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颜!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刚温的果酒,甜得很!”伙伴朝她挥手,酒壶在火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风掠过精灵之森的树梢,拂过黑曜石山脉的矿洞,拂过人类圣都的城墙,带着丰收的甜香,也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危险的气息——那是低阶寄生孢子的淡微腐气,被风卷着,悄悄落在圣都的砖缝里。
江颜坐在木凳上,手肘撑着木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纹路。
真的回来了,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魂焰在她掌心悄然蛰伏,那缕属于幽烬魔法的幽蓝微光敛在肌理之下,唯有重生后被淬炼得极致敏锐的感知,还在捕捉着周遭鲜活的魔力流动。
“江颜,怎么在这发呆呢?”
明黄色的发梢晃过眼前,林溪兴冲冲地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暖得发烫,像揉碎的阳光裹着星点淡金圣光——林溪自小便藏着浅淡的圣曜魔力,此刻那股暖意透过肌肤渗进来,熨得江颜心头发酸,顺带驱散了她指尖沾的零星低阶孢子。
“走,陪我一起去庆典吧!江颜!”
江颜看着她亮晶晶的杏眼,喉间忽然发堵。她差点失态地伸手抱住眼前的人,指尖死死掐住掌心,将翻涌的魂焰按捺下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来,眼里是藏不住的狂喜,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
她的魂焰感知里,林溪的生命魔力鲜活如朝日,不复前世那被寄生孢子扭曲后的浑浊暗绿,更没有那道刻在脖颈的灰斑。
“好啊,小溪。”她笑着,目光黏在林溪束得高高的马尾上,连声音都软了几分,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溪的发梢。
林溪是她老师的女儿,与她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是前世为了护她,被同化种撕碎了圣光护盾的人。
神明真的实现了她的愿望,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好像……也没那么十恶不赦。当然,也就只有一点点而已。
“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呀?”林溪狐疑地打量着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指尖的圣光微光轻轻晃了晃,“明明你之前都不愿意去的,说庆典每年都一样,无聊透顶。”
“让我猜猜,”她凑近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是找到了新的亡者魔法书?还是母亲送你了新的法杖?”
林溪从小便知道江颜的天赋在亡者魔法,只是从未见过她真正催动魂焰,只当是寻常的灵魂魔法旁支。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
江颜被她晃得连连后退,忍不住笑出声,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这是秘密。”
眼底的笑意里,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无人知晓的沉重。魂焰在她体内低鸣,那是万千战死亡魂的执念,时刻提醒着她前世的绝望。
庆典是王城一年一度的盛事,为了纪念击败魔族的勇者,更是王城魔力潮汐最盛的日子——街头的魔法灯盏浮在半空,暖黄的元素魔力绕着灯柱流转,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乐师的演奏声交织,空气中飘着烤苹果的焦香和蜜酒的甜醇,还有淡淡的魔力花香,那是花匠用低阶自然魔法催开的庆典繁花。
远处的钟楼墙根刻着圣殿的圣光祝福纹路,淡金微光绕着砖缝,堪堪压制着地下浅层魔脉的微弱腐气——那是圣都最脆弱的魔脉节点,由教廷低阶祭司日常维护,只是近来祭司们都被调去了城主的安全区,纹路的微光早已淡了几分。
“看!这是骑士先生的骑枪比赛!”林溪忽然拽着江颜往赛场跑,指尖的圣光微光因兴奋微微发亮,指着中央的场地喊,“不过那个骑士的铠甲怎么看着旧旧的,全是划痕啊!”
江颜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赛场中央的少女骑士,身上套着件古朴的铠甲,金属表面覆着战火磨出的斑驳痕迹,边角还有魔族战争时留下的浅凹划痕,阳光一照,那些岁月的印记格外显眼,唯有胸前的家族纹章被仔细擦拭过,在斑驳铠甲上透着清晰的纹路,纹章旁还刻着一枚小小的勇者徽记——那是击败魔族的勇者专属印记。
她手里的骑枪更是朴实无华,枪尖淬着淡淡的硫火晶尘,泛着微不可察的橘红微光,和周围骑士们锃亮的、附满元素附魔的装备比,简直像从废弃军械库扒出来的破烂。
少女骑士的嘴角抽了抽,心里把自家老爹骂了八百遍——这就是他说的“祖传荣耀战甲”?看着破旧也就罢了,就只有层矮人古法的硫火亲和+基础驱邪附魔,连点高阶增幅都没有!快点还给我那套定制的、附了圣光与风系魔法的银甲啊!
