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如恒星炸裂,吞噬了晶心腔室的一切轮廓。
那光并非单纯明亮,而是将空间本身“漂白”——岩壁、血晶、干尸残影,一切物质都在强光中失去色彩与边界,仿佛世界正被重置为一张空白画布。
当光芒渐退,烟尘如雪落下。
雪音单膝跪地,月辉法杖斜插身前,杖身布满蛛网裂痕,杖尖微光几近熄灭。她银发凌乱,嘴角溢血,胸前衣襟被灼穿,隐约可见少女纤细的锁骨与起伏的曲线——皮下渗出的不是普通血液,而是泛着微光的银珠,一滴、两滴,落在岩面即化为霜花。那是高等精灵血脉在崩溃边缘的征兆。
英雄形态的粉金光晕已黯淡如残烛,银雾稀薄得几乎透明,却仍固执地笼罩在三人上方,像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屋檐。
但她身后,烬、赫连、乃至阶梯高处的白璃,毫发无伤。
“师匠……”烬挣扎着想站起,左肩贯穿伤撕裂,腹部血涌如泉。他咳出一口鲜血,黑焰彻底熄灭,连指尖都再燃不起一丝火星。他只能死死盯着她的背影——那位既是师匠,亦是爱人的背影,此刻正替他们所有人承受毁灭。
赫连半跪在侧,右臂横挡,替雪音接下余波震荡,右腿伤口崩裂,血染岩面。他咬牙抬头,声音低沉却坚定:“雪音姑娘,还能撑多久?”
雪音没回答,只望向那十米高的黑雾巨影。
邪神悬浮半空,胸口银面具碎裂更甚,声音如万魂齐啸:“蝼蚁……竟敢挡吾?!”
它双臂再举,亿万血晶嗡鸣汇聚,准备再次凝成一柄脐脉巨矛,矛尖直指三人——这一次,不再留手,要将他们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血晶排列成螺旋星系状,矛尖凝聚出微型黑洞,连光线都被吸入其中——那是“概念抹杀”级别的终焉兵器。
“赫连。”雪音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替我……争取一刻。”
赫连一愣,随即抱拳,右臂因剧痛而颤抖,却仍挺直脊背:“在下,定不负所托。”
他猛地站起,仅凭右手,撕下衣襟缠紧右腿伤口,一步踏前,如山岳横亘。
邪神冷哼,脐脉巨矛微偏,一道血刃如天罚劈落!
赫连不闪,右手成拳,迎着血刃轰出——
“山倾·断岳·终式!”
拳与刃撞,气浪掀飞碎石!
他整条右臂皮肉翻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却一步未退!
雪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现在,轮到她了。
她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冰晶——霜雪之心,薇拉所赠,经她亲手淬炼,内里封存着霜雪堡最纯净的寒源。
指尖触到冰晶的刹那,一段记忆如暖风拂过——记忆画面并非静止,而是带着茶香与炉火噼啪声,连少女们耳尖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三位狐族魔法少女围着她,尾巴卷着茶杯,眼睛亮晶晶地说:
“雪音姐姐,你知道吗?人类魔法师再强,也不敢把体内所有魔力压进一个点——身躯会炸,灵魂会碎。”
“但我们不一样!”另一人晃着耳朵,指尖跃动星火,“契约赋予我们‘容器’之躯,能将百川魔力汇于一瞬,不伤己身。”
“所以呀——”第三人轻声接道,掌心浮起一团微光,“单独一缕魔力很弱,可若把所有光都聚在一点……”
“就像萤火虫群飞向月亮!”
“那一刻,微光也能撕裂黑夜!”
雪音将冰晶按入左掌心,低声念道:“第一核,启。”
冰蓝光纹自掌心蔓延,汇入残存银雾。
第二枚点亮时,烬咬破嘴唇,用尽最后力气撑起半身,他多想冲过去抱住她。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莱恩怒吼:“魔法师团,雷链齐射结界裂口!”
