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出自真心,话便说的格外动听。
“喂?喂喂喂?”有一个少女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呆呆的......”是她的同桌。“没什么......湖...”她眨了眨眼睛,坐直身体。“湖......”“怎么了呢?”湖歪着头,投来疑惑的眼睛。“你说......月亮真的不会孤独吗?”少女侧头望向窗外,夜幕低沉,月色点亮少女的半边脸庞,湖看着这样的少女,怔了一怔,低垂了眼帘,片刻沉吟道:“怎么会?月亮怎么会孤独呢?”湖闪动着明亮的双眸,少女却低下头去,似乎思考着湖的那句话。
是呢,月亮怎么会孤独呢?来的早早的少女坐在台阶上,她在等一个人,她在等湖。尽管少女一手托腮,垂眼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在他人路过与他招呼时,少女也总会抬手回应,虽然少女并不是在等他们。不知多长时间,终于,少女睁大了水波般的眼眸,伸手撩动鬓角的发丝,他听到了如同踏着圆舞曲而来的脚步,欢快而灵动。是湖的声音呢,少女如此想道。拍拍裙子上的灰尘,少女缓缓起身,抬起头时,正对上湖含笑的眼睛,少女也微微笑了笑,自然的跟到湖的身后,一步一步,如同踏着音乐的鼓点。划过池塘,穿过走廊,二人踏入教室。
教室的早晨,斜阳点洒,满屋金黄,又总是嘈嘈杂杂,三五成对的。湖总是热情的,仿佛对谁都是这样,跟在身后的少女,也常露出浅浅的,风儿般的笑容。不一会儿,湖的身边已经簇拥了一群,有说有笑,湖也欢快的与众人交谈着,偶尔做出夸张的色彩,如同灵动的鱼儿。少女则静静坐在位子上,看了看教室的四周,又看了看被簇拥着的湖,笑容依旧浅浅的。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又时不时偷偷向少女那边瞥去,然而彼时的少女却像是并没有注意到一样,眼神向窗外瞟去,直到少女做贼般的偷偷转回眼睛,湖也正巧又一次看向少女,目光相触间,少女微微低下了头,无意识的翻动两下书页。胡仿佛微不可察的笑了一声,又自顾自回到聊天的话题当中。这是无数日常中的一角。
翻动书页间,一片花瓣掉了出来,少女伸手去接,轻轻拿在手中。那是睡莲的一瓣。池水边的风清清爽爽,湖在前面,少女走在后面,跟随着湖的节奏。风不算大,但少女还是紧了紧帽子,好像真的怕被风吹落似的。忽地,湖像是发现了什么,回身抓住少女的手腕,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径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下意识抓紧了帽子,踉跄似的跟着湖的步伐。湖跑的并不快,但少女的体力显然不比湖的,湖只在前面轻盈的跃动,而少女却在后面微微的喘息着。
直到,水边的风将少女的衣袂吹的飘舞如蝶,一大片盛放的睡莲便将少女的眼眸填满。湖顿住脚步,笑意盈目,发丝飘动,顺着风儿轻轻蹭过少女的脸颊,弄得少女有些发痒。睡莲静静的躺在水中,随着水面心跳般的涟漪,略略摇晃着,似是回响之声。少女用手抚了抚面颊,又上前一步,偷偷瞄了湖一眼。胡跳望水面上洁白中带着些许粉色的睡莲,又笑盈盈看了看少女。少女没有说话,她有些出神的遥遥望着。这片睡莲如同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在这里了一样,一直都是这般纯净和生生不息,就好像是......湖的动作打断了少女的遐思,在少女眼角的余光里,湖如猫儿般蹲下身子,伸出手,缓缓捞起水面中漂流着的花瓣。湿润的睡莲遇上湖端详的神色,指尖滴下的水珠在水面上引起余韵的轻响。湖突然似痴般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一边看着花瓣,一边又打量着少女,引得少女满眼的疑惑。
