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回到过去你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江颜
前世的血与泪，那些被撕碎的承诺，有友人倒在自己面前时，那双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全都翻涌上来，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攥紧了掌心，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她什么都不想要，只要能够守护自己爱的人就够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
命运的齿轮从不会因为谁的祈求就停下转动，那些她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人，终究还是消散在了风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你是谁？”
冷冽的声音划破了巷口的寂静，江颜抬眼，面色不善地打量着眼前的蓝色少女。
少女就站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中央，一袭泛着朦胧微光的蓝裙像是将夏夜的星河裁成了衣料，走动间裙摆漾开细碎的光点。墨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却染着一抹剔透的冰蓝。
江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记忆里翻遍了前世的每一个角落小镇里的每一个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却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人。
“这么快就认不出我了吗？”
蓝色少女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咪咪的弧度，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她向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地面的青苔。
“可不要让我失望啊，江颜。”
少女的尾音轻轻上扬，像是一句轻飘飘的叮嘱，又像是一句沉甸甸的警告，落在江颜的心上，压得她莫名发慌。
在少女作为神明的岁月里，总在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曾无数次俯瞰着世间的更迭，看沧海化为桑田，看文明兴起又覆灭。
曾化身为人，在不同的时代扮演过不同的角色，甚至曾施以灭亡，筛选出浩劫里最后的幸存者。
她看过太多人的喜笑悲哀，看过他们在绝境里的挣扎，看过他们在希望前的绝望不甘。江颜只是她见过的无数人之一，与其他人也并无不同。
“江颜，你在哪？”
“江颜！”
明亮的少女声从巷口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乱了巷子里凝滞的气氛。
“我在这，林溪。”
江颜连忙扬声回应，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却发现刚才还站在几步开外的蓝色少女，
“江颜，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可找了你好久。”
林溪的身影从巷口的光晕里钻出来，额角沁着薄汗，。她几步跑到江颜面前，不满地嘟着嘴，伸手就去戳江颜的额头。
“没事，刚才看到了一只流浪猫，追到了这里。”
江颜笑着解释，目光却贪恋地落在林溪的脸上，手更是不自觉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和清晰的脉搏跳动。
真好，温热的，鲜活的，是真实存在的。
“走走走，快点！”林溪被她握得一愣，随即反手牵住她的手，拽着她就往巷外跑，“江颜，要放烟花了！河边的好位置都快被占满了！”
少女的声音叽唧喳喳的，她的发梢扫过江颜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前世最后闻到的血腥味，判若云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如实招来。”
跑着跑着，林溪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江颜，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狡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啊，怎么了？”江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也没想到林溪这么敏锐，她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够好。
“从今天中午开始，你就怪怪的。”林溪伸出手指，一下下点着江颜的胸口，语气笃定，“中午的时候魂不守舍地盯着窗外发呆；刚才找你，还看见你一个人站在巷子里对着空气说话，神神叨叨的，跟丢了魂似的。”
“哪里怪了？”这下江颜是真的有点汗流浃背了，她下意识地避开林溪的目光，眼神飘忽着看向路灯
“我……我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林溪明显不信，她踮起脚尖凑近江颜，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拂过江颜的皮肤。
“骗人！快说，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好玩的，不想带我？”
江颜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眼里盛着的碎落星光，和前世最后那片灰暗的死寂截然不同。喉咙里的酸涩猛地翻涌上来，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偏过头，将脸埋进林溪的颈窝，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温热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林溪的衣领，“只是觉得……能这样和你一起等烟花，真好。”
林溪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的狡黠散去，只剩下柔软的安抚：“傻瓜，每年庆典我们不都一起看吗？快别哭啦，再哭妆都花了，不好看了。”
她拉着江颜的手重新往前跑，裙摆被晚风扬起好看的弧度。
江颜被她拽着，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暮色沉沉的巷尾，看到一抹极淡的蓝色光晕，在巷口的阴影里一闪而逝，快得像一场错觉。
烟花璀璨，但身边人的笑容更加亮眼。
可在那份炫丽背后，暗潮涌动。
“啧，恶心的臭虫。”
看着阴影里密密麻麻攒动的黑影，江颜不屑地撇嘴。再过几个小时后，它们就能蜕变成裂兽，钻进活物的血肉里，寄生在宿主体内，将鲜活的生命啃噬成异化的傀儡。
但是现在的它们尚且畏光畏火，圣光、魂火的能力都能对它们造成巨额伤害。
江颜的指尖悄然燃起一缕极淡的幽蓝火苗，又在瞬间熄灭。
她清楚地记得，寄生虫的进化阶段残酷又精准。第三阶段的时候，它们就能褪去畏光的弱点，自由出没在太阳底下；等到第七阶段，它们的表皮会硬化成防火的甲壳，完全免疫火焰的灼烧。
而特殊攻击终究只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魔法师，需要数十年的钻研才能掌握最基本的攻击魔法；牧师的圣光之力，需要虔诚的信仰作为引，可连神明都只是把人类当作观察对象的现在，谈何真正的信仰？
可到了第七阶段的时候，前世大部分的人类庇护所，在没有高阶守护者保护的前提下，撑不过一个小时，就会被虫潮彻底吞没，沦为人间炼狱。
江颜握紧了林溪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眼底却一片冰寒。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那样的结局，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