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沙雾时,雪音睁开了眼。
不是骤然惊醒,而是像沉船缓缓浮出深海——意识先于身体回归。
她感到左臂灼痛(星轨极光擦伤)、喉咙干裂如砂纸,但最清晰的,是掌心下压着的粗麻布料,和自己那只手正死死攥着某人的衣角。
她猛地松开。
“醒了?”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却平稳,“再睡下去,我就要把您埋进沙里当诱饵了。”
雪音没答,目光扫过他左肩包扎的血布、右臂新添的蝎毒划痕,最后落在他泛青的唇色上。
“你中毒了。”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小伤。”他试图起身,却踉跄了一下。
雪音撑起身子,指尖按上他手腕——脉搏虽稳,却仍带滞涩,毒素未清。
她闭眼,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的画面:
他伏在岩前,刀尖染血,背对她挡住蝎群;
她在深渊边缘,用最后一丝意志,在沙地上画下三道隐匿符印——
尘息、水镜、生息。
然后,将一缕如针般的治愈之力刺入他心脉,逼出部分毒素。
那点魔力,只够吊住他的命。
“别动。”她扶他躺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剩下的,我来清。”
她环顾四周:风蚀岩背阴处,沙地干燥,无魔物痕迹——适合布阵。
“帮我捡七块拳头大的黑石,按‘蚀月七印’方位摆。”她命令,“快。”
烬依言照做。他知道,这是她要施法了。
雪音咬破指尖,在每块黑石上画下符文——那是高等精灵代代相传的隐匿之术:
① 尘息印:引风沙覆盖魔力轨迹;
② 水镜印:折射能量波纹,伪装地下水汽;
③ 生息印:借枯草残根为媒介,将治愈之力化作自然生机。
三重叠加,可让魔力波动如露水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阵成,微光一闪即隐。
“躺下。”她扶他平躺,双手覆上他心口,“忍着,会疼。”
咒文低吟:“以月翎之名,涤净此躯。”
粉金光芒涌出,银色星屑如雪纷飞——但这一次,光芒被三重阵法牢牢锁在岩缝之内,外界看去,只觉此处草木略显青翠。
烬浑身剧震。毒素如活蛇被抽出,经脉似刀割。但他咬牙不吭声。
雪音额角渗汗,脸色愈发苍白。
她本就魔力枯竭,此刻强行施法,如同干涸河床再抽最后一滴水。
净化完成,烬呼吸平稳,毒素尽除。
而雪音向前一栽,被他一把扶住。
“师匠!”他慌了。
“……闭嘴。”她靠在他肩上喘息,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我的徒弟,不是牲口——这话,我可不想再说第三遍。”
烬怔住。
原来她记得。
他小心扶她坐好,撕下干净内衬垫在她背后:“下次别硬撑。”
“没有下次。”她冷笑,“再乱跑,就把你卖给赤蝎商会换药钱。”
可她没推开他的手。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烬烤着沙蜥肉,撒上最后一点岩盐。雪音靠在岩壁上,裹着他的外衣,银发垂落,眼眸半阖,虚弱却清醒。
“师匠。”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为什么收我为徒?”
火苗噼啪作响。
雪音沉默良久,望着火星飞向星空。
“因为孤独。”她终于说,“在这世上,我找不到第二个……愿意相信‘人’比‘工具’更重要的人。”
烬握着烤肉的手顿住。
“那现在呢?”他问。
雪音侧目看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现在,有两个了。”
烬低头笑了,把烤好的肉递给她:“那这顿,算拜师礼。”
“毒死了算你本事。”她接过,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她无意识哼出一段旋律——古老、空灵,像月下溪流穿过石缝。
烬动作一滞。那是高等精灵的安魂曲,传说只在血脉觉醒时才会流淌。
雪音立刻噤声,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次日清晨,两人清点行囊。
“水只剩半壶,干粮三天量,遮蔽粉用光了。”烬皱眉,“再不补给,撑不到下一处绿洲。”
雪音抬手,轻轻碰了碰耳廓——那里已不再是“略显尖锐”,而是清晰如刀削的精灵轮廓。
晨光掠过她颈侧,皮肤竟泛出一层极淡的银晕,像月下湖面的微光。
她迅速拉高衣领,却知道——这光,藏不住了。
“沙狼帐市集今日开集。”她说,“是最近的补给点。”
“风险太高。”
“但我们没得选。”她系紧斗篷,声音冷如铁,“你负责买水和干粮,我找药草。半个时辰内汇合,不砍价,不搭话,买了就走。”
“明白。”烬点头,“活着比省钱重要。”
市集喧嚣扑面而来。
兽皮帐篷连绵如浪,空气混杂烤肉焦香、劣酒酸腐、铁锈腥气与汗味。赌徒掷骨,商队驼铃,雇佣兵腰佩弯刀,眼神如鹰。
雪音压低兜帽,只露一双寒星眼。烬紧跟其后,手按匕首。
街道两旁,囚笼林立。
狐耳少女蜷在铁栏角落,尾巴锁链磨出血痕,耳朵紧贴头颅,不敢抬头;
魅魔少女颈戴项圈,刻着“未驯化,慎购”,眼神空洞如碎玻璃;
人族少女手腕烙着赤蝎红蝎尾印记,无声流泪,泪痕干在脸上,像一道道裂痕。
雪音脚步变慢,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灰烬镇那个被烙编号的女孩,至死未闭的眼;
想起账本上写的:“太显眼,做了就会被各方势力盯上”;
更想起自己小腹那朵魔蔷薇——不是祝福,是猎杀令。
她厌恶的,从来不是疼痛,而是人被当作货物标价。
“别停下。”烬低声,“东边第三个摊有净水,我去买。你去药草区,快。”
她点头,迅速穿过人群,目光只扫货架:
影爪草、岩盐、干蜥蜴腺体——全是熬制遮蔽粉的材料。
她丢下五枚银币,抓起药包,转身就走。
烬已等在市集出口,肩扛水囊,腰挂干粮袋。
“齐了。”他低声道。
雪音最后望了一眼那些囚笼,眼中寒意如冰。
但她没说话,只是拉紧兜帽,率先踏入荒漠。
市集尽头,一块木牌歪斜挂着:
月辉堡 · 六日路程
(王庭特许自治,仅限魔法少女及随行者入城)
“英雄归处,荣光永驻”
雪音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抚过耳廓——那里已透出无法掩饰的尖锐轮廓。昨夜无意识哼出的古老歌谣,连烬都沉默了很久。
“您真要去?”烬声音低沉,“我打听过……月辉堡的城墙,刻的不是名字,是阵亡编号。”
“我知道。”她拉紧兜帽,遮住半张脸,“但我藏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施法,光是走路,就会有人认出我是高等精灵。”
晨风掀起她一缕银发,颈侧那抹银晕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不是魔法,不是装饰,而是血脉本身的烙印。
她顿了顿,声音冷如铁:
“我需要遮蔽药剂,需要假身份,需要知道‘红榜’到底是什么——而月辉堡,是唯一可能有这些东西的地方。”
“哪怕代价是签下卖身契?”
“我不签。”她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我只是……借条路走。”
烬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我得把匕首磨快点——师父偷东西的时候,总得有人望风。”
风沙掠过两人背影,身后市集喧嚣如沸,前方赤漠苍茫如谜。
远方,一座白石之城静静矗立——
她走向它,不是因为相信希望,
而是因为——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罪证,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唯一能暂时藏起罪证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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