“这个,不觉得和你很像吗?”湖笑着开口,灵性的眼睛闪动着光彩。少女发出一声轻柔的疑问,显得有些呆。湖把花瓣收回手心,看了又看,又递到少女面前,歪着头,“送给你。”少女仍就呆呆的。“咦,不要吗?”湖看看少女的面庞,发出疑问,少女这才慢慢伸出手,接过那片花瓣。阳光下,洁白更盛,睡莲的花瓣,竟让少女觉得有些刺目。
夕阳将半边天空染上绯红,云层厚厚的,如同抹上了浓妆。每当这个时候,少女总习惯来到图书馆,在闭馆前享受最后的一段时间,就像享受夕阳之将坠前最美妙的一刻。放学后的图书馆总是稍显宁静的,今天不知为何,少女又取来她早已读过的一本书,也许因为花瓣的缘由罢,毕竟,这也是个有关花朵的故事。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少女轻轻坐了下去,把书摊开在桌上。
你听说过百合花与月亮的故事吗?月亮与百合花曾是亲密的好友。月亮照耀着这片大地,为长夜中的生灵带来光辉的安慰,而百合花则在地面上,为她所力所能及的一切带去芳香与美好,正如月亮和百合花一直所做的那般。不知年月的某一天,月亮突然对百合花说:“小百合,一直以来在地面上生活的很辛苦吧?因为你一直以来都在这片地方散播美好和芳香啊!而我在天上则轻松了不少,所以,跟我来天上吧。”然而,百合花却拒绝了月亮的邀请,她一边望着天空中通红的天蝎,以及,天蝎身上永不熄灭的天蝎之火,一边对月亮说道:“等我将芳香与美好撒遍这个世界,到那时,我再与你去天上,好吗?”“那是不可能的,小百合,这样的话,你会永无止境的辛苦下去的!”月亮惊讶的表示担忧。“不会的,我相信不会的,鸟会帮我播撒美好,动物们也会帮我传播芳香,我的足迹会被带到这世界的每个角落。”百合花坚定的说着。月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于是,从这以后,每当夜幕来临,月亮便会为百合花洒上最美好的祝福。
可惜故事并没有看完,少女已经合上了书本踮起脚把书送回书架。少女喜欢这个故事,从第一次读完时就喜欢。轻快的音符已在耳边漂浮起来,是闭馆的音乐。
夜幕,月亮一如既往现出她清冷的光芒。少女一个人走在街道上,灯光投下昏黄的影子,把街景与林木的影子分割成斑驳一片。就好似碎花般的群星。行人稀稀疏疏,又总来来往往,这儿并不多显热闹,却也算不上太冷清。此处离家不远,于是乎,有时无所事事的少女常来这边走走。树丛间的斑斑点点映在地上,映在每个行人的身上,也映在少女身上。仿佛于群星间穿行的人们,身上也刻印着流动的群,当然,也包括少女。
突然,少女顿下脚步,抬起头,睁大了如水般的眼睛,向前方拐角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望去。是湖吗?倒是真巧呢。那边,灯下一个身影披着昏黄的光幕,像少女不断挥舞着手臂,像是喜出望外的样子。少女回以一笑,挥了挥手臂。可是那边,湖的动作像是顿了一顿,收回了手臂,看看头顶的灯光,看看身上的衣裙,又看看少女这边,他在想些什么呢?少女不甚清楚,作出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少女也看不真切。仅仅看到,胡朝她做着后退的手势,
虽然很是疑惑,但少女还是向后退了一步。倏地,如梦幻般,灯影与树影的斑驳在少女裙上流动,半边在黑暗中的裙角,在一步的变化间,并全部被碎花般的星辰铺满。少女低头看去,水波般的眼睛里,满是星芒。少女像是明白了什么,展颜一笑,对着那边的湖招手。少女向前走去,朝着湖的方向,可是那边的湖显出焦急的样子,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后,跑着,淡出在少女的视野。