数十道雷霆劈落,结界发出刺耳哀鸣——威压,终于又减弱了一瞬。
第三、第四枚亮起,赫连怒吼着挡下又一道血刃,右臂骨裂声清晰可闻。他嘴角溢血,却咧开一笑:“雪音姑娘……在下……还能坚持!”他笑时露出染血的牙齿,眼神却亮如星辰——那是武者对同伴最朴素的承诺。
百丈岩层之上,艾莉亚持续点起圣光轰击禁咒结界:“为了里面的生者……”
第五、第六枚嵌入,阶梯高处的白璃泪如雨下。她望着那道在毁灭边缘仍不肯熄灭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一种近乎虔诚的震动。雪音姑娘……明明自己在承受,却还要为所有人撑起一片天。
第七枚时,雪音咳出一口血,血中泛着银光——高等精灵的创生之血,本用于愈合万物,此刻却被她点为燃料。
“以血为引……”雪音咬破指尖,在空中划出古老符文,动作轻柔得像在写一封永远寄不出的情书,
“燃我真血,唤起辉光。”
“辉光”二字出口,符文骤然燃烧,火焰呈银白色,安静却炽烈——那是以生命为墨写下的终章。
创生之血悬浮半空,如星辰旋转。
第八、第九、第十枚霜雪之心依次点亮!
十道冰蓝光柱冲天而起,与残存银雾交融,化作一座逆十字星阵,笼罩雪音周身。
英雄形态在濒死边缘再度升华——
银发无风自动,粉金光晕如日冕爆发,破损斗篷下肌肤透出琉璃光泽,仿佛她本身正在化作光。
她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
她望向烬。这一眼穿透了空间、时间、伤痛与沉默,直达他灵魂最深处那个总喊她“师匠”的少年。
那一眼,很轻,却很长。长到足以回顾他们所有的晨昏:初遇时的警惕、训练时的严厉、夜谈时的温柔、生死关头的相护……
“那种阴暗又压抑、回味起来只剩苦涩的故事……”她轻声说,一边将最后一枚核心点亮,仿佛在触碰他的脸颊。
“……我从来都不喜欢。”
烬瞳孔骤缩,喉头滚动,想喊“师匠别去”,却连声音都卡在胸腔。他胸腔内黑焰残渣突然暴动,试图最后一次燃烧——那是身体在替他说出那句“不要走”。
“哪怕这个世界早已千疮百孔,哪怕真相本就如此残酷——可我还是不想接受。”
她指尖轻点心口,创生之血燃起银焰,映亮她含泪的眼——那泪不是为自己,是为他。
“我想要的,是那种能靠友情与羁绊跨越苦难的故事;”
银焰顺着星阵蔓延,照亮她苍白的脸。
“是努力不会被轻视、心意终将被珍视的故事;”
赫连在前方怒吼,硬接第三道血刃,仍死战不退。
“是所有人彼此守护,最终都能获得幸福的故事。”
她眼中泪光闪烁,却未落下——她不能哭,一滴泪都会让光黯淡一分。
“而你……”她终于整个人看向烬,声音轻如叹息,却重若千钧,仿佛要把一生的话都压进这一句,“……在这个故事里,……是我最爱的徒弟啊。”
最后这一句出口,她周身光焰骤然内敛,仿佛将所有力量压缩成这八个字。
雪音对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后转过头,那笑容扭曲却真诚,嘴角血迹未干,眼中星光未灭——那是雪音最后的温柔伪装。
可下一瞬,那笑意便如薄冰碎裂,化作眼底无声的决意。
她再也没有回头,脚步却异常坚定,仿佛踏碎了所有犹豫与软弱。
十枚霜雪之心共鸣,创生之血燃至极致,英雄形态在毁灭边缘绽放出最后的光辉。
邪神似有所感,猛然调转矛尖,脐脉巨矛携灭世之势,直刺雪音心口!
“湮灭吧,蝼蚁们!”
雪音抬起残破法杖,银焰焚天。
她张开双臂,如拥抱整个世界,也如最后一次拥抱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喊她“师匠”的少年。
声音清澈如钟,温柔如初:
“光啊——!”(很明显了,对吗?)
银色光束与血矛轰然对撞——
天地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