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是美丽而优雅的种族,她们寿命悠长数量稀少,她们倡导自然,掌握了便捷的魔法,因而生活节奏缓慢、性格淡漠,却也意识不到突然异变的危险。
古老的巨树根系盘虬,缠绕着泛着微光的苔藓,溪水潺潺流淌,映照着精灵们银白的长发与尖俏的耳尖。
古老的世界树根系盘虬错节,绕着泛着莹绿微光的苔藓,那是森林生机凝聚的灵藓,溪水潺潺淌过青石,映着精灵们垂落的银发与轻抬的指尖。她们围坐在林间空地上,竖琴的弦音清越,吟唱着流传千年的自然歌谣,指尖偶有淡绿的月光魔力漾开,拂过枝头的花苞,催得花瓣轻颤——那是最纯粹的自然魔法,与森林共情。
“如今已是丰收之季,灵藓的魔力正浓。”身着树叶编织长裙的精灵艾拉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指尖淡绿微光轻绕,将枫叶的生机凝住,眼底满是悠然。
她身旁的精灵指尖划过竖琴弦,清脆声响混着溪水声,月光魔力随弦音流淌:“再过些时日,便取晨露酿新的月光蜜酒,需借月神潮汐的魔力,才够醇厚。”
她们的对话轻柔如絮,像是怕惊扰了森林的呼吸,却无人察觉,世界树的根系早已缠上了浅白的菌丝,那些畏光的虫灵躲在树根的阴影里,肥腻的身躯缓缓蠕动,将寄生的瘟疫,顺着根系的脉络,撒向这片亘古安宁的永恒之森。世界树莹白的树皮渐渐黯淡,原本流转的生机魔力被菌丝吞噬,裂隙中,浅白色的菌膜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扩张,所过之处,灵藓的微光一点点熄灭。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栖息在世界树顶端的夜莺。它本敛着翅膀静听歌谣,此刻却突然扑棱着羽翼惊起,尖啼声里满是惶恐——一团灰黑色的影子正顺着树干极速攀爬,那是先天种裂兽,布满肉色触手的身躯贴在树皮上,极细长的四肢弯曲如钩,口器大张,狠狠咬住了夜莺的翅膀。
夜莺发出惊恐的哀鸣,声音却很快被扼断,裂兽的口器淌着黄绿色的强酸,瞬间腐蚀了它的羽翼。可精灵们的歌声太过悠扬,盖过了这声突兀的示警,她们甚至轻笑两声,以为是夜莺被林间夜风惊扰,指尖的月光魔力依旧温柔,不曾有半分戒备。
直到那棵千年世界树不堪重负,发出“吱呀”的痛苦震颤,原本莹润的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枯萎,枝头未开的花苞刚鼓出瓣尖,便瞬间腐败,坠落在地,化作一滩黏腻的浓水,菌丝从浓水里钻出来,快速缠上周围的青草。
艾拉终于停下了弹奏,茫然地抬头看向世界树,银白的长发间,一根细如发丝的菌丝早已钻进她的耳尖,悄然蔓延至脖颈,留下一道浅灰色的印记,那是寄生侵染的征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与森林的共情链接正在断裂,掌心的月光魔力变得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
“森林……森林在哭。”有精灵颤声低喊,指尖的月光魔力疯狂涌动,却连一片枯萎的树叶都无法滋养——森林的生机,正在被快速吞噬。
“快离开这里!”一位年长的精灵厉声喝道,她的感知更为敏锐,枯瘦的手指指向森林边缘,指尖凝起一道月光屏障,“立刻去敲响生命之钟,通知所有族人——”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灰黑色的菌丝从她的衣领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缠绕住她的四肢,瞬间吸干了她体表的月光魔力,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僵硬,原本优雅的尖耳渐渐扭曲变形,嘴角被菌丝撕裂出一道诡异的弧度,口器里淌出淡绿色的涎水。她想要抬手催动魔法,却发现手指已经化作布满倒刺的节肢,每动一下,都带着黏腻的声响。
精灵们终于发出惊恐的尖叫,月光魔法在掌心慌乱凝聚,淡绿色的光团明明灭灭,却连低阶虫灵都无法驱散——这片森林的自然魔力,早已被寄生邪力扭曲,她们赖以生存的魔法,正在失去根基。被菌丝缠上脚踝的年轻精灵发出凄厉的惨叫,靴筒被强酸瞬间腐蚀出破洞,菌丝钻进她的皮肤,带来钻心的疼痛,她低头看去,小腿早已泛上灰黑,皮肤下有无数蠕虫疯狂蠕动,撑起一道道狰狞的凸起,月光魔力想要驱散,却被邪力瞬间吞噬。
艾拉也倒了下去,脖颈间的灰痕已经蔓延至脸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被一点点剥离,身体被陌生的力量侵占,那些曾抚过竖琴、催开繁花的手指,正缓缓化作冰冷的节肢。她想要吟唱安抚森林的歌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诡异声响,指尖滴落的强酸,落在她最爱的枫叶上,瞬间将其腐蚀成焦黑的粉末。
林间的歌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精灵们的惨叫声、虫灵蠕动的窸窣声、古树腐烂的碎裂声,还有裂兽低沉的嘶吼。月光依旧皎洁,透过枝叶洒在林间,却照不亮这片被寄生吞噬的黑暗,灰黑色的菌膜还在不断蔓延,爬上精灵们的身体,爬上每一棵古树的枝干,爬上每一寸滋养了千年的土地,所过之处,生机尽灭,魔力扭曲。
而这一幕,不止发生在永恒之森。荒漠的沙砾里,虫灵从地底钻出,吞噬着耐旱植物的生机;海洋的深处,寄生菌丝缠上珊瑚礁,将碧蓝的海水染成浑浊的绿;河流的浅滩,裂兽捕食着游鱼,强酸将河水搅得滋滋作响;草原的腹地,虫群汇聚成潮,所过之处,青草枯萎,牛羊惨死——寄生的瘟疫,席卷整个世界。
万幸,永恒之森的深处,还有一片未被侵染的净土,藏着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怎么会这样……”莉诺尔踉跄着后退,银白的发丝被夜风拂乱,沾了些许枯枝碎屑,她那双剔透如蓝宝石的眼眸里,盛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不远处正在畸变的族人。
她是族里最有天赋的月光魔法学徒,能听懂风的絮语,能与花草共情,甚至能引动月神潮汐的魔力,可此刻,那些熟悉的自然魔法在掌心凝聚时,却抖得不成样子,淡绿色的光团明明灭灭,连驱散一缕漂浮的孢子都做不到,与森林的共情链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刺痛。
她亲眼目睹了同伴被菌丝侵染,亲眼看着艾拉从优雅的精灵,变成狰狞的畸变体,那些曾一起酿月光蜜酒、一起吟唱歌谣的身影,此刻都成了吞噬生机的怪物,这份冲击,让她的心神彻底乱了,魔法的根基也随之晃动。
“莉诺尔!快过来!”
