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广场外
上一轮回的记忆在戴宇东脑海中翻涌——血、断剑以及少女濒死之时没说完的轻语。
生死轮回过来的人重逢应该是喜极而泣,但是戴宇东努力压制重逢的喜悦,不想让希瓦娜吓到了,可她实在是太懂事了——无论自己要求她干什么,她都会不问缘由地这么做,但就是这样,自己就更加不放心她了。
望着金发少女被夕阳勾勒的面容,自己胸腔里那股滞重的压力几乎要冲破喉咙,必须说点什么,必须在此之前,留下一点暗示、一点警示——
“希瓦娜!”声音出口,竟有些沙哑,“时间不够了,你听我说。”
手却反过来被她轻轻握住。
金发少女憨笑着握住自己的手悄声说到:“安德莉亚…我明白。”
戴宇东怔了怔:“你明白什么?”
“安德莉亚你肯定是解开一部分封印了吧?”她凑近些,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刚才我就感觉到一阵很轻微的灵力波动,虽然很快消失了……你是想悄悄恢复实力,对不对?我们先不声张,我懂的。”
“……啊?”戴宇东一时语塞,自己怎么没感觉到灵力涌动呢?
“我知道的,安德莉亚,”她自顾自点头,语气笃定,“你这段时间总是一个人待着,肯定是在准备什么。放心吧,我会帮你掩护的。”
这孩子或许是误解自己的意思了,难道是自己剑法刚刚没收住表现太压制力了?
“不是……”
“我就知道你在低调行事。”她笑弯了眉眼,全然没注意到面前银发少女复杂的神情,“嗯嗯,我都明白的。”
“…希瓦娜,”戴宇东扶额到:“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我没有想多啊。”她愣了愣,随即担忧地蹙起眉,“安德莉亚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解封的负担太大了?”
“……没事。”他移开视线,将喉间翻涌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的,”她声音轻柔下来,如暮色般将他笼罩,“你一定有不能现在告诉我的事。你怕说出来会牵连我,会打乱你的计划……这些我都明白。”
她顿了顿,望向天边那最后一缕挣扎的霞光:“所以,只要是你觉得自己能应对的事,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她转回目光,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如初融的雪水,里面清晰地映出他欲言又止的脸:
“但是——如果有一天如果安德莉亚没办法独自面对,那就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呢。”
“…”此时此刻戴宇东心中五味杂陈,如果告诉了希瓦娜必然会影响因果津导致世界线不可控;但是如果不告诉希瓦娜她就会不顾一切地救自己,到时候她面对王阶术式师该怎么办呢?
夕阳在天边堪堪只留下几缕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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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戴宇东没忍住爆粗口了,他从被褥里坐起身,浅樱色的长发因为睡姿不佳而炸成一团毛躁的云。
这是第几次尝到了死亡的味道。
王阶术式师随手一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眼前一黑就和睡着了一样,根本没有走马灯一样的时间暂停…也没有电影动漫里面的肾上腺素飙升,自己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死了?
神殿外的遇到的那唯一一位王阶术式师,至今戴宇东都没揭底出来,这也是郁闷至今的痛点,被人杀了却不能反击,戴宇东为了大局不得不再次忍气吞声,上一轮回是因为没彻底解开灵力池封印,这一次是封印提前松动了不得不压制,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没受一丁点伤改变了因果津。
“…啊憋屈…”少女嗓音随口而来,戴宇东无奈地捂脸,异世界是美少女,到这边也是美少女…
自己连原本自己长啥样都不记得了…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了,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醒来依旧在西园寺玲奈的卧室。
戴宇东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女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左腕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浅樱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根处新生的黑发已经有两厘米长,形成尴尬的分层。
‘说起来这孩子是不是自杀呢?看起来伤口这么深?……’戴宇东瞅着这隐隐作痛的手腕沉思着,随手翻开小包想消毒处理伤口,粉色的三层收纳包,塞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戴宇东皱着眉倒出里面的东西:三盒不同色系的眼影盘?四五支口红,各种颜色的美甲片,还有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品。
最离谱的是一副带链条的装饰眼镜——根本没有镜片。
“这都什么跟什么……”戴宇东哭笑不得。
说起来小姑娘的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戴宇东照着镜子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没卸妆干净的眼影,美甲在手指上也颇为难受,玲奈左手贴了五颗钻,右手则是黑色的哥特风指甲贴,“这玩意贴上去不难受吗?”他一边嘀咕,一边小心地揭下那些闪亮的装饰。原本的指甲露出来——修剪得很整齐,但有些苍白,透着营养不良的色泽。
……看着真不顺眼,戴宇东是一个新时代的三好学生,不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一个学生怎么连精气神都没有了?如果没记错的话,玲奈今天是不是也要上学呢?
好!戴宇东拍拍小脸,既然已经死了那就让自己帮她活过来。
半小时后,镜中的少女焕然一新。
浅樱色的长发被扎成清爽的高马尾,没有任何妆,只有十六岁少女天然的肌肤光泽,眼因为卸去了夸张的眼影和假睫毛,反而显露出原本的形状:杏眼,眼尾微微下垂,有种天然的无辜感。
身上穿着相马高校的标准制服:深蓝色西式外套,灰色百褶裙,白色衬衫。
戴宇东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一丝不苟地扣好,玲奈的记忆里,她总是刻意解开两颗,模仿杂志上不良少年的穿法。戴宇东找了半天从鞋柜深处翻出一双朴素的黑色制服鞋,这其实是学校指定的款式,玲奈她几乎没穿过这双鞋子呢…鞋底还保持着崭新的纹路,鞋面也没有褶皱。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不是学生,每天上学都是标新立异?
“好好好,挺好的。”戴宇东满意地笑着给自己点了个赞。
七点十分,戴宇东提着书包出门,公寓走廊静悄悄的。这栋五层楼的公寓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墙壁上的涂料有些剥落,但整体还算整洁。楼梯间贴着町内会的通知:“8月20日 避難訓練実施”(8月20日举行避难训练)、“放射線量測定結果掲示”(辐射测量结果公示)。
走下楼梯时,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奶奶提着垃圾分类袋走出来,看到戴宇东时愣了愣。
“玲奈ちゃん?今日は……いつもと違うね。”(玲奈?今天……和平时不一样呢。)老奶奶眯起眼睛,笑容温和。
“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少し、気分を変えてみました。”(早上好。稍微,改变了一下心情。)
少女微微鞠躬就转身跑出了走廊,像只欢快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