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站在窗边,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望着银发身影越行越远…直到消失在神殿边界的尽头,那条路是返程最近的路,希瓦娜知道那条路,但是,安德莉亚自己曾经说过,宁可多走几步宽阔大道,也不愿意去抄近路。
不单是不抄近路,她练剑和精进术式都是如此。
但是今天安德莉亚为何往那边走呢?真是奇怪…
克里斯提那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个药罐,神情若有所思。
“那个家伙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她忽然开口,“但是,今天…我看起来对你…还是挺上心的。”
希瓦娜:“她……一直对我很好。”少女的声音很轻,胸前的伤口渐渐散去伤痛,克里斯提娜的疗法早已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克里斯提那重重地叹气:“既然如此,希瓦娜,你明知道她是假货,是赝品,你为什么不让我救安德莉亚?为什么还不让我拆穿那个假冒货呢?”
这一串问下来,少女低垂下眼帘:“克里斯提娜…安德莉亚已经和我说过了…不要我做无谓的事情。”
“是吗?我早明白她是神魂不稳定的状态,可现在她的身躯还好生生地活着呢?并非没有机会。”
“…克里斯提娜…”
“为什么当时拦着我不让我出手?明明我可以治好她的?”
希瓦娜已经不想继续说了…但克里斯提娜依旧是不依不挠,过往的银发少女英姿飒爽,怎么今天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自己一概不知,自己都不知道支援过了多少次她草药,今日神魂俱散,希瓦娜明知如此境遇,怎么不肯让自己疗伤呢?
“安德莉亚已经死了…”金发少女这么说到。
“真是荒谬,人身躯未死,人先死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
“你们在异界之眼到底干了什么?”
“……”
“又不回答,每次我问到这个问题,你都不回答。”
“我不想说谎话…”
“所以就选择不回答是吗希瓦娜?”
“克里斯提娜,你想救安德莉亚,我也想……不过,不能拿别人的魂灵为代价。”希瓦娜很明显在来这里之前就了解到了这术式。
“那你为什么千里迢迢来这里找我?其他巫医不一样吗?”克里斯提娜对希瓦娜这种前后矛盾的做法感到困惑?
“我…我也不知道。”
希瓦娜想说是直觉,又觉得说出来更加不妥,因为这个决定是自己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的…只是恢复安德莉亚的灵力池和术式封印,而不是神魂同位——这样一来,安德莉亚就只是恢复了灵力和术式而已。
而这个决定…不知为何下得如此快,甚至比自己过去的每一个决定都下得果断?难道自己不期望安德莉亚好起来吗?还是说……
沉默些许,希瓦娜忽然问:“克里斯提娜,你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克里斯提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自己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希瓦娜望着窗外的夕阳出神,霞光正一点一点沉入草原的尽头。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问的那句话——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愿意相信我的,是吗?”真正的安德莉亚何须如此卑微地问道?
——‘会的。’
——‘无论什么时候。’
——‘我都会相信安德莉亚你的。’
说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才意识到安德莉亚已经不在了呢?每一次失忆她都会丢失一段记忆,每一次前往异界之眼都伤痕累累地回返,每一次遇到困难她都笑颜相对。
“她看我的时候……像是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像是怕我忽然不见了一样。”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她说‘能救自己的,或许只有自己’。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眼睛里像是……从来没有被人拯救过,孤独的人。”
克里斯提那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很早就知道了她不是安德莉亚。”她说,“可你什么都没说。”
希瓦娜点了点头。
“为什么?”
希瓦娜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夜空。
“因为……”她轻声说,“她虽然骗了我,可她对我好,是真的。”
“她想保护我,是真的。”
“她怕失去我,也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着克里斯提那,那湛蓝色的眼眸中有泪光闪闪,却没有落下:“克里斯提那大人,你说……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吗?”
克里斯提那微微一怔。
“她是不是安德莉亚,重要吗?”希瓦娜轻声问,“她对我的好,是假的吗?”
克里斯提那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克里斯提那大人。”她轻声说。
“嗯?”
“我想回去找安德莉亚。”
“现在?”
“现在他一个人在外面独自面对,她需要我。”
金发少女眼底那种不顾一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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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剑第三席,请战。”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剑。他没有戴面具,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颌的旧伤,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阶。
而且是王阶巅峰。
“影枢密会九剑第三席,血棘。”他抽出腰间的剑,剑身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浸透了鲜血,“听说冰皇姬曾经也是王阶,可惜啊……”他舔了舔嘴唇。
“现在的你,还有几分实力?”
戴宇东握着冰刃,盯着眼前这个人,全盛时期当然不惧。但现在——灵力只恢复了两三成,术式封印还没完全解开,只能靠剑法和冰元素硬撑。
对付寒刃那种君阶还行,对付王阶……
“怎么?不敢说话?”血棘笑了,“那就让我看看,冰皇姬的骨头有多硬!”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好快!
戴宇东瞳孔骤缩,本能地举剑格挡——
“铛!”
一声巨响,冰刃应声而碎!
戴宇东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应声折断。他翻身落地,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手中只剩半截冰刃。
血棘站在原地,剑上的暗红色光芒更盛了。
“太让我失望了。”
四周响起一片哄笑。
戴宇东喘息着,看着手中那半截冰刃。
不行。
这样下去,撑不过三招。
血棘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剑直取戴宇东咽喉——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绝对的速度和力量!
躲不开!
挡不住!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湛蓝色的光芒从银发少女的掌心绽放而开,那光芒太烈了,烈得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
血棘的剑停在半空,再也刺不下去,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刺不下去——一柄剑挡在了自己与银发少女之间,剑身正从光芒中缓缓浮现开来,成为了护身的屏障。
那是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剑身剔透如冰,却又坚硬如铁,此刻正散发着刺目的光芒。剑身上,无数古老的纹路正在亮起,像是被唤醒的龙脉。
毫无疑问,这就是破万法之刃冰皇剑。
威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转头,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穿着普通袍子的人正低着头,浑身颤抖。
“你不是说冰皇剑已经到手了吗?!”威廉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尖锐得刺耳。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饶命!我、我确实从赎当行拿到了剑!那剑肯定是假的!真正的冰皇剑就在我们人手中!她在虚张声势!她肯定在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