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腊月二十八 · 高铁站
青云儿拖着行李箱，箱轮在瓷砖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哀鸣。肖月单手把两个背包甩上肩，另一只手虚环在她腰后，像给一只易碎的瓷瓶加防震泡沫。
"紧张？"她低头，声音贴着耳廓滑进去。
"……你爸妈知道我要住你家吗？"
"知道。"肖月把身份证递进闸机，"我妈把客房改成'云儿房'，我爸把WiFi密码改成'Qingyun520'。"
青云儿耳尖瞬间充血，像被落日映透的薄冰。闸机"嘀"地打开，她踉跄半步，被肖月顺势揽住肩，十指相扣的温度透过羽绒服袖口传来。
"慢点，"肖月低笑，"别在高铁站摔倒，会上本地新闻。"
2 高铁二等座 · 14:07
靠窗位置，青云儿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窗外风景切成一格一格的胶片。肖月坐在外侧，长腿交叠，膝上摊着一本《播音发声学》，却一页没翻。
"月。"
"嗯？"
"你爸……真的不反对吗？"
肖月把书合上，指尖在封面敲出轻快节奏："他原话是：'终于有人收了我家这匹野马，感谢国家感谢党。'"
青云儿笑出声，像找到窝的小动物，把脑袋拱进她肩窝。肖月顺势把肩膀调整角度，像给枕头换了个更软的填充物。
"睡会儿，"她说，"到了我叫你。"
3 肖家小区 · 18:23
老小区，没有电梯，六层。肖月把行李箱单手拎上肩，像扛一袋面粉，另一只手牵着青云儿，一层一层数台阶。
"三楼，王阿姨家，"她边爬边介绍，"四楼，李叔叔家，养了三只猫。五楼——"
门突然打开，一个烫着羊毛卷的中年女人探出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月月！这就是云儿吧？哎哟比直播里还水灵！"
肖月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声音带着无奈的宠："妈，堵楼梯了。"
"堵什么堵，"肖母把青云儿的手从女儿掌心抽出来，握在自己手里，"云儿来，阿姨炖了莲藕排骨汤，专门给你加的枸杞，补气血。"
青云儿被拽进门的瞬间，回头看了肖月一眼——像被拐卖的仓鼠，眼神湿漉漉的求救。肖月耸肩，用口型说：忍着，有利息。
4 云儿房 · 19:00
客房确实被改过——墙上贴满直播截图，从917房到露营夜，从初雪告白到同居首夜，像把两个人的时间轴打印成实体。书桌上摆着一台二手电子琴，和公寓里那台同款，琴盖上贴着便利贴：【随便弹，不收费。】
青云儿把脸埋进枕头，嗅到阳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和肖月的被子一模一样。
"我妈洗的，"肖月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兜，"她说要让你感觉像回家。"
"……这就是你家。"
"也是你家。"肖月走近，在她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以后都是。"
青云儿把枕头抱在胸前，像盾牌，声音轻得几乎飘起："月，你爸妈……真的接受吗？"
肖月伸手，把黏在她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在耳垂上停留半秒："他们接受的顺序是：第一，我喜欢你；第二，你是女生；第三，你比我小两岁。"
"那第四呢？"
"第四，"肖月低头，鼻尖蹭着鼻尖，"他们开始研究婚礼场地。"
5 年夜饭 · 20:30
圆桌，五人——肖父肖母、肖月、青云儿，外加视频连线的青先生。屏幕里的男人穿着睡袍，背景是迪拜的落地窗，晨光刚漫进来。
"云儿，"青先生的声音带着时差的沙哑，"钱够吗？"
"够……"
"不够让肖月打给我，"他端起咖啡，"她有你卡号。"
青云儿愣住，转头看肖月。后者正在给她剥虾，头也不抬："叔叔上周给的，说'房租水电你出，但云儿的零食基金我包'。"
肖父举杯，声音洪亮："先祝两个小同志恋爱……呃，满三个月？"
"四个月零七天。"肖月纠正，把虾肉蘸好酱汁，递进青云儿碗里。
"对对，四个月，"肖父一饮而尽，"等毕业直接办婚礼，份子钱我双倍，老青你记得飞回来。"
屏幕里的青先生点头，像签一份合同："行，迪拜的场地我熟，沙滩婚礼还是酒店宴会？"
青云儿把脸埋进碗沿，像鸵鸟藏进沙堆，耳尖红得透明。肖月在桌底握住她手，十指相扣，拇指在指节上缓缓打圈。
"先吃饭，"肖母把排骨汤推过来，"云儿太瘦了，月月你喂胖十斤再送回去的承诺呢？"
"在执行，"肖月又剥了一只虾，"她挑食，只爱吃我剥的。"
6 守岁夜 · 23:00
客厅，春晚当背景音。肖母织毛衣，肖父看报纸，肖月和青云儿挤在单人沙发，像两只取暖的猫。青云儿数肖月的掌纹，生命线很长，事业线断裂又续上，感情线——
"这里，"肖月用指尖点了点感情线的分叉，"我妈说，分叉代表波折。"
"那我们……"
