孩子们吗?”

幽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摘下自己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让雪茸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正常的人脸。右半边是完好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男性的面容,眉眼冷峻。但左半边……是完全的蚀质结晶化,皮肤被半透明的暗红色晶体取代,眼睛的位置是一个发光的蚀质核,像嵌在脸上的宝石。

“我见过地脉深处的东西。”幽影用那张诡异的脸开口,声音一半清晰一半嘶哑,“七年前,蚀灾爆发时,我在第七研究所的地下避难所。林文远启动催化剂的瞬间,我离地脉节点只有三百米。”

他抬起左手——那只手已经完全蚀质化,像暗红色的水晶雕琢而成。

“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溶解或转化,我……融合了。蚀质进入我的身体,但没有破坏我的意识,反而给了我‘看见’的能力。”他那只蚀质眼看向雪茸,瞳孔深处有复杂的纹路在旋转,“我能看见灵能流动,看见地脉网络,也看见……你体内的印记,连接着某个巨大的、沉睡的存在。”

先知的眼神凝重了:“你看见了‘它’?”

“是的。”幽影说,“那个林文远想打开门去见的东西。那个蚀灾真正的源头。而SS-07……”他指向雪茸,“是唯一能唤醒它,或者说……安抚它的钥匙。但先知,你一直不让我接近真相,你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你变成第二个林文远。”先知深吸一口气,“你以为唤醒那个存在,人类就能进化?不,你会释放出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林文远临死前明白了,所以我今天带雪茸来,不是为了利用她,是为了让她明白真相,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

“选择?”幽影大笑,笑声一半清朗一半刺耳,“她只有六岁!你让她选择全人类的命运?陈守仁,你老了,软弱了。科学需要决断,需要牺牲。今天,她的血我要定了。”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剩下的六名使徒同时举起束缚器,枪口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先知挡在雪茸身前,双手张开。他身上的灵能纹路开始发光,与整个核心区的能量场产生共鸣——他在调动地脉节点的力量。

但就在这时,雪茸感觉到一股新的信息流涌入意识。

不是来自林文远,是来自……远方。频率很熟悉,带着某种亲切的、苍老的疲惫。

教授。

通过共鸣器传来的信息包,在地脉网络中穿行,像穿过迷宫的细线,最终抵达她刚刚被“扩容”的意识。

那是一张地图,标注着通风道的位置、长度、出口坐标。还有一句话,简短的、像遗言的话:

“孩子,选能活下来的路。狼穴等你。”

信息包还附带着一小段能量图谱——教授用自己的生命力强化的引导信号,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雪茸眼眶一热。

她明白了教授的意图:给她一条退路,但不替她选择。

同时,她也从林文远传输的知识里,认出了幽影描述的那个“存在”。那不是神,也不是怪物,是地球灵能系统的……管理员。一个古老到无法理解的存在,在漫长的沉睡中被人类过度抽取灵能的行为惊醒,于是启动了清理程序——蚀灾。

SE-7印记,是林晚晴试图建立的,与那个存在对话的桥梁。

“够了。”

雪茸开口,声音不大,但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她从先知身后走出,站到两方之间。六岁半的身高在成人中显得渺小,但她的眼神让幽影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的血,不会给你们任何人。”她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自私,是因为……你们要的不是拯救,是控制。”

她指向幽影:“你要用我的血唤醒那个存在,以为能换来进化。”

她转向先知:“你要用我的血安抚地脉,以为能维持圣心。”

“但你们都错了。”雪茸抬起手,掌心向上。没有金光,没有净化,只是让皮肤下的血管纹路清晰显现——暗金色的血液在流动,像熔化的星辰,“我的血,我的印记,不是工具。它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选择权。”

她闭上眼睛,按照林文远刚刚传授的方法,主动激活印记的一小部分。

不是净化,不是关闭,是……共鸣。

以自身为媒介,调整灵能频率,向整个地脉网络发送一个简单的信息:

“痛苦。”

“理解。”

“共存。”

三个词,三种频率。

瞬间,核心区的地脉波动开始变化。那些尖峰和乱流并没有平息,但变得……有序了。像混乱的乐章被重新编排,依然激烈,但有了节奏。

沸腾的蚀质湖平静下来,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柔和。

幽影震惊地看着周围的变化:“你……你能直接与地脉对话?”