在月亮为百合花洒上祝福之后,周遭的群花却流露出不满与嫉妒的暗流。凭什么百合花就可以得到月亮的祝福?凭什么百合花就可以受到如此多的青睐?明明大家都是同一季节开放的花朵。这样的思潮在群花间蔓延。月亮似乎注意到了这些,可她也并不能再干涉些什么。然而百合花却望着月亮,轻松的笑着开口:“不要再独独祝福我一个了,我并没有什么是值得祝福的,请继续像以前那样就好——或者,把你的祝福洒落到大家身上吧!”月亮听到百合花如此的话语,暗暗感到叹息。那一夜,无数的花朵,各样的生灵,尽数感受到来自月亮的祝福。此后,月亮如百合依旧如从前那般,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群花的不满也似乎就此消退了一般。
又是这一段呢,当时与湖第一次在图书馆碰面时,也大概是在读这一段吧......少女合上书,支起胳膊,望着窗外遍染的红霞,如此想着。彼时的少女刚刚读到这个故事,安娜日的红霞,亦如今日这般。
“那个...这里可以坐吗?”湖指着少女侧旁的位置,这样问道。她歪着头,目光中闪动着询问与期待的色彩。那是刚刚成为少女同桌不久的湖。少女微微点了点头,眼睛并没有离开书籍。湖轻轻抽开椅子,砰的一声轻响,把手中厚厚的一本大书放到桌上,坐了下去。少女一面看着书,一面又悄悄偷看湖的动作。目光扫视,上下打量了一遍湖的全身,又看到湖翻开书后,沉静而凝重的表情,那表情之中似乎还有一种迷茫,少女也有些不解,于是,她的目光定格在湖那本厚书的封面上。是什么书呢?入境的少女却想不起来它的名字,若让少女来说的话,好像是一本很深奥的书呢。那时,少年也是略略吃惊,她竟然在看那么难懂的东西吗?少女想着,又继续看起自己的书。直到闭馆后,二人道过分别,看看天上形状莫名,红炉火烧的云彩,少女才想起早上的一些事。湖似乎经常把玩他的那支钢笔呢,而且,她好像在写着一些什么。
至于后来的事嘛...少女想了又想,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总之,两人聊的投机,久而久之,也便成了亲密的好友。水面的睡莲不知盛开了几次,又默然沉寂了几次,校园里零星散落的百合花,也依旧如从前一般绽放。再后来,两人因为共同的兴趣,加入了文学部。
可关于文学部,有一件事却一直在少女心头淤积不去,虽然已经过去很久,就连事情的痕迹也已淡去。那是百合开放的时节。因为要准备文化节一类的东西,文学部当然也要拿出点自己的特色才行。虽然部长笑的风轻云淡,趴在桌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说着不打紧,随便什么都好了之流的话,但湖好像并不准备随便应付。于是呢,部长她自然也乐得清闲,仿佛理所当然般,责任落到了湖的身上。
湖.....她那时候真的很紧张呢,少女这样追忆着,明明离文化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不由分说的拉上了她,和另一位名字叫雨的同学,开始细细的准备。少女依然记得湖那时的样子,一边嘴上说着“绝不能让文学部被别人小瞧了”之类,一边又如飞舞的蜜蜂般在图书馆疯狂的查阅着各种资料。只留少女和雨在一旁,看着湖热情忙碌的样子,又摊开手,相视一笑。
月光如水的夜晚,星光却是黯淡的,少女与湖打着灯光,并排坐在公园长椅上。晚风轻起,吹动摊开在两人间的纸张,沙沙作响。湖抬手压住那不听话的纸张,而一侧的发丝,在耳旁散开一片,湖似乎并不在意,依然仔细细看着纸上的内容。少女瞄了瞄湖认真的面庞,伸手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在腿上架起手臂,托腮凝望着远处黯淡的星辰。少女的思绪飘的很远......
