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作者:妖梦幽幽子 更新时间:2026/1/19 16:35:39 字数:1960

赤漠的晨光像烧红的刀刃,割开夜雾。

烬背着雪音走了两个时辰。

他的左肩在矿道塌方时被落石擦过,此刻每走一步都像有碎玻璃在肉里磨。右手始终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左手按在腰侧匕首上——不是防她,是防这该死的荒野。

而背上的人……很轻。

比他想象中轻得多。银发垂在他颈侧,带着沙尘味,却莫名干净。每一次呼吸都轻轻拂过他后颈,温热,微弱,像沙漠里最后一滴露水。

更让他僵住的是那两团柔软的触感——隔着粗麻衣料,贴在他脊背上,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他忽然想起昨夜。

她蹲在火堆旁,用温水浸湿布巾,一点点擦去他手臂上的蚀核污迹。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一只受伤的鸟。那时他说:“您不必如此。”她头也不抬:“你是我的徒弟,不是牲口。”

在黑石隘口,女人是货物;在地窖,女人是尸体。

可她不一样。

她昨夜为他净身时水流如丝,战斗时魔光如焰,倒下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强大得不像人,脆弱得又太像人。

他忽然想起,她腰间皮袋里,就缝着那张羊皮纸契约。

只要现在停下,搜出来,撕了它。

赤蝎商会悬赏三百金活捉魔法少女,若加上高等精灵血脉……足够他买一张去南境的船票,从此消失。

他甚至能想象自己站在码头,海风吹散所有血腥味。

可脚步没停。

因为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她冲向塌方符时喊的不是“快跑”,而是“烬——!!!”

那一声里没有命令,只有托付。

更早之前,在废弃地窖,她耗尽半日魔力为他净化蚀核。结束后脸色惨白,却笑着说:“你体内的东西……很特别,别让人知道。”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个“容器”,而是个“人”。

而他……不能让她输。

就在这时——

沙丘下方传来窸窣声。

不是风。

是蚀骨蝎群——拇指大小,甲壳泛紫,尾针带神经毒素,专啃昏迷猎物的眼球。它们闻到了血味(他的肩伤),也闻到了魔力残渣(她的枯竭)。

烬缓缓将雪音放下,靠在一块风蚀岩的背阴处。他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他只剩一个火球术。

但火会惊动更多魔物,烟会暴露位置——赤蝎的人或许还在矿道废墟里刨人。

他抽出匕首,用牙齿咬住布条,缠紧流血的肩膀止住气味。然后,咬破舌尖,将血抹在刀刃上。

蚀骨蝎畏活血之腥。

这是他从一个死掉的猎魔人身上学来的——那人临死前,手里还攥着半块染血的蜥蜴干。

他伏低身体,像一头护崽的狼,挡在雪音与蝎群之间。

蝎群试探逼近,紫甲在沙地上拖出细密痕迹,尾针高高翘起,如毒针林立。

他屏住呼吸,刀尖微颤。

若她在此,定会说:“烬,退后,让我来。”可她不在。所以只能由他来。

身后,她依旧沉睡。

前方,是无数对闪着紫光的小眼。

——这一战,无人知晓。

但若他死了,她必死无疑。

所以他不能死。

因为有人,正靠他多活一秒。

因为有人,曾把他当人看。

第一只蝎子扑来!

刀光一闪,断尾飞溅。腥臭液体溅上他脸颊,灼得生疼。

第二、第三只从两侧包抄——他旋身踢沙,迷眼瞬间,匕首横扫,削断两根尾针。

但蝎群源源不断,从沙下钻出,从岩缝涌来。它们不惧死,只知饥饿。

他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蝎群顿时躁动,攻势更猛。

“操……”他低骂一声,退到岩壁死角,背贴冰冷石头。

火球术?用了就暴露。

可再这样下去,撑不过半炷香。

就在此时——

他眼角余光瞥见雪音腰间皮袋微微鼓起。不是契约,而是一小包灰褐色粉末。

掩盖粉。

她昨夜熬炼的,用沙蜥毒腺与蚀核残渣制成。

他猛地伸手扯出药包,一把撒向蝎群!

粉末遇空气即燃,发出刺鼻青烟——不是爆炸,而是剧烈刺激性气体!

蝎群顿时乱窜,纷纷钻回沙下,甲壳摩擦声如潮水退去。

烬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匕首。

他低头看雪音——她眉头微蹙,似在梦中感知到危险,却终究没能醒来。

他苦笑:“师匠……您连昏过去,都在帮我。”

他撕下衣角,简单包扎手臂伤口,又检查她呼吸——平稳,但体温偏低。

赤漠昼夜温差极大,夜晚可冻裂岩石。

他犹豫片刻,终究将她轻轻抱回怀里,用自己尚存余温的身体替她挡风。

“别怪我越界,”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您要是冻死了,我这三百金可就打水漂了。”

可他自己知道,这话是假的。

他早就不在乎那张契约了。

他在乎的是——当世界都想把她变成标本、商品、实验品时,至少有一个人,想让她活着,好好地活着。

风沙渐起,卷过沙丘,掩埋了蝎群的痕迹,也掩埋了这场无人见证的守夜。

烬靠着岩石,眼皮沉重。肩伤、臂伤、脱水、饥饿……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放弃。

但他不敢睡。

他闭着眼,耳朵却竖着,听着风声、沙声、还有她细微的呼吸声。

只要那呼吸还在,他就还能撑。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很轻,很弱,几乎以为是幻觉。

但他猛地睁眼。

雪音依旧闭着眼,嘴唇干裂,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深渊边缘挣扎着爬回人间。

而那只手,却固执地攥着他,不肯松开。

烬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握住。

“我在,”他说,声音低得像誓言,“师匠。”

这两个字,不再是契约上的称谓,而是他心甘情愿认下的身份。

风沙掠过两人身影,沙丘之上,唯余心跳与呼吸,在寂静中交织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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