“不是对话,是表达。”雪茸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下,又消耗了她三个月的生长潜力,她现在看起来只有六岁出头了,“它听得懂。蚀灾不是惩罚,是警告。警告我们停下来,不要再过度索取。”

先知的表情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欣慰,也有深深的忧虑:“但人类已经停不下来了。凝灵散需要灵脉矿石,生存需要能源,对抗蚀灾需要更多的力量……这是个死循环。”

“所以需要新的路。”雪茸说,“不是控制地脉,不是对抗蚀灾,是找到……平衡。”

她看向幽影:“你现在可以强行抽我的血。但我会在血液离开身体的瞬间,触发妈妈留下的反制程序——印记会自毁,所有SE-7相关的基因序列会永久锁死。你什么也得不到,除了我的尸体。”

幽影的蚀质眼剧烈闪烁。他在计算,在权衡。

雪茸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但她还有后手——教授给的地图,林文远给的坐标,加上她刚刚理解的地脉结构……她能看到一条路,一条狭窄的、危险的,但真实存在的逃生通道。

就在气氛僵持时,核心区上方的岩壁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

不是地脉波动,是……爆炸。

碎石和尘土从穹顶簌簌落下。

先知猛地抬头:“有人从外部强攻!”

幽影迅速戴回面具:“白塔。他们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报告声:“惩戒庭报告!主入口遭到白塔特遣队强攻!对方使用了灵能破城弹!第一道防线已溃散!”

又一波爆炸,更近,更猛烈。

整个核心区开始摇晃,蚀质晶体柱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雪茸知道,没有时间了。

破城槌要来了,白塔要来了,而圣心内部还在分裂。

她看向先知,轻声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现在……我要走了。”

先知看向她,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你选择……离开我们?”

“我选择活着。”雪茸说,“活着,才能找到答案。”

她转身,朝着核心区深处——那个林文远给出的坐标方向——跑去。

幽影怒吼:“拦住她!”

使徒们冲上来,但先知突然释放出强大的灵能冲击波,暂时挡住了他们。

“让她走,幽影。”先知的声音疲惫至极,“这是我们欠林晚晴的……最后的情分。”

雪茸没有回头。

她冲进核心区深处的一条狭窄裂隙,那是地脉节点的天然裂缝,被林文远标记为紧急出口。蚀质蜥蜴跟在她脚边,灵活地窜入黑暗。

身后传来激烈的战斗声、爆炸声、岩石崩塌的轰鸣。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她沿着裂缝向下,进入一个倾斜的天然管道。管壁上长满发光的蚀质苔藓,提供微弱的光亮。空气里有浓重的蚀质甜腥味,但对现在的她来说,那味道不再刺鼻,反而有种……熟悉感。

她跑了十分钟,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才停下来喘息。

背靠冰冷的岩壁,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更小了,皮肤更透明了。六岁。也许六岁都不到。

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话,想起林文远的忏悔,想起教授的引导,想起先知最后的放手。

然后她想起乐乐,想起育幼室里那些孩子,想起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像看着唯一的希望。

“对不起。”她对着黑暗轻声说,“我救不了你们所有人。但至少……我要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回来。”

她从衣服内袋里掏出林薇给的地图,和教授传来的坐标对比。

两条路线,在下方三百米处交汇——那里就是紧急通风道的入口。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与此同时,圣心核心区。

幽影看着雪茸消失的裂缝,蚀质眼里的光冷到极点:“陈守仁,你犯了大错。”

“或许吧。”先知看着开始崩塌的穹顶,“但至少……我没有变成林文远。”

上方岩层裂开更大的缝隙,白光透入——那是白塔破城弹的光芒。

“破城槌进入最终倒计时。”通讯器里传来绝望的报告,“三分钟……两分五十秒……”

幽影最后看了一眼雪茸离开的方向,转身:“惩戒庭,全员撤离。启动圣心自毁程序——我们不能把任何东西留给白塔。”

“那孩子们呢?”一个使徒颤声问。

幽影沉默了一秒:“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让他们安眠。”

他走向出口,黑袍在崩塌的尘埃中翻飞。

先知留在原地,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白光,轻声说:

“晚晴,我尽力了。”

然后,光吞没了一切。

========================现状更新========================

- 雪茸生理年龄:约6岁(银发及腰)

- 所处位置:圣心深层紧急通道内,正前往通风道

- 已知能力:初步掌握印记共鸣,可与地脉简单“沟通”,代价巨大

- 外部局势:

- 白塔“破城槌”已击中圣心主结构

- 幽影启动自毁程序,圣心进入全面崩塌

- 狼穴引导信号持续,教授状态未知

- 苏离位置:仍在接近中(50公里→30公里)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