“呼...你说你啊,写得这么好,该教我怎么办才好呢。”突如其来的话语,将少女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少女看着坐正身子,一手压在纸上,神情稍显夸张的湖,笑了一笑。“但湖写的东西不是一直很好吗?”少女做出思索的样子,想着湖所写的那些东西,忽然睁大了眼睛,盯住胡的脸庞,“其实,我是喜欢湖写的作品的。”说完,少女又灿然一笑,仿佛夜空里黯淡的群星也亮了起来,散如荧火般的光芒。湖怔了一怔,看着这样的少女,叹了口气,身体缩了回去,但很快又换上了笑容,“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觉得跟你比起来,我还是差远了啊。”湖的笑容中不知包含着什么,只是她又拿起那张纸,默默的读着,随即,纸张被轻轻放在腿上,湖抓住了少女安放椅上的那只手,紧紧的。少女因为这突然的举动,身体一僵,感受着湖手上的温热,对上湖那双光彩流动的眼睛,听到湖热切的话语,“不过,你这么说的话,那就让我们一起让文学部大放异彩吧!”湖如此说。
月亮怎么会孤独呢?群星闪动,簇拥着皎洁的月儿。是文化节的时候了。可实际上,真正能称得上做了“准备”的,也只有湖而已。雨找到了在教室里埋头书卷的少女,“该走了呢,咦,湖呢?她去哪了?”雨戳戳少女的脸颊,显出略带疑惑的神色。“她说要去上个厕所。”少女淡淡答道,忽又抬起头,盯住了雨的眼睛。雨似是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双手摆弄着发梢,“怎,怎么了吗?”少女微微叹了一口气,合上书本,“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别人戳我的脸。”少女略带埋怨的口吻。雨有些尴尬,笑了两声,又像是撒娇般道:“我不是害怕你紧张嘛...”微凉的晚风轻起,拂动少女的发丝与衣角,看着雨的样子,少女确是捂嘴一笑,“也是呢。”少女说着。她缓缓起身,雨看着少女飘忽的表情,“去找找湖吗?”雨问道。似乎雨觉得她应该问上这么一句。少女眸光微动,轻轻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可是,当二人来到厕所,在门外喊了几声后,迟迟没有回应,然后,二人焦急地走了进去,空无一人。“没有人呢,湖她究竟去哪了呢?”雨的眼睛中一面疑惑,一面有些焦急。如同中了魔咒,二人愈发焦急的寻找,湖的身影却始终如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她还留存着的那些痕迹。犹如终点的钟声将要敲响,眼看时间不多,跟在雨的身后,少女仍在想着湖。她究竟做什么去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呢?怎么一声不响的就消失不见了?明明,约好了的,不是吗?少女的眼睛中露出些许落寞,几点担忧。天上的月,静静的凝望这一切,光辉却是那样冷清,月亮怎么会不孤独呢?少女抿紧了唇,无声的走着。手不自觉轻轻攥住了衣角。雨像是察觉到少女的情绪,作怪似的戳了一下少女的脸颊,“别担心了,湖她那么机灵,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啦!”雨说着,眼神真挚。少女只抬起头,注视着雨的那对眼睛,笑的有些勉强。“好了好了,啊,快走吧。”雨无奈的表情。
走廊上,广场上,教室外,礼堂里,一盏又一盏,数不清的异彩的荧火烘焙了这个夜晚,比天上的群星更要明亮,各处嘈杂的声响混作一团,走过的人们,脸上带着各色的喜悦。吹奏部的乐曲,已在礼堂上奏了起来,辉煌庄严的音乐充斥了整个礼堂。
