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们围坐在四周,有的是刚劳作完的工人,身着破旧却整洁的衣衫,双手粗糙扶着碗边,脸上带着疲惫与满足,正大口大口地吃着烧饼热汤,驱散身体的饥饿与劳累。
有的是结伴而行的妇女,她们身着素色的长裙,头上裹着简单的头巾,一边吃着,一边轻声交谈,分享着家长里短。
“这烧饼真好吃啊!比我们北苑的伙食好得多呢?”小狮自顾自地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咱们快点吃吧,到时候给她们带,赫拉斯托和希瓦娜等会就会折返回来了。”戴宇东提醒道,他目光不时看向街道的入口。
城区深处,便能听到铁匠铺里传来的阵阵敲打声,炉火熊熊燃烧,映红了铁匠师傅黝黑的脸庞,手中的铁锤重重地砸向烧得通红的铁块,火星四溅,铁块在千锤百炼下逐渐成型,变成锋利的刀具、坚固的农具或是精美的马蹄铁。
街头巷尾,孩子们的欢笑声不绝于耳。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衫,脚上的鞋子破了洞,露出脏兮兮的脚趾。
这里是普通人的家园。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
戴宇东环顾四周,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一万金币,大概可以把这块地整个买下来吧?
可那位传说中身份尊贵的巫医,却偏偏要待在这种地方。
“也不知道巫医大人到底在哪里?为什么非得藏得那么隐秘真是难找啊…烫烫烫…”小狮边喝着一碗浓汤边吃着大饼,说话间还被那浓汤烫得直吐舌头。
“哎呦,你们是找巫医吗?”肉饼摊主大叔边烧饼边说到。
“对,我们是神殿中来的人,大叔你知道巫医大人在哪里吗?”
“原来是神殿中的各位贵人,这个啊,巫医大人神出鬼没,要是你们认真地去找反而找不到,你们可以去我们城区的最西边那里有一块广场。”摊主大叔热心地指点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呃,那边不是边界吗?边界的话稍不留神就会遇到匪徒和魔物了?”戴宇东并非没有常识的异世界萌新了。
“巫医大人克里斯提那,就是常在那里出没。”摊主大叔依旧是淡定地说到:“她经常是救治于此的病人,我想她的实力也不俗就是了。”
“呃,为什么这么说呢?”戴宇东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如此危险的地方,神殿脚下不应该才是安居乐业的地方?所有人都聚集在神殿周边以求得安稳营生。
“巫医大人经常说,如果边界外有另外的宗族和人们受伤,她可以第一时间去救人,而不是躺在神殿周围。”摊主大叔边说言语之中就生出敬畏:“巫医大人可算是我们平民老百姓的救星、神仙了。”
“是吗?那可真是难得。”戴宇东低头沉思。
“看来这位巫医很厉害,能帮殿下你治好顽疾了。”
“或许吧。”
“殿下,你怎么不吃饼呢?你刚刚不是说肚子很饿吗?”
“我吃了的,你吃饱就好。”银发少女微微一笑,将自己盘中的饼也推了过去,“小狮。”
“嗯?”
“你在北苑,过得好吗?”
小狮咬烧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灿烂,但她毛茸茸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那是兽族紧张时的本能反应:“还好啦!”她说,“就是……有时候师兄师姐们不太爱带我玩。不过没关系!我有自己的事情做!”
“什么事情?”
“打扫卫生,喂养马匹,帮厨房择菜…”小狮数着手指,“能做很多事情呢,而且做了事情就有饭吃,不用饿肚子。”
“就这些?”
“就这样,当然日常的术式练习、上课也是不会耽误的。”
“赫拉斯托?”戴宇东顺着她的话问,“她在北苑是什么样的?”
“赫拉斯托啊……”小狮歪着头想了想,“她可厉害了!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练习术式,火元素在她手里像活的一样。师兄师姐们都夸她有天赋,将来一定能成为王阶术式师。”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没有嫉妒,只有单纯的敬佩。
“那你呢?”戴宇东问,“你喜欢练术式吗?”
“我?”小狮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我……不太擅长。每次练习的时候,师兄师姐们都说我笨手笨脚的。后来我就想,既然练不好,那就多做点别的事情吧。至少……至少这样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小狮,”他斟酌着措辞,“你有没有想过……回故乡看看?”
小狮的手忽然一抖,烧饼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那双属于兽族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慌乱。
“殿、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戴宇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聊天气,“只是刚才听摊主大叔说起边界外的宗族,忽然想起来你也是从那边来的。”
“我……”小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烧饼的边缘,“我是从那边来的没错。但是……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为什么?”
小狮沉默了很久。
久到戴宇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回不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的絮语,“故乡那边,出了些事情。”
戴宇东没有追问。
她顿了顿:“我想回去看看。可是……可是我不敢。”
“不敢?”
“因为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小狮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一个连术式都练不好的废物兽族。就算回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所以你留在神殿,”他轻声说,“是因为这里安全?”
小狮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只是安全。”她说,“在神殿里,至少……至少能做点事情。打扫卫生、喂养马匹、帮厨房择菜——这些事情虽然小,但至少是我能做的。而且……”
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而且,如果异界之眼真的崩溃了,神殿这边应该会派人去处理吧?到时候我就可以跟着一起回去。说不定……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戴宇东看着她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小狮,”他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把自己的害怕告诉别人?”
“告诉谁呢?”
“赫拉斯托。或者……我。”
小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赫拉斯托每天那么用功,我不想给她添麻烦。至于殿下……”她低下头,“殿下自己都已经很难了,我怎么还能拿自己的事情让殿下操心。”
戴宇东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已经快撑不住、却还在替别人着想的小姑娘,忽然明白了什么。
便说到自己终其一生才领会到的道理——“小狮,其实…这个世界上能救自己的,或许只有自己。”
小狮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困惑。
“可是,”她小声说,“如果只有自己,那不是很孤单吗?”
戴宇东愣住了。
“孤单当然孤单。”他说,“但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那殿下呢?”小狮看着他,“殿下也是自己走过来的吗?”
戴宇东沉默了片刻。
“嗯,是啊。”戴宇东轻声说,想起了得肺癌的日子,如果当初要是想想办法或许真的还有救吧?后来就是醒来在异世界的这边,一直被各种算计到了异界之眼,哪怕是解封了术式和灵力,也无法突破帝阶…直到最后的最后,还是没能救下安德莉亚,或者说根本没办法让安德莉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