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进行了一场史诗级的糟糕跃迁。
开拓者对此有充分发言权——因为当失控警报像被踩了尾巴的机械猫一样尖叫时，她正窝在观景车厢的沙发里，认真研究一个哲学问题：在真空环境下，过期营养膏应该扔进“厨余垃圾”还是“其他垃圾”？
“理论上，”她对多功能垃圾桶说，“真空环境没有微生物分解，厨余垃圾不会腐烂，那么过期的营养膏是否就获得了永恒保存的资格？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永生’？”
垃圾桶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发出柔和的“嘀嘀”声——这是“您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只是个垃圾桶”的礼貌回应。
然后列车就疯了。
“能量读数完全失控！”瓦尔特的喊声混在刺耳的警报里，“我们被拽出跃迁轨道了！这感觉就像……就像被巨人抓着脚踝甩来甩去！”
开拓者瞬间抱住身旁的立柱——那根刻着星际垃圾桶浮雕的金属柱，她一直觉得这个设计很有后现代艺术感。视野开始疯狂旋转，她看见三月七的限量版相机在空中跳起了踢踏舞，丹恒的日志本像受惊的纸鸟到处乱飞，帕姆列车长则像颗毛绒炮弹“砰！砰！砰！”地在走廊墙壁间弹射。
“开拓者乘客帕！抓紧什么东西帕！”帕姆的尖叫混在金属扭曲的呻吟中，“除了垃圾桶帕！”
太迟了。开拓者已经把垃圾桶抱在怀里，心想至少这个很结实。
然后世界“唰”地黑屏了，像被拔了电源。
青草的气息，混杂着泥土和某种甜滋滋的花香。
开拓者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这肯定不是列车循环系统里那种带着臭氧味的“清新空气”。那种空气闻起来像是“科技与狠活”，而这个……闻起来像是不用写报告、不用出外勤、可以躺在草地上数云朵的理想假期。
她躺在地板上，怀里的多功能垃圾桶指示灯规律闪烁——完好无损，很好，这趟没白护着它。
“大家……”开拓者撑起身体，浑身酸痛但零件齐全。
“开拓者乘客帕！你醒了帕！”帕姆毛茸茸的身影扑过来，耳朵焦虑地抖成了振动模式，“列车的状况非常非常糟糕帕！跃迁引擎离线，防御系统瘫痪，能源储备只剩……0.7%帕！”
开拓者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0.7%。这点能量大概够列车的基础生命系统运转七十二小时。前提是别开空调、别看电视、别用微波炉，最好连灯都只开一半，并且所有人都保持佛系心态。
“人员伤亡？”她问，声音像是三天没喝水的砂纸。
“姬子小姐和瓦尔特先生在驾驶室检查损伤，丹恒乘客在记录结构数据，三月七乘客……”帕姆顿了顿，语气微妙，“在角落拼她的相机碎片，已经拼了二十分钟了帕，目前拼出了一只看起来像抽象派水母的东西，她说这叫‘后现代主义摄影装置艺术’帕。”
开拓者站起身，走向观景窗——玻璃碎得像被猫抓过的沙发，但还能勉强看见外面。
窗外的景象让她眨了三次眼。
不是星空，不是空间站，不是任何她见过的星球地表。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从童话书里直接撕下来的一页：翠绿的原野上点缀着白色小花，远处巨大的风车慢悠悠地转，更远方还有座中世纪的城邦，红瓦白墙，阳光一照，闪得人眼睛疼。
“新世界。”丹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整理好日志板。
瓦尔特和姬子从驾驶室走出。瓦尔特的眼镜裂了一道缝，看着挺有赛博朋克风；姬子的长发有些散乱，但反而多了种战损美学。
“星轨定位完全失效。”瓦尔特推了推破碎的眼镜，“我们不在任何已知星域。更麻烦的是，列车的自我修复系统启动了——但它列了个令人困惑的……需求清单。”
全息控制面板“啪”地在空气中展开，像个任性的霓虹招牌，闪烁的文字列出七项内容：
【自我修复协议启动】
【检测到环境能量特征异常】
【修复需补充七种“特殊能源”】
【初步分析：与本地“神之瞳”能量特征高度匹配】
【警告：检测到的神之瞳信号为“古老/隐藏变体”，非标准型】
【当前定位进度：无法定位（目标处于封印/隐藏状态）】
【建议：深入本地环境，收集文化历史信息，寻找线索】
“……神之瞳？”三月七从她的碎片堆里抬起头，“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什么收藏品？”
丹恒已经调出分析数据：“系统显示，这个世界存在一种叫‘神之瞳’的能量结晶，是神明赐予的象征。但常规的神之瞳似乎已经被……收集完了。”