雨和少女跨进了礼堂,音乐的声音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楚,但在少女听来,那乐曲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极不真实的触感。雨遥望着吹奏部每个人脸上认真的表情,又偷偷瞥着少女失神而担忧的表情,不由暗暗叹息,也不知该如何抚慰少女,只作戏似的讲了几个笑话,试图化解这种怪异的气氛,可谁都知道,这当然是无济于事的。掌声骤然响起,如大雨倾盆而落的声音。吹奏部的演奏已然结束,是雨和少女登台的时候了。少女随着雨走去,两腿不停向台上迈去,可心却不知落在了何处。少女站上台边时,这才想起深深的去吸一口气,雨回头递给少女放松以安慰的眼神。灯光亮起,一如那清冷的月光,打湿了少女的衣摆,在少女的侧脸流动着,当然,灯光也照在雨的身上。读诗的声音响起,是雨那愉快的声音,恍如隔了一堵厚厚的城墙,在少女的耳中回荡。
“雨落的世界,摇曳的萤火如飞舞的醉蝶;夜幕的剧场,沉静的萤火比星子更悠长.......”雨沉浸地读着,仿佛完全走入诗歌的世界。
似乎过了很长的时间,听到掌声又一次响起,少女知道,雨的话语已经结束,而她正笑着,光彩夺目,又回头看着少女。少女再次深吸一口气,打在身上清冷的流水,使浸在其中的人也阵阵发寒,少女默默向前走去,一步,一步,停住。缓缓的,有些发颤的诵诗声响起:
身飘荡,心徜徉。
烟火月台,步履匆忙。
络绎不绝,人们熙熙攘攘。
火车车厢,书页飘飘预章。
窗台喧闹如镜,邀人梦游赴约。
光怪添上陆离,归程跌落兔穴。
樱桃苦涩,鲜红如血。
月圆愈寂,星辰空缺。
镜中模糊,景色满溢引流光。
泪眼滑稽,仿似对镜洗华妆。
......
最后还有两句,可是少女哽咽住了,迟迟无法再说出口。即便如此,忧伤的声音读出的这首诗,还是迎来了掌声如流......雨望着抽泣的少女,似惋惜,也似了然。她默默叹了一声。
后来的事情,少女的记忆有些模糊。只是第二天,再次见到湖之后,少女生气了,长久以来,少女还是第一次对湖生气。那一刻,看到胡充满歉意与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眼睛,少女五味杂陈,良久,就莫名生出一团怒意。那之后,几周的时间,少女没有同湖再讲过什么话。虽然后来这件事慢慢在二人间淡去了。其实,少女并不知道的是,那晚的湖,一个人偷偷跑去了天台,就着清冷的月,一遍又一遍,看着自己的作品,抱起身子;少女也并没有发现,第二天湖所掩饰着的,哭过的痕迹......
有一天,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群花都在舒展着自己的身体,享受着大好时光,当然,百合花也是。群花争奇斗艳,百合花则在一旁笑看着,一如往常,散播着芳香与美好。几个孩童嬉戏着,跑到这片原野之上,百合花欢笑着,看着嬉戏的孩童。周围的几朵花却如故意般,微微收敛了自己的美丽。不一会儿,孩童玩累了,蹲下身,摆弄着花花草草。突然,有一个孩童注意到了这朵百合,这朵花真是美丽!孩童惊讶,大喊着朋友们,他们很快聚在一起,对着那朵百合,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很是好看。然后,一个孩童提议道:“我们把它带走吧!”于是,摘走了百合。入夜,月亮如常挂上夜空,注视着原野,却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一朵一直散播芳香与美好的身影,月亮于是问道:“百合花去哪了呢?”一些花朵忍不住发出嗤笑。“她呀,今天早就被人摘去了。”一些花朵如此说。月亮长叹一声,伤心,无奈,忧愁,懊悔一时间齐齐涌上心头。谁人家的木桌上,无根的百合依旧没有忘记散播方香与美好的决心,透支的努力着。几天后,玩腻的孩童遗弃了百合,又过了几天,纯洁的百合花终究还是枯萎了。