江颜没忍住笑出声,魂焰在掌心轻轻跳动,感知到少女骑士体内的魔力稳而沉,有着难得的近战勇者潜质,更察觉到那套古朴铠甲上萦绕着微弱却精纯的古老硫火附魔,只是被岁月痕迹掩盖,难被察觉。
林溪立刻疯狂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这盔甲也太寒酸了吧!该不会是哪个捡破烂的大爷捐的吧!”
江颜侧过头,看向身边兴奋得脸颊泛红的林溪。阳光洒在林溪的淡蓝色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歪掉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指尖的圣光微光在发梢跳荡,可爱得紧。
她悄悄伸出手,替林溪把歪掉的马尾辫扶正,指尖触到的发丝柔软如云朵,那缕浅淡的圣光魔力蹭过她的指尖。
真好啊。
一切都还在。
话音刚落,赛场中央的裁判扬起魔法旗帜,淡蓝的风系魔力裹着旗帜展开,比赛信号骤然响起。对面的骑士率先发难,抬手按在盔甲胸口的冰纹附魔阵上,高阶冰系附魔瞬间被激活,冰蓝色魔力顺着盔甲纹路奔涌至枪尖,三寸寒光凛凛的冰棱骤然凝结,其上还萦绕着破甲的冰系魔纹;同时他腿侧的风系附魔阵亮起,风系魔力加持于战马四蹄,让其速度陡增,踏着沉重的蹄声直冲而来,冰棱穿刺的威压扑面而来,连赛场边的空气都凉了几分,地上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快看!是高阶冰附魔的冰棱破甲!还有风系疾行附魔!这装备也太顶了!”赛场边有人惊呼,这是纯靠高阶双元素附魔催发的强力战技,寻常基础附魔装备根本难以抵挡,周遭的喝彩与惊叹声瞬间炸开,所有人都觉得少女骑士必败无疑,毕竟双方的装备附魔差距实在太大。
可少女骑士依旧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慌乱。她抬手轻按在祖传铠甲的硫火徽记上,将自身土系魔力缓缓注入,铠甲上那层被掩盖的古老硫火亲和附魔瞬间被激活,淡金的微光驱散了铠甲的陈旧,顺着手臂渡至骑枪;她没有依赖附魔的战力增幅,而是将土系魔力凝于掌心,轻轻按在战马脖颈,那股沉稳的魔力顺着人马相契的脉络散开,让战马瞬间定住身形,前蹄微抬,稳稳迎向冲来的对手——这是她苦练的控魔稳身技巧,全凭自身对魔力的精准掌控。
同时,借着硫火亲和附魔的加持,她自身魔力渡至骑枪时,枪尖的低阶硫火附魔被彻底激活,原本微弱的橘光骤然凝实成一簇小小的硫火,虽无高阶附魔的爆发力,却被她的魔力锁得密不透风,带着凌厉的焚邪锐势。
两马相交的瞬间,冰棱狠狠撞向少女骑士的骑枪硫火,发出“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冰与火的魔力碰撞炸开细碎的魔光。高阶冰附魔的寒气顺着枪杆蔓延,却被少女自身的土系魔力层层阻隔,更被骑枪的硫火附魔灼烧得滋滋作响;铠甲上的基础驱邪附魔也微微亮起,抵消了冰棱附带的少许冰蚀魔力,她手腕微沉,借着战马的稳势和自身的臂力,硬生生接下这一击,枪杆微颤,却始终握得稳稳的。紧接着,她体内魔力顺势流转,以卸力技巧将冰棱的附魔威力导至地面,冰棱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冰屑,被枪尖凝实的硫火附魔尽数灼烧,化作白烟消散在半空。
对面的骑士只觉一股沉稳又带着灼烧感的力量顺着枪杆传来,手臂发麻,连人带马都晃了晃,冰系附魔的余劲被震散,胸口的冰纹附魔阵都黯淡了几分。
少女骑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这是她千次练枪磨出的战机把握能力。她借着战马的微晃,身体顺势前倾,避开对方后续想要激活的风系附魔冲击,骑枪顺着冰棱碎裂的空隙,精准挑向对方的马镫——她一眼就看出,对方的马镫仅临时附了一层薄冰附魔,未刻附魔阵,是高阶装备附魔的薄弱点。