急促的低喝突然传来,带着一丝魔力的震颤,是精灵贤者梅里安。她的银发挽起,鬓角却沾了灰,脸上布满了从未有过的凝重,掌心凝着一团浓郁的绿光,那是拼尽生机催动的自然魔法,勉强抵挡住了周围的孢子。
莉诺尔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裙摆被枯枝勾破,露出的脚踝白皙纤细,却因慌乱跑得通红,脚下的青草早已失去生机,踩上去脆生生的碎响。裂兽低沉的嘶吼,菌丝蔓延的黏腻声响,还有族人畸变时的痛苦呜咽,一遍遍拨动着她的心弦,恐惧如潮水般,将她的全身淹没。
不远处,那些方才围坐弹唱的精灵,已经彻底完成了畸变。银白的长发凌乱地黏在泛灰的脸颊上,尖俏的耳尖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眼底翻涌着幽绿的光,那是寄生邪力的光芒,皮肤下菌丝蜿蜒游走,撑起密密麻麻的凸起,唯有残存的精灵轮廓,昭示着他们曾是这片森林的主人。
“嗬……嗬……”为首的畸变体喉咙里挤出浑浊的声响,正是艾拉。她的手指已经彻底化作布满倒刺的节肢,指尖滴落的黄绿色酸液,落在藤蔓上瞬间腐蚀出焦黑的孔洞,曾经抚过竖琴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一根被菌丝包裹的枯枝,枯枝的尖端,还挂着半片未凋零的枫叶,那是她最后一丝意识的执念。
梅里安瞳孔骤缩,抬手便要催动藤蔓防御,无数根须本该从地底钻出,可那些熟悉的自然魔法,此刻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掌心的绿光刚亮起便瞬间黯淡——这片森林的生机正在被菌丝疯狂吞噬,自然魔法的根基,正在一点点溃散。她咬了咬牙,将自身的生机注入掌心,绿光才勉强凝实,挡下了艾拉挥来的节肢,强酸落在绿光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月神之泪,精灵族的圣物,以月神潮汐魔力凝聚的晶石,能引动空间魔力,打开通往外界的传送门,那串挂在梅里安脖颈的银白项链,晶石正泛着微弱的月光,此刻,成了莉诺尔唯一的生还希望。
“用它离开这里。”梅里安抬手扯下月神之泪,塞到莉诺尔手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指尖的绿光再次暴涨,逼退了围上来的畸变体,“去寻找那些能对抗这些怪物的人,告诉他们,永恒之森即将沦陷,但精灵族,没有灭绝。”
“那您怎么办?贤者大人!”莉诺尔死死攥着月神之泪,冰凉的晶石贴着掌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想要留下一起对抗,可掌心的月光魔法依旧滞涩,连自保都做不到。
“我帮你拖住这些怪物,随后就到。”梅里安没有回头,周身爆发出耀眼的绿光,那是燃烧自身生机催动的高阶自然魔法,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底疯狂钻出,如巨蟒般死死缠住畸变体的四肢,藤蔓上凝着月光魔力,与菌丝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可很快,藤蔓便被强酸腐蚀,化作焦黑的碎末。
莉诺尔看着梅里安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贤者是在骗她,燃烧生机的魔法,一旦催动,便再无回头之路。她踉跄着扑到月神之泪前,指尖按在晶石上,将自身仅存的月光魔力注入其中,晶石瞬间亮起柔和却耀眼的月光,空间魔力在身前扭曲,一道椭圆形的传送门缓缓展开。
裂兽的嘶吼越来越近,梅里安的绿光越来越淡,莉诺尔最后看了一眼永恒之森,看了一眼贤者的背影,转身冲进了传送门。
她在一片陌生的林间踉跄落地,怀里依旧紧紧抱着月神之泪,晶石的光芒渐渐黯淡,身后的传送门随即便轰然关闭,隔绝了永恒之森的嘶吼与腐腥。
莉诺尔跪倒在地,将脸埋在膝盖上,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银白的长发被泪水沾乱,剔透的金眸里沾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