少女合上书,这次却没有望向窗外,而是转向了走来的湖。湖歪头俯身,冲少女莞尔一笑,眼中是那一如既往的灵动光彩。“今晚有空吗?”湖背着双手。少女轻轻点了点头,对上湖的眼睛,似是询问,有什么事吗?湖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那陪我走走吧,老地方。”湖的眼睛笑成弯月,背着的双手。下意识摩擦着。少女不解,却露出浅笑,当作回应。湖突然间晚上约少女去公园,这让少女感到奇怪。
湖早早到了约定的地点,但很是紧张,他想起早上和雨的对话。“你是说,月亮不会感到孤独吗?”雨笑着,仿佛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话语,“月亮当然会孤独啦,毕竟,虽然被星星簇拥着,但月亮还是只有一个呀!”雨笑的神秘,让人分不清这是认真的回答还是随口的玩笑。湖沉吟了许久,露出苦恼的颜色,又自嘲般笑了笑。朝阳倾斜,露出的光芒让人以为是夕阳的颜色,那光芒洒进昏暗的教室,铺在课桌的一角。“如果月亮真的如此孤独的话,岂不是太可怜了吗......”湖低着头,看着桌面。“有些星星也是能如月亮般明亮的,但,也都不是月亮。”雨答非所问,一只手摆弄着发梢。“你的意思是——”湖想要发问,却被雨的话语打断,“别再这样下去了啊,如果湖不想遗憾的话!毕竟你留在这里的时间也只有半月了!”雨戳戳湖的脸颊。
远处,少女的身影渐渐明晰,坐在公园长椅上的湖,向灯光下明亮的少女招手。少女愉悦回应,又加快了步子,快步走来。月,投下幽静清冷的银芒,无声无息的。湖与少女并排坐在长椅上,有说有笑,旋即,又起身漫步在这无尽的夜中。“话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湖在前面走着,踏着舞蹈般的节奏。“嗯,当然记得,那时的湖就很是热情呢。”少女跟在后面,一如既往,追随着湖的节奏,如同星星簇拥月亮。“是你太呆了才对。”湖笑的轻松。“我只是在看书而已,是湖对一个陌生人太热烈了。”少女略略嗔怪,湖轻爽的笑了。“那片睡莲还在吗?”“嗯,还在,我一直夹在书里。”两人走到水边,夜空下的睡莲绰绰约约,少女望望睡莲的幻影,只感到如若一梦,湖静立着,凝望着少女,半晌无言。
“还记得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你总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就像这样子——”湖做出单手托腮的姿势,“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湖觉得好笑。少女的遐想被胡的言语拉了回来,“没有胡思乱想.......只是......”“只是什么?” “是你们的话题太无聊了。”少女的眼睛看向一边,又看向水中的睡莲。湖却被少女引的发笑。
二人又走了起来,在这紫色的夜。公园的路灯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映出二人一前一后的影子。“话说,雨被人表白了,你知道吗?”湖漫不经心的问。“不知道诶。”“然后,你猜怎么着?”湖有些想要笑出来的感觉,“雨像是受宠若惊的样子,干脆利落的拒绝了!”“果然是雨啊...”少女微微一笑。
星辰在夜空中闪动着,不息的闪动着。湖的眸子也闪动着,复杂的光彩,难以言说,“如果......如果睡莲未醒,那么,昼夜如同失去分别;如果睡莲已醒,那么,可否让我共舞如蝶?”
