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金犼腾空而起,金焰撕裂雾瘴。雪音坐在犼背前端,身后是烬滚烫的胸膛——他虚弱得几乎无法坐稳,却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身,手臂如一道灼热的锁链,将她圈在安全的范围内。
“别乱动……”他声音沙哑,气息拂过她耳尖,“我怕摔下去。”
雪音浑身一僵。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距离。
三年了,她早已习惯这具身体——银发、尖耳、冷白肌肤泛着月华般的银晕,小腹烙着粉色魔蔷薇,连呼吸都带着高等精灵的韵律。可灵魂深处,仍是那个叫周曜的少年。她可以冷静计算遮蔽粉成本,可以面不改色地割开敌人喉咙,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男人如此贴近——从背后,以保护之名,将她整个裹进他的体温里。
他的手臂结实而滚烫,隔着薄薄亚麻衣料,赤金纹路仿佛在她脊背上蔓延。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神性反噬的痛楚,却仍稳稳地圈着她,像一道无声的誓言。
“……抱紧点。”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耳尖泛起银晕——不是血脉显化,而是心跳失控的羞赧,“别掉下去。”
烬低笑,声音几不可闻:“遵命,师匠。”
那声“师匠”像羽毛搔过心尖。雪音咬住下唇,指尖掐进掌心。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在享受这份靠近。不是作为师父,不是作为契约者,而是作为一个……被珍视的人。
前方,莱恩与艾莉亚共乘一骑。他刻意放慢速度,让她靠在自己身前,却不触碰。“冷吗?”他问,酒红发丝在风中扬起,琉璃单片眼镜后的左眼鎏金微闪。
艾莉亚摇头,手指攥紧裙角。修女戒律在脑中轰鸣:不可近男身,不可动情欲,侍奉神明者当守贞洁。可他的存在如此真实——异色双瞳穿透雾瘴,左眼鎏金看穿矿脉,右眼猩红读取灵魂,此刻却只映着她一人。
“你很勇敢,艾莉亚。”莱恩忽然道,声音低沉如蜜,“质疑教会,却仍为同伴施放守御祝祷。”
“那只是……职责。”她声音发紧,不敢回头。
“不。”他轻笑,右手虚扶在她腰侧三寸处,既不逾矩,又让她感知到支撑,“那是真心。我在战场捡到你的十字架,裂痕里全是‘我想守护他们’的念头——八十七年了,我第一次见这么干净的灵魂。”
艾莉亚整张脸烧得通红。教典第一章就写明:修女不可婚嫁。可为何,他看她的眼神,不像看“工具”,不像看“叛徒”,而像看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我不能答应……”她哽咽,泪水在眼眶打转,“信仰不允许……”
“信仰若真存在,怎会容你受辱?”莱恩凝视她后颈细软的金发,右眼猩红深处闪过一丝渴望——他想吸她的血,尝一尝那被信仰与谎言反复淬炼过的灵魂是否仍纯净。但他忍住了。“你比谁都清楚。教会用你当工具,王庭视你为叛徒——而我,只想给你一个家。”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如锤:“你信一见钟情吗?”
艾莉亚无言以对,只将脸埋进斗篷,心跳如鼓。背德感如藤蔓缠绕心脏——她竟在期待他的下一句话。
三日后,琥珀回廊。
雪音站在高崖俯瞰第七环全境——这才明白,茶馆不过是莱恩领地的一隅。
脚下,广袤领土如精密齿轮咬合运转:
北境熔炉区:角魔工匠熔炼蚀核,蒸汽管道如巨蟒盘踞,产出的精金锭刻着“玛尔赛斯”徽记;
中央聚居带:街巷整洁,商铺林立。狐耳少女在布店整理货架,尾巴蓬松如云;魅魔少女倚在药铺门口,紫眸含笑招呼客人,颈间无项圈,只有装饰性银链;人族流民与兽人孩童在广场追逐,笑声清脆;
南侧农垦区:耐蚀核菌类在黑岩缝隙生长,暗红如血,却是平民主食;
东面哨塔群:重骑巡逻如铁流,却无奴隶镣铐——莱恩领地严禁人口买卖,违者剥蚀核甲示众。
“他废除了奴隶制。”烬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声音仍虚弱,眼神却清明,“第七环所有居民,无论种族,皆有户籍与工钱。魅魔不必卖笑,狐耳不必戴环,连小劣魔都能在熔炉区领日薪。”
雪音指尖抚过账本,想起灰烟村囚笼里的狐耳少女、魅魔项圈上的“未驯化”刻字。在这奉行血统与掠夺的世界,竟有一隅之地,视众生为“人”。
“……值得欣赏。”她轻声说。
“所以你没拒绝他的庇护。”烬微笑,靠在她身侧石栏上,显然体力仍未恢复,“师匠终于肯信一次‘善意’了。”
雪音侧目看他,银发垂落肩头:“那你呢?为什么信他?”
“因为他在战场第一眼,就认出你是高等精灵,却说‘对你不感兴趣’。”烬望向远方茶馆,暗红瞳孔映着晨光,“他要的从来不是力量或血统——是他怀里那个修女。”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柔软:“就像我留在你身边,从来不是因为师徒契。”
雪音心头一跳。
“是因为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烬直视她,目光如刃,却又温柔,“师匠,大战刚过,你该多修养。别总想着算账、逃命、救人——你也是会累的。”
雪音喉头微动,指尖掐进掌心。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的存在,本身就有价值。
“……闭嘴。”她别过脸,耳尖银晕更盛,“谁准你管我?”
烬低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站得更近了些,替她挡住山风。
夜深,茶馆露台。
艾莉亚捧着热茶,看莱恩修剪蚀核玫瑰。花瓣如血,茎干带刺,却在他指间温顺如绸。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几不可闻。
“可我是修女!”艾莉亚急道,修女戒律如枷锁勒紧心脏,“侍奉神明的人,怎能谈婚论嫁?!”
他忽然倾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告诉我,艾莉亚……若没有教典,没有十字架,没有‘修女’这个身份——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艾莉亚浑身颤抖。背德感如潮水淹没理智,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呐喊:愿意。
“我不能答应……”她泪水滑落,却不再躲闪他的目光。
“不用现在答应。”莱恩微笑,伸手轻拭她泪痕,动作珍重如捧圣物,“等你愿意走进我的茶馆,喝一杯我亲手泡的茶,然后告诉我——‘莱恩,今天阳光真好。’”
艾莉亚低头,摩挲十字架裂痕。违背信仰是罪,但拒绝真心,是否也是另一种残忍?
远处露台,雪音靠在石柱上,望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抚过小腹魔蔷薇。
“看什么呢,师匠?”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笑意。
“……看修女谈恋爱。”她别过脸,“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烬走近,递来一碗药汤,“你还没喝今日的养神汤。大战透支太多,再不调养,下次挡刀的就是我背你逃命了。”
雪音接过碗,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顿。
“……你好好养伤。”她低头吹汤,声音闷闷的,“别总想着挡刀。我……我还能打。”
烬低笑:“我知道。但师匠,有些事,让我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