这一挑快、准、狠,全凭她对骑枪的掌控力,枪尖的硫火附魔擦过马镫,瞬间烧融了表层的薄冰附魔,连马镫的金属都被烧得微烫;紧接着,她手腕微转,借着冲势狠狠一挑!只听“咔嚓”一声,失去附魔防护的马镫应声开裂,对面骑士的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往侧面歪去。
“糟了!”赛场边响起一声惊呼,那嫡系骑士慌乱中想要再次激活风系附魔稳住身形,却因自身控魔技巧生疏,魔力乱涌,不仅没激活成功,反而让战马惊躁起来,彻底失了最后的平衡。少女骑士抓住机会,枪杆轻撞对方的腰侧,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卸去了他仅剩的支撑力。
赛场下先是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少女骑士勒住缰绳,抬手按在铠甲硫火徽记上收了魔力,附魔的淡金微光缓缓隐去,骏马再次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得意的嘶鸣,她抬手掀开面罩,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冲着赛场边一个方向扬眉,眼神里满是挑衅,铠甲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丝硫火附魔的淡微光晕,轻轻晃着,像在邀功。
江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一个穿着华贵长袍的中年男人,正无奈地揉着额头,嘴角却藏不住笑意,男人指尖凝着一丝淡金的圣光魔力——竟是圣殿的低阶祭司,想来是少女骑士的家人。
“哇!好厉害!”林溪兴奋地抓住江颜的胳膊晃个不停,指尖的圣光微光跳得更欢,“她明明穿得那么破烂,就靠那点微弱的火附魔,居然赢了双高阶附魔的对手!太帅了吧!”
江颜笑着点头,指尖还残留着林溪发丝的柔软触感,魂焰在掌心悄然蛰伏,感知着周遭流动的魔力。风里飘来庆典的甜香,是烤苹果和蜜酒的味道,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钟身的圣光祝福魔法随钟声漾开,淡金的微光裹着钟声漫过王城,那是圣殿祭司刻下的基础净化纹路,能驱散低阶魔物。
江颜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林溪,看着赛场上扬眉吐气的少女骑士,看着欢呼雀跃的人群,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但这份温柔里,藏着淬了冰的决绝,魂焰在她体内翻涌,那是焚尽一切寄生邪祟的执念。
她不会允许的。
绝不会允许那些该死的寄生虫,再一次侵占她们的家园,再一次将她珍视的一切,碾成血淋淋的废墟。
“听说晚上会有烟花看,江颜你陪我呗?”林溪拽着她的袖子,眼神亮晶晶的,指尖的圣光微光映在她的眼里,像小星星。
“怎么可能?”江颜愣了一下,“之前的庆典从来没放过烟花。”
她的记忆里,这一年的庆典和往年别无二致,烟花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说不定嘛,万一呢?”林溪挠了挠头,自己也没什么底气,指尖的圣光微光暗了暗,“我也是听旁边卖糖人的老爷爷说的,他说今晚王城的城主会亲自下令放烟花,用法师塔的元素魔法催动的彩焰烟花,庆祝魔族覆灭后的第一个和平丰收季呢。”
“好不好嘛?江颜?”
“行吧行吧,小溪。”江颜拗不过她,笑着点头,魂焰轻轻扫过周遭,捕捉到一丝陌生的元素魔力波动,竟真的有火与风系魔法在王城西郊汇聚,想来是准备烟花的法师们。
“晚上的烟花,我们去城西的钟楼看好不好?”林溪眼睛一亮,拽着她的手往钟楼方向指,“那里视野最好,能看见整个王城的烟花,而且钟楼的祝福魔法最浓,站在那里看,肯定超美!”
