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至，药圃第三株月影苔下，压着一张羊皮纸——教会夜间巡查令，墨迹未干。
雪音收起通行符，对烬低声道：“你去南巷第七户，找克伦。带两样东西：我写的‘黑石隘口蚀核咳症缓解方’，和他儿子阵亡前最后一封家书的抄本。”
烬一怔：“家书？”
“艾莉亚给的。”雪音从怀中取出薄纸，“灰烟村神父临终前托付她保管。克伦的儿子死在黑石隘口，信没寄出。艾莉亚说，克伦酗酒，是因为从未收到这封信。”
烬小心收好：“你呢？”
“灰舌巷。”雪音裹紧兜帽，“瘸腿猫不要钱。她要‘真相’——莉娜的魔蔷薇被做成了什么。”
两人在巷口分开，身影没入晨雾。
南巷第七户，门板歪斜，酒气冲天。
克伦醉眼惺忪开门，见烬递上家书抄本，手一抖，酒壶落地。
“哪来的？”他声音嘶哑。
“灰烟村神父临终托付。”烬将缓解方放在桌上，“雪音说，你儿子最后三天，咳得撕心裂肺。这方子不能救他，但能让他走得不那么疼。”
克伦颤抖着展开信纸。字迹稚嫩：“爹，前线发了新毯子，等我回家给你……”
老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良久，他抹干泪，从床底拖出铁盒，取出两页纸——
一页是王庭盖章的空白户籍底稿；
另一页是他手抄的假身份：“雪音·林”“烬·岩”，南境流民。
“名字别改太多。”他沙哑道，“改太多，查起来快。”
烬收下，深深鞠躬。
克伦摆摆手：“走吧……替我看看外面的海。”
灰舌巷深处，“瘸腿猫”药铺挂着褪色木牌，画一只独眼黑猫。
雪音推门而入，铃铛轻响。
老妪头也不抬：“高等精灵？滚出去。我没兴趣给你收尸。”
“莉娜的魔蔷薇，”雪音站在门口，声音平静，“被做成了‘圣容面纱’。主教今早戴着它主持弥撒。”
老妪研磨的手停住。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水晶皿被送进密室。艾莉亚认出了面纱的光——和莉娜施法时一样。”
老妪缓缓抬头，独眼中燃着冷火：“……你亲眼见了剥离？”
“她昏迷着。执事用银匙取出来，像摘一朵花。”
老妪沉默良久，忽然冷笑：“议会说我偷了半瓶月隐霜。其实是我亲手配的——用十七种幻雾苔和星砂调制，不是压制，是障眼法。外人看你，只当你是普通混血；但亲近之人，仍见你本貌。”
她从暗格取出小瓷瓶：“够用很久。只需每月补涂耳后与颈侧。”
“我接受。”
“不要钱。”老妪盯着她，“我要你答应——若你活过三个月，把这配方烧了。别让它变成又一件剥皮的工具。”
雪音点头：“我答应。”
老妪又补一句：“艾莉亚帮了你，别让她白帮。”
雪音轻声：“我欠她人情。”
黄昏，两人在东城墙废墟汇合。
烬递过户籍：“名字是‘林’和‘岩’。”
雪音取出月隐霜，指尖蘸取少许，轻轻抹在耳后与颈侧。银晕渐隐，尖耳轮廓模糊，皮肤恢复常人色泽。
但在烬眼中，她仍是那个银发尖耳的雪音——契约联结未断，障眼法对他无效。
“感觉如何？”烬问。
“像戴了一层面具。”雪音收起瓷瓶，“但你知道我是谁。”
烬点头：“我一直知道。”
夜风卷起沙尘，远处钟楼敲响七声。
巡逻队的火把在街角晃动。
“走吗？”烬问。
雪音望向圣恩堂方向，沉默片刻，摇头：“再等一天。艾莉亚若因帮我们被查……我们得还这个人情。”
烬没反对。他知道，雪音从不欠人命债。
两人隐入断墙阴影，静待天明。
而在圣恩堂西侧，
艾莉亚跪在告解室中，双手紧握十字架，低声祷告：
“主啊……若我错了，请惩罚我。
但若他们是对的……请让我撑到她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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