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脸色变得铁青