“收集完了？”开拓者皱眉，“谁收集的？”
系统没有回答。但面板下方又弹出一行小字：
【补充信息：根据残留能量痕迹分析，约一年前有高密度神之瞳收集活动，当前常规神之瞳分布率低于3%】
姬子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不过系统说还有‘古老变体’，说明我们还有机会——只是可能需要点……考古工作？”
开拓者盯着那行“寻找线索”，沉默了足足三秒。这大概全宇宙最像寻宝游戏的维修指南。
“所以，”她总结，“我们要在一个陌生世界，找七种古老的、隐藏的、可能需要解谜才能获得的神之瞳？而且我们的能源只够撑七十二小时？”
“基本正确。”丹恒已经在记录，“根据黑塔女士的理论，在某些高维能量环境，古老的能量结晶可能与文化、历史、传说绑定。我们要找的可能不只是‘物品’，而是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的‘概念载体’。”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寻宝！这个我在行！我可以给宝藏拍照！”
帕姆蹦跳着：“不管要找什么帕，我们得先有能源行动帕！0.7%只能撑七十二小时帕！”
开拓者迅速思考。首要任务很明确：了解这个世界，寻找生存资源，顺便看看那些古老神之瞳到底藏在哪儿。至于“考古工作”……她看看自己的棒球棍，觉得这工具可能不太适合考古。
“先侦察。”她说，“两人一组，保持通讯。丹恒和我去，瓦尔特先生和姬子留守分析数据，三月七……继续你的艺术创作吧，但记得留意通讯。”
三月七比了个OK手势：“放心，如果看到宝藏线索，我第一个拍照留念！”
翻译器刚开始像个结巴的外语初学者，准确率只有47%，但三十秒后就像开了窍似的飙升到89%。开拓者把这小玩意儿别在腰间，和丹恒一起走出列车。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风轻柔得像在摸头。列车停在一处缓坡后，三十多米长的银色车体半掩在草丛里——但还是显眼得像西装革履参加睡衣派对。
“必须尽快转移或伪装。”丹恒说，出云已在手中。
开拓者点头，抽出她的多功能破障棍。棍身的能量纹路微微发亮，看着挺酷，虽然她80%的时间都用它来敲开顽固的包装袋。
两人爬上坡顶，视野“哗”地铺开。
然后他们听到了琴声。
轻快、自由、欢腾得像刚中了彩票，随风飘荡在草原上。伴随着琴声的还有哼哼唧唧的歌声，歌词听不清，但调子欢快得让人想跟着蹦跶。
琴声的源头是个绿衣少年，抱着一种像里拉琴的乐器，边走边唱。他摘野花，跟蝴蝶聊天，摘苹果，对着云朵挥手——周围的草叶随着旋律摇摆，等等，不是错觉，风真的在围着他转圈圈，连阳光落在他身上的角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打光。
能量操控。但不是开拓者见过的任何一种——这更像是在跟大自然跳双人舞。
少年突然停下，抬头，翠绿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坡顶。
“哎呀，被发现了呢。”他笑着说，声音清亮得能当铃声，“躲在草丛后面的朋友，不出来晒晒太阳吗？再躲下去要长蘑菇了哦——蒙德的蘑菇有些可是会爆炸的，虽然爆炸完还挺香。”
开拓者与丹恒对视一眼，站起身。
“哦呀哦呀，真是新奇的打扮。”少年眼睛发亮，像发现了新玩具，“你们不是蒙德人吧？也不是璃月或者至冬的风格……难道是偷偷混进童话书里的人物？说实话，这身行头比我们这儿大多数冒险家酷多了。”
蒙德。璃月。至冬。开拓者记下这三个地名。翻译器屏幕滚动分析：【语言模式匹配：提瓦特通用语（蒙德变体）。检测到三个专有名词，推断为地名。威胁评估：低。备注：目标对象似乎具备较强的幽默感、表演欲，以及对酒类可能有的高度兴趣。】
“我们来自星穹列车。”开拓者选择中性介绍，“航行事故，迫降于此。需要……了解这个地方。”
“星穹列车？”少年重复这个词，眼睛转了转，“行驶在星星之间的列车？这个设定我喜欢，够浪漫。不过……”
他转头看向列车藏身的坡后：“那个大块头的金属家伙，应该不是‘浪漫想象’吧？我能感觉到它里面的力量——像是一整片星空被塞进了铁盒子里，还漏了点光出来。”
开拓者心中一凛。能感知列车能量的人，绝对不是普通街头艺人。
“你是谁？”丹恒问，语气平静但长枪微微倾斜。
“失礼了。”少年优雅欠身，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我是温迪，蒙德城最受欢迎的吟游诗人，蝉联三届‘天使的馈赠’酒馆驻唱冠军，顺便也兼职……嗯，风神的头号粉丝？这么说应该没问题。”