"她又说，"肖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如果分叉后又合上，代表波折后更甜。"
青云儿把脸埋进她锁骨，声音闷闷的："……迷信。"
"嗯，"肖月关掉电视声音，只剩窗外零星的烟花，"但我爱听。"
7 零点 · 00:00
烟花炸响，像给天空按下快门。肖月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绒面，巴掌大，递给青云儿："新年礼物。"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银质，枫叶造型，叶脉用极细的刻刀雕出纹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0917，全年排档生效中。】
"露营那枚是临时的，"肖月把戒指套进她无名指，尺寸刚好，"这枚是正式的，违约罚一辈子。"
青云儿盯着那枚枫叶，像盯着一整年的预约券。她忽然从口袋掏出另一个盒子——也是绒面，也是巴掌大："……我也准备了。"
盒子里是一对耳钉，银质，橘子造型，蒂部连着一片小枫叶。内侧刻着：【草莓味的利息，按年复利。】
肖月低笑，胸腔震动像小型地震："我们……算默契还是抄袭？"
"算，"青云儿踮脚，在她唇角落下一个比烟花还轻的吻，"算天生一对。"
8 初一清晨 · 08:00
青云儿在"云儿房"醒来，听见客厅传来肖母的声音："月月，你爸把WiFi密码改成'Qingyun1314'了，说520不够长远。"
她笑出声，把脸埋进枕头，像找到窝的小动物。门被推开，肖月端着早餐盘进来——草莓吐司，煎蛋切成心形，牛奶杯沿印着"云儿专用"。
"早安，小朋友。"
"……早。"青云儿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锁骨上一枚淡红印记——昨晚烟花下，肖月把吻落在那里，像盖章。
肖月把托盘放在床头，单手撑在她耳侧，声音低下去："我妈问，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她说，"肖月低头，鼻尖蹭着鼻尖，"想吃喜糖。"
青云儿把脸埋进她肩窝，像鸵鸟藏进沙堆，声音闷闷的："……太早了。"
"那先欠着，"肖月把她捞起来，像拎一只奶猫的后颈，"利息按年算。"
9 初二 · 走亲访友
肖月姑姑家，三室两厅，挤满了亲戚。青云儿被按在沙发中央，像一件展示品，接受各路长辈的检阅。
"月月女朋友？哎哟真秀气！"
"学什么？金融？那以后管钱，月月你听话啊！"
"什么时候办事？我红包都准备好了！"
肖月单手护在她身前，像给易碎品加防震泡沫，声音带着无奈的宠："不急，先让她适应。"
"适应什么？"姑姑追问。
"适应我。"肖月低头，在青云儿发顶落下一个公开的吻，"适应一辈子。"
客厅安静了0.5秒，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调侃。青云儿把脸埋进她后背，像找到窝的小动物，指尖攥紧她衣角，却偷偷弯起嘴角。
10 初五 · 返程前夜
"云儿房"里，青云儿整理行李，把肖母塞的腊味、肖父塞的茶叶、姑姑塞的红包一一码好。肖月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兜，看她像只囤食的仓鼠。
"我妈问你，"她忽然开口，"暑假还来吗？"
"……来。"
"我爸问，"肖月走近，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肩窝，"能不能直接住到毕业。"
青云儿耳尖瞬间充血，像被落日映透的薄冰。她低头，看着腰间交缠的手臂，像两条交颈的天鹅。
"月。"
"嗯？"
"我日记本里，写了你256次。"
肖月低笑，胸腔震动像小型地震："我直播弹幕里，刷了你999次。"
"……又作弊。"
"那我自己，"肖月把她转过来，额头抵着额头，"在心里，刷了无数次，每次都要加上利息。"
窗外烟花又起，像给世界按下慢放键。青云儿把手指挤进对方指缝，像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
全年排档，永久续费。
11 高铁返程 · 初六
二等座，靠窗。青云儿把脸贴在玻璃上，看风景一格一格倒退。无名指上的枫叶戒指被阳光照得发亮，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肖月坐在外侧，膝上摊着《播音发声学》，却一页没翻。她低头，在青云儿发顶落下一个吻，轻得像雪花融化。
"云儿。"
"嗯？"
"下次回家，"肖月的声音低下去，像把音量旋钮逆时针旋了5%，"就是回我们的家。"
青云儿把脑袋拱进她肩窝，像找到窝的小动物，声音轻得几乎飘起："……好。"
窗外风景继续倒退，像把过去切成一格一格的胶片。而未来，正沿着铁轨，笔直地、毫无误差地，向前延伸。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