江颜的心头猛地一沉。
钟楼,前世王城被攻破的第一个节点。那里的魔脉节点浅层且脆弱,寄生灾厄爆发时,第一批虫灵便是从钟楼的魔脉缝隙里钻出来的,转眼便啃噬了钟楼的祭司,污染了祝福魔法。
“真的?”林溪惊喜地看着她,“你居然主动提这个!我还以为你又要嫌人多,躲在家里研究你的亡灵魔法书呢!”
江颜笑了笑,没说话。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警惕,魂焰在她掌心骤然凝起,幽蓝的微光敛在指尖,感知力被催到极致,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虫灵。
它们是寄生灾厄的最初形态,是微米级孢子滋生的移动瘟疫种子,初生时不过指腹大小,覆着薄透的灰白斑菌膜,畏光畏热,圣光与魂焰皆能轻易焚尽,却只需要短短几小时,便会蜕变为凶残的裂兽,靠着吞噬生机与魔力成长,成为威胁普通人的存在。
而一旦它们成群,便会汇聚成潮水般的虫群,勾连起整片区域的寄生虫菌丝,奏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寄群之唤,那尖锐的嗡鸣会扭曲周遭的魔脉魔力,让本土魔法暂时失效。
江颜指尖还残留着林溪发丝的柔软触感,目光却冷不丁扫过观众席后排的阴影。那里光线昏暗,是人群的视觉死角,魔力流动浑浊而滞涩,与周遭鲜活的魔力格格不入——一只只指腹大小的虫灵正顺着座椅缝隙缓缓蠕动,薄透的菌膜下,三对幽绿复眼闪着冷光,针状口器轻轻颤动,周身沾着腐绿的寄生黏液,正循着人群的生机魔力慢慢爬动。
是虫灵。
比她记忆里出现的时间,早了整整三天。
变故,已经开始了。
江颜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林溪好奇张望的视线,指尖捻起一缕微弱的魔力,将幽蓝魂焰与借势而来的圣光祝福魔力相融,淡金裹着幽蓝的光晕在指缝间一闪而逝,凝成一枚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光球,裹挟着魂焰的湮灭之力,悄无声息地没入阴影里。
没有惨叫,没有异响,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滋啦”声,像是腐物被烈火烧灼。那只虫灵瞬间蜷缩成一团,腐绿的黏液滋滋冒着白烟,菌膜与躯体被魂焰彻底湮灭,化作一撮细碎的焦灰,很快便被风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颜的眼神沉了沉,魂焰在掌心微微跳动,感知着那片阴影周围的魔力——没有剩余虫灵的波动,虫灵出现的时间提前了,这意味着,寄生孢子的孵化与蔓延速度,已经脱离了前世的轨迹,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那么……
那些远离王城的深山密林里,此刻的寄生虫又会有多猖獗?精灵之森的核心魔脉节点,是否已经被孢子悄悄侵染?那些潜藏在密林深处的虫卵,是否已经开始孵化?
一阵风从赛场边吹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寄生虫独有的腐腥,混着庆典的甜香,格外刺目。江颜的瞳孔微微收缩,魂焰的感知力再次铺开,扫过王城的四周——城郊的魔力流动,已经开始变得浑浊。这意味着寄生虫已经沿着地下的魔脉,朝着圣城的方向缓慢蔓延。
祭司们还沉浸在和平的假象里,王城的圣光魔导结界只开了基础层,连硫火晶尘的储备都被他们牢牢把控在军械库,若虫群真的来袭,这座看似繁华的王城,根本撑不了多久。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寄生邪祟,已经开始朝着这座魔力充裕、疏于防备的王城,伸出了冰冷的爪牙。
江颜抬手,轻轻揉了揉林溪的头顶,指尖的魂焰裹着一丝温柔的暖意,蹭过她的发梢:“走吧,小溪,我们去买点蜜酒,等着晚上看烟花。”
林溪欢呼一声,拽着她往小贩的摊位跑,指尖的圣光微光依旧鲜活,眼底满是对烟花的期待。
江颜跟在她身后,嘴角噙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冷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