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隘口如一道刀痕，劈开赤漠南北。
两侧峭壁高耸，风过时呜咽如泣。
雪音伏在岩顶，目光却死死锁住队伍中央那个身影——
艾莉亚。
即便被押送，她仍穿着那身南境主祭修女的礼服式长袍：
雪白月光亚麻裁成高腰裙，灰蓝滚边如赤漠晨雾缠绕袖口与下摆；
立领露出一截纤细颈线，其上紧箍着一枚暗银沉默环，边缘已磨破皮肤，渗出细小血痂。
她的浅亚麻金色长发本该用银丝网罩整齐束于脑后，如今却散乱垂落，几缕黏在汗湿的颊侧，
却更衬得那张脸清丽如月下瓷——眉目柔和，鼻梁挺直，唇色虽淡，轮廓却如圣像画中走出的殉道者。
胸前悬着一枚水晶十字架，内嵌微光源晶，本该在日光下泛出柔辉，
此刻却黯淡无光，像被静心汤一同浇灭了神恩。
最令人心颤的是她的姿态——
脊背挺直，步伐虽虚浮，却未佝偻；眼神空洞，却未低垂。
仿佛即便被剥夺言语、被灌毒药、被戴上罪冠，
她仍是信仰“神爱世人”的修女。
烬低声道：“师匠，他们走得太稳了，或许有问题。”
雪音没答。
她只看见艾莉亚颤抖的指尖，
想起三日前广场上渗血的忏悔冠，
想起莉娜被灌药时空洞的微笑。
怒意如冰下暗流，无声，却足以冲垮理智的堤。
“动手。”她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分。
源晶粉尘洒向空中——这是昨夜她教烬的第一课。
“爆。”
微震炸开，沙尘弥漫。
押运队却未慌乱。
监誓修士冷笑一声，袍袖一振：“等你们多时了，异端。”
他猛地启动腰间黑环——蚀核抑制环嗡鸣展开。
空气骤然凝滞，雪音指尖藤蔓枯萎，魔力如被冻住。
左执事拔刀，银刃在日光下泛冷：“又一个不知死活的魔法少女？以为靠点藤蔓就能救人？”
右执事嗤笑：“上个月那个S级，临死前还在喊‘妈妈’。你们啊，就是太信自己的光了。”
修士高声：“跪下！净罪庭赐你体面——”
话未说完，烬自峭壁跃下！
他左手扬起第二把粉尘——混着遮蔽粉的源晶粉，
右手按地，低喝：“绞！”
——那是昨夜雪音教他的藤蔓绞缚术。
沙土翻涌，藤蔓如蛇缠住左执事脚踝，猛地下拽。
“找死！”左执事挥刀斩藤，却见藤蔓竟绕过蚀核甲接缝，直锁膝窝——
植物不导魔，圣甲防不住！
他惨叫跪地。
雪音疾冲而下，不攻人，直扑艾莉亚。
她抽出克伦给的机关匙，咔一声，解开沉默环。
艾莉亚猛地吸气，像溺水者浮出水面。
眼神瞬间清明，仿佛迷雾散尽，露出底下未熄的火种。
她看见执事颈间圣徽——那是白崖修道院低阶执事才配戴的伪誓徽记，
脱口而出，声音清越如钟，字字如锤：
“以初代圣女之名，解汝伪誓！”
——此乃南境三村主祭修女方可习得的破誓祷言，专破教会私授圣印。
右执事蚀核甲骤然过载，银刃脱手，跪地抽搐：“你……你怎么会这句？！”
“因为我曾为你们主持过三次授徽礼。”艾莉亚站直身体，白衣染尘，眼神如炬，“而你们，连祷言都背错了——真正的誓约，从不以沉默为代价。”
修士大惊，欲启静默结界，
烬已至其身后，藤蔓锁腕，匕首挑断其腰带——
抑制环坠地。
雪音抬脚踩碎。
魔力回流！
烬双手按地，藤蔓暴起，绞紧修士与左执事咽喉。
三息后，两人软倒。
艾莉亚踉跄上前，从修士袍中抽出祷言杖——
那是用魔法少女的废料骨灰烧制的权柄，握在手中竟微微发烫。
她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其额心圣印：
“这一下，为莉娜。”
“这一下，为所有被你们做成圣油的孩子。”
“死后告诉主教——负责月辉堡南境三村的修女艾莉亚，还记得真正的祷言。是你们，背弃了自己的信仰。”
杖断，血出，修士瞳孔散开。
右执事挣扎欲逃，艾莉亚一脚踩住其手，俯身低语，声音轻却锋利：
“你配不上那枚徽记。”
藤蔓绞紧，终结。
“走吧。”雪音扶住艾莉亚的手臂。
烬立刻上前，半搀半护，下意识将艾莉亚隔在两人之外。
烬收起匕首，低声问：“师匠，她刚才……”
“她没忘。”雪音望向南方，“只是被药压住了。问题还在心里，光就灭不了。”
艾莉亚靠在烬肩上，轻声问：“……莉娜升天了吗？”
“没有。”雪音答，“但她的光，还在我们眼里。”
三人身影消失于沙丘。
身后，赤沙隘口寂静如初，
只有风卷起几片蚀核残渣，在岩缝间打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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