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透,风沙渐起。
雪音将最后一撮灰褐色粉末撒在脚印上,指尖微凉。
这是她昨夜用沙蜥毒腺与蚀核残渣熬炼的掩盖粉——气味刺鼻,但能混淆普通追踪犬的嗅觉。
三年来,她从不用黑市货。每一粒药粉,都来自亲手猎杀的魔物炼制而出,如同每一瓶她售卖的低劣药剂一般。
她望向矿道尽头微弱的天光,心头微松。
再走十里,就是赤漠腹地。无哨塔,无魔力碑,连风都是自由的。
昨夜那顿烤蜥蜴、那场温水净身、那片刻的闲聊……
是她三年来最放松的一夜。
因为她确信——赤蝎商会的巡逻线止于北谷以南,需要地图才能达到的这里已是安全区。
可就在此时——
她猛地顿住,右手按上腰间匕首,同时做好施法的准备。
同一瞬,三步外的烬也缓缓站起,匕首无声出鞘半寸。
“你也感觉到了?”他声音极低。
雪音闭眼,指尖贴地,三息后——瞳孔骤缩。
东南三百步,七人。马蹄声压得极低……是沙蜥骑兵,真是兵贵神速。
更糟的是,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银味——像源晶碎屑燃烧后的余烬。
一瞬间,血液仿佛冻结。
不可能。
她一路都撒了掩盖粉,连使用魔力净化烬时都布置了阵法隔断了魔力气息,火堆都是用烬的魔力点燃;
这矿洞废弃百年,连老鼠都不来——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猎杀过上百只蚀犬、沙蜥、岩蝎,靠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不被发现”。
所以她不敢睡沉,不敢大声呼吸,连眼泪都咽回去。
可现在……他们到底是怎么找来的?!
但她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只是转头,声音冷如铁:“赤蝎商会的人?他们不该在这儿。”
烬皱眉:“您确定?”
“嗯。”她盯着矿道入口,“他们的徽记是红蝎尾,我认得——去年在灰烬镇,他们当街拖走一个逃奴,烙铁烫了三天。”
矿道入口,七名赤蝎骑兵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如一。
他们并非普通佣兵,而是赤蝎商会直属的“缚魂队”——专司活捉高价值目标的精英奴隶猎人。
为首者披深红斗篷,肩绣金蝎,手中托着一枚银灰色晶体,如心跳般搏动。
其余六人皆着暗鳞软甲,足踏静音皮靴,腰挂三筒弩匣——弩箭尖端泛着幽蓝,浸透强效麻药“眠蝎汁”,中者十息内瘫软如泥。
有人肩背缚灵网,有人手持消音短矛,眼神如鹰隼,扫视岩缝如搜捕猎物。
佣兵队长狞笑:“大人,真在这儿?那小娘们昨夜还在烤肉,火光都没遮!”
斗篷人冷笑,掌心源晶银光荡漾:
“烤肉?她以为躲进废矿就安全了?”
双方在矿道内相遇,首领忽然大笑,声音狂傲至极:
“蠢货!你撒的掩盖粉再精巧,也挡不住‘星轨谐波定位’——黑市禁术,一次耗金三千!全北境能用的不超过五人!”
但他目光突然锁定雪音,眼中贪婪暴涨:
“更没想到……本来以为是个魔法少女,结果高等精灵血脉!这趟赚翻了!”
雪音心头剧震。
三千金?那是她猎杀三百只沙蜥都换不来的天价!
她的世界里,活着已是奢侈,而敌人,用钱买断了她的“安全”。
这不是追捕,是降维碾压。
但她只是握紧匕首,低声对烬:“你还能战?”
烬点头:“火球术还能放两回。”
“好。”她准备好吟唱魔法,“你守出口。我引他们进中段——那里,我布了塌方符。”
敌人突入岔道,弩箭上弦,无声如蛇。
雪音立于高台,强压心中翻涌的恐惧。
她不怕死,怕的是被活捉。多年来只会狩猎低级魔物的她,如今要和训练有素的人战斗。
实验室的针、洗脑的咒、灵魂剥离的痛……比死可怕一万倍。
可现在没时间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腹处——魔蔷薇纹身骤然亮起,粉金光芒如花绽放!
“藤蔓·缚!”
不是风刃,而是昨夜催生的荧光苔藓骤然暴长!菌丝如活蛇钻入岩缝,瞬间缠住两名队员脚踝,将他们狠狠拽倒——她本可用这力量愈合伤口,此刻却用来撕裂肌腱。
“水幕·凝!”
地下水被抽出,在空中织成三层旋转水幕——她知道眠蝎汁遇水即溶,但需充分稀释才失效。弩箭穿入第一层便失速,第二层毒素扩散,第三层只剩无害铁杆坠地。水珠滴落处,竟有微弱绿芽萌发,旋即枯萎——连杀戮,都带着生机的余韵。
“术士在最后!”烬低喝,“他们在等你力竭!”
斗篷人狂笑:“小精灵,省点魔力吧!你那点治愈把戏,在星轨面前就是笑话!”
“星魂极光!”
一道银白光线撕裂空气,直取雪音心口!
雪音侧身闪避,但光线擦过左臂,衣袖焦黑,皮肤灼痛——这是她第一次面对真正意义上的“术士攻击”。
过去猎杀的魔物,只会扑咬、喷毒、钻地……哪会用这种精准、高速、穿透力极强的魔法?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生存技巧”,在正规武装面前,脆弱如纸。
但她没退。
反而转身冲向矿道中段——那里岩层最薄,她昨夜刻下的引信符文尚未抹去。
“来啊!”她回头冷笑,魔蔷薇光芒映亮整张脸,“不是要活捉我吗?来拿啊!”
斗篷人果然上钩,挥手:“跟上!别让她靠近出口!”
六名缚魂队员呈扇形包抄,弩箭瞄准她双腿——要活的,不能伤要害。
雪音站在塌方符正下方,双手高举,小腹魔蔷薇轰然全开,粉金光芒如风暴席卷!
“以月翎之名——全开!”
不是元素咆哮,而是生命暴走!
地下沉睡的菌群被强行唤醒,如巨蟒缠住右路弩手;岩层中的水分被抽离,使支撑柱脆如枯骨;气流裹挟着银色星屑灌入裂缝——那是她本该用于催生新芽的能量,此刻却成了崩塌的引信!
整个矿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顶部碎石簌簌而落。
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指尖颤抖——魔力彻底枯竭。
最后一丝意识里,她喊出:
“烬——!!!”
矿道出口处,烬早已蓄势待发。
他掌心火球术轰向岩顶引信符——
不是爆炸术,而是精准点燃!
轰隆!!!
连锁崩塌启动!
顶部岩层、侧壁支撑、底部地基,三重结构同时粉碎!
万吨岩层如巨口合拢!
烟尘吞没一切。
雪音向前栽倒。
最后一刻,她感到一双手接住她——温暖,有力。
不是铁笼,不是针管,是人的手臂。
烬背着昏迷的雪音,从侧壁一条隐秘裂缝钻出——那是他昨夜守夜时发现的逃生道。
赤漠晨光刺眼。
他将她轻轻放在沙丘上,检查呼吸——平稳。
小腹的魔蔷薇光芒已隐,只余淡淡银痕,如月下花瓣。
“师匠……”他喘着气笑,“下次炸山,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以为您要殉情。”
她没醒,银发沾满尘土,却依旧干净。
他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自己坐在三步外,手按地面,眼望矿道。
他知道,她不是不怕,只是不能怕。
风沙掠过两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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