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光影随着残云掠过月轮而剧烈晃动,空气中那股焦炭的苦涩与脂粉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发酵成一种近乎腐烂的诱惑。
林清砚感受到扣在腰间的那只手正在失控。那力道已经不再是由于悲恸而产生的依附,而是一种宣泄式的、带着毁灭欲的掠夺。顾怀瑾的呼吸沉重得如同拉动的风箱,每一次吞吐都烫得林清砚颈后的寒毛战栗。
“老爷……你先放开……”
林清砚低声惊喘,那嗓音在极度的紧绷下变了调。可这话不仅没能让顾怀瑾冷静,反而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簇星火。
顾怀瑾猛地一个翻身,将林清砚重重地压在了那叠原本就被揉皱的红绸锦被之上。
“咚”的一声闷响,林清砚的后脑撞在柔软的枕上,震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怀瑾——那个昔日温文尔雅、事事周全的挚友,此刻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自责、狂热与一种令人胆寒的执念。
林清砚的脖子被顾怀瑾的手捏得生疼,喉咙里这声呼唤不仅碎,而且是真的窒息。他伸手想要去掰顾怀瑾的手腕,那指甲扣在对方腕骨上,用了真劲儿,却在这几乎失控的雄性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顾怀瑾没说话。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眼神像是两把带着倒钩的刀。他在拆那层粉。眼神从林清砚的额头,刮到眉眼,再凶狠地顺着鼻梁滑到那张被咬得充血的嘴唇。
那种审视不再是隐晦的怀疑,简直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搜身。
"你的眼睛。"
顾怀瑾突然开口了,声音很沉,不像疑问,倒像是在确信什么罪证。
"子墨的眼睛,也是这般……" 顾怀瑾的大拇指粗糙地摩挲上林清砚的眼角,那里因为刚才的剧烈挣扎而洇湿了一小块粉,露出下面更深的一点肤色,"眼尾总是勾着,像是心里藏了事。"
林清砚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
他全身的血液都冷了,眼尾,那是个他怎么画都没盖住的地方。他没想到顾怀瑾记得这么清楚,清楚到在笃信挚友已经化成灰烬后也要在另一个无辜妇人的脸上找这个特征。
(他要疯了。)
林清砚的脑子里警钟狂鸣。
(他没在废墟里找到我,所以他想在这里逼出一个林清砚来!哪怕在这里的是一个真的“柳氏”,今晚也得被他这股疯劲儿给拆了!)
"老爷……那是……那是夫妻相。"
林清砚狠咬了一口舌尖,用疼痛逼着自己没当场软了腿。他强忍着那种被手指剐蹭眼周皮肤的战栗感,眼泪随着睫毛颤动直接滚到了顾怀瑾的手指上。
"妾身随夫君多年……神态举止……自是像的。"
他把身子更深地向后仰,做出那种妇人被轻薄时极度惊惶又不得不承受的凄楚。他甚至主动去握住顾怀瑾摩挲他脸的手,那种掌心的凉意对比顾怀瑾手上的滚烫,像是一种无声的降温。
"老爷在找什么?"
林清砚大着胆子,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诛心。
"老爷是在妾身脸上,找先夫吗?"
这话一出,顾怀瑾扣在他下颌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那是一种被戳破隐秘角落后的条件反射。
林清砚趁着这瞬间的松动,逃脱了顾怀瑾的掌控,顺着床沿滑跪了下去。一身红裙委地,那半散的头发披了一肩,脸上的妆都花了,看着真像是个被欺负惨了的女流。
"若老爷想找……"
他跪在那儿,仰着那张带着残妆的脸,伸出手。这一次,他抓的是顾怀瑾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他把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
"夫君在这儿。"
林清砚的眼神里全是疯魔的哀绝。他死死按着顾怀瑾的手,让那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贴在他这具男儿身的肚皮上。
"老爷……林郎在这儿。"
"您摸摸……林家的血脉,就在这儿,您别在他遗孀的脸上找他……您在这儿找。"
他要把顾怀瑾的注意力从那张可能露馅的脸上引开。引到这个所谓的"遗腹子"身上,引到那份顾怀瑾自己揽下的、沉甸甸的托孤重责上。
这招太狠了。
这不仅是在利用所谓的“孩子”,更是在利用顾怀瑾对林清砚那份还没凉透的义气。他在逼顾怀瑾清醒,逼他看着这个"嫂嫂"的肚子,想起这屋里不仅有两个男女,还是一笔关于伦常和生死的人命债。
(怀瑾,你醒醒。难道你真想当着这没出世“侄儿”的面,就在这西厢房中把你兄弟的寡妇给办了?)
林清砚仰头看着顾怀瑾,眼泪流进嘴里,是咸的,还带着莫名的苦味。他担着心,另一个手已颤抖的不能自已。如果顾怀瑾现在真的疯透了,一把扯开自己的裙子……那就全完了。
到时候,漏出来的不仅不是孩子,而是能把他吓疯的真相。
(怀瑾……你别逼我。你要是再不收手,我连给你编这个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
顾怀瑾的声音虚浮得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他突然松开了那只几乎要捏碎林清砚腰骨的手,像是触到了炭火一般,踉跄着退后,整个人跌坐在床边的踏板上。
满室的疯狂在这一刻骤然冰封。
顾怀瑾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理智在最后的一线悬崖边勒住了马。他看着眼前这个衣衫凌乱、满脸惊惧的女子,看着她那由于恐惧而呈现出的透明肤色,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罪恶感——那是子墨的遗孀,那是子墨唯一的血脉寄托,他刚才竟试图把她当成一个廉价的替身,去填补自己内心那个永远无法愈合的血洞。
“对不起……对不起……”
顾怀瑾沙哑地重复着,他不敢抬头看“柳氏”一眼。他在逃避,在用这份汹涌的愧疚自我催眠。
林清砚则勉强的用酸软的手臂将自己撑在地上,颤抖着收拾着自己的妆容。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空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赢了。
他知道顾怀瑾是一个君子,也知道他对“林子墨”的感情与愧疚重远胜过此刻的疯狂,可他的心却在此时,比刚才被侵犯时还要疼。
“老爷……”他强撑着伪装出一种被轻薄后的幽怨与宽容,声音细弱游丝,“妾身……明白。您累了,去歇息吧。”
顾怀瑾没有回应,他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跌跌撞撞地起身,连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西厢房,甚至顾不上合上那扇在风中吱呀作响的门。
直到那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林清砚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倒在床上。他用手死死抵住刚才差点暴露的喉结,喉间发出一声似哭非哭的低笑。
(怀瑾……你终究是没敢看那一面,可若你刚才真的下手了,也许至少……你不会这么愧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