这是湖的一首诗中的内容,是少女没有看过的一首,湖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口水,背出这首诗。她忽然转身面对少女,刹那间,如月背过身去,而群星一齐涌来。站定了脚步,湖呼出一口气,张开了胸怀,缓慢而又急促,似乎已下了一万遍的决心。
少女听到湖突然的话语,以及,这突然而来的举动,愣了一愣,水波般的眼眸,似在思考湖此举的含义。一秒,两秒,湖保持着姿势,灵性的眼睛此刻紧盯着少女的一举一动。少女抿紧了唇,天上的群星闪动着,明灭不定,少女回忆着与湖的点滴,但忽的,思绪又飘到文化节的那天,少女犹豫着,沉默着。七秒,八秒,湖依然保持着姿势,少女纠结着,纠结着,垂下去的手紧紧抓住衣角。终于,少女呼出了一口气,放松着身体,试着提起脚步,试着向前挪动小小半步。可就在少女刚刚抬脚的同时,湖已收回了手。她有些尴尬的笑,眼睛晦暗不明。
少女看不清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轻轻的笑声,有些不自然。少女看到湖抬起了头,表情很是灿烂,“开个小小玩笑啦啦,你一定觉得很困惑吧......那就算了吧!”湖的话语,传入少女的耳中,震动着,轻松又欢快,比平日更甚。“走了这么久了,”湖仰起头,凝视深不见底的夜,“大概,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再见啦!哦,对,路上小心。”湖摆了摆手。“再见......”少女说道,失神的摆了摆手。如此,分别。在这夜空之下。夜风拂动少女的发丝,也拂去湖的背影,如同卷起风沙弥散。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半个月已经过去,时间的脚步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少女知道湖将要离开的消息,还是三天前,与湖关系最亲密几人之一的少女,竟是最后一批知道这个消息的。
“听说湖最近就要走了。”“咦,怎么会?”“嗯...听说是要搬家了,所以才要转学啊。”“啊啊啊,怎么能!”“就是就是,湖走了的话, 谁还给我买早饭啊!”“瞧你说的,我不能给你买吗?”“可是可是,真的很舍不得啊......”“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教室里议论纷纷的话语,分外明晰。嘈嘈杂杂的教室,在少女的耳中,只有这些话语听得清晰。
当时虽说有些生气,但今天,少女早已平静下来。不平静下来也于事无补啊,不管怎样都没什么用,湖一定会离开。所以,平静的去面对吧......至少,不应该哭着告别。少女这样想着,拓在远望蔚蓝而无尽的天空。恍惚间,那蔚蓝的天空成了蔚蓝的大海,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窗外,一只青鸟划过,又如游鱼,游向未知而更深沉的大洋,无尽飘渺而又无穷延展,她一直都在追求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路上啊......而跟在后面的那人,永远也追不上。少女冒出这样的想法。
“还在生她的气吗?”身后,雨的声音传来。“没有...生气也没什么用吧...”少女说着,转过头来,脸颊又被戳住了,少女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声。雨收回手指,似是一笑,“其实吧...哎呀...怎么说才好呢!”雨有些懊恼的抓住头发,“湖只是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而已,有什么怨言的话,就请对着我说吧!”雨作出夸张的表情,逗的少女扑哧一笑。“没什么的,我只是放不下......”
暮色渐浓,夕阳的赤色染在地面上,也晕染了校园里零星散落的百合,水中的睡莲亦流下殷红的泪珠。犹如宣告离别的时分。放学路上,少女跟在湖的身后。注视着前面一步一步走着的湖。“要再见了呢。”少女看不见湖的表情,仅听到稍显轻松的话语。“嗯,要再见了。”脚步没有停下,脚步不会停下。“和所有人都道过别了吗?”少女发问,一步,两步,三步,少女得到了回答,“当然了。”都到这个时候了......骗子...“不会忘了我吧。”“废话,当然不会了忘了。”湖这样说着,脚步依然没有停下。湖和少女就这样走着,间或一两句有的没的的对话。少女踩着湖长长的影子,想着不远的将来。突然,湖停顿了,脚步轻点,少女差点撞了上去。
回转,展颜,比平日更光彩的眼眸,和更光亮的笑颜印在少女的眼中。“就送到这里好了。”“再见......嗯......”希望不是再也不见...少女在心底祈愿。“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不管怎样,说不定,我哪天就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了,吓你一大跳!”“嗯......”“我一定会再回来的!”“嗯......”湖紧握住少女的手,眼睛中的光彩仿佛要满溢出来,少女却只是轻声应答。湖的身影远去了。没有回头。也追不上。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回来的。不论怎么听,这明明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话呀!湖,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