他走向两人，步伐轻盈得像是脚底下装了弹簧：“至于你们，带着星空气息的旅人，欢迎来到蒙德——自由与风之城邦，诗歌与酒之乡。虽然你们降落的方式有点……像被巨人扔下来的保龄球，瞄准的是蒙德城但偏了十万八千里，幸运的是没砸到花。”
温迪指了指天空：“半小时前，东边的天空‘咔嚓’裂了道口子，你们就‘咻——砰！’掉下来了。幸好落在城外，要是砸在城里，西风骑士团现在估计已经架着弩车冲过来了，毕竟维修屋顶很贵的，而且最近诗歌遗忘症闹得大家心情都不太好。”
天空裂了道口子。开拓者捕捉到这个描述。她想起跃迁时的异常——不是事故，更像是被什么“强行拽”进来的。
“我们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也需要……某些特别的东西来修复列车。”开拓者决定透露点信息，但说得模糊，“系统提示我们需要七种特殊能源，像是……古老的神之瞳？但听说普通的神之瞳已经被人收集完了？”
温迪的眉毛微微扬起，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了更深的笑意：“哦？你们知道神之瞳？而且还知道它们‘被收集完了’？有趣……”
他拨动琴弦，弹出几个悠长的音符：“确实，一位金发的旅行者几乎找齐了蒙德所有的风神瞳。但是——”
他故意拖长语调，像在卖关子：“风神巴巴托斯是个随性的神。他在不同的时代、给不同的人、以不同的形式，赐予过不止一种‘礼物’。旅行者找到的是最显眼的那些。而还有一些……藏在诗歌里、历史里、古老家族的秘密里，等待特别的缘分才能被发现。”
开拓者心跳快了一拍：“比如？”
“比如，”温迪眨眨眼，“蒙德最古老的贵族之一，劳伦斯家族——虽然现在名声不太好，但他们的祖先确实参与过一些……有趣的秘密。家族记载里提到过‘风神的另一份礼物’，藏在某处遗迹里。不过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还有没有留存，谁知道呢？”
劳伦斯家族。古老遗迹。另一份礼物。
开拓者把这些关键词记在心里。
“我们能帮忙做点什么，”丹恒说，“来换取信息和可能的协助吗？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技术？”温迪饶有兴趣，“比如能让酒自己飞到嘴里的装置？或者让诗歌自动押韵的机器？实话说后者我更需要，最近创作遇到瓶颈了。”
开拓者取出星语通讯器，走到三十米外，给丹恒发送测试信息。丹恒的设备“滴滴”响起。
温迪的眼睛睁大了：“实时通讯？没有元素力波动，没有信使鸽子……这怎么可能？你们把声音塞进小盒子里了？等等，这盒子能传酒香吗？如果能的话我可以高价收购——”
“基础通讯技术。”开拓者走回来，决定不深入讨论酒香传输的可能性，“如果蒙德需要，我们可以协助建立覆盖全域的通讯网络。比信使快，比元素传讯稳定，普通人也能用——比如用来叫外卖，或者抱怨今天的苹果酒不够甜。”
温迪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声像风铃：“有意思。不过这种事我做不了主，得找能做主的人谈。毕竟我只是个柔弱又贫穷的吟游诗人，最大的权力是决定今天唱哪首歌，以及赊账的上限是多少。”
他指向远处的城邦：“蒙德城，西风骑士团总部，代理团长琴·古恩希尔德。她是个讲道理的人，虽然有时候严肃得像块石板——字面意义上的，她办公室有块纪念石板，她站旁边时气质完美融合。”
话音未落，开拓者腰间的列车内部通讯器响起——三月七兴奋的声音炸了出来：
“开拓者！丹恒！特大新闻！我联系上黑塔空间站了！信号断断续续的像劣质收音机，但能通讯！黑塔女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三天没睡但依然想骂人！”
背景是黑塔不耐烦的声音，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信号延迟4.7秒，能量消耗异常……你们掉到什么童话世界里去了？坐标完全乱码……等等，这个读数……有意思……这能量结构像是虚数能在低维世界的变种……”
温迪好奇地凑近，几乎把耳朵贴在通讯器上：“这个声音是……”
“我们的技术顾问。”开拓者简短说，“在很远的地方上班，脾气不太好，但给钱就干活，偶尔不要钱也干活如果课题足够有趣。”
“隔着世界还能通讯？”温迪眨眨眼，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光，“你们带来的惊喜越来越多了，像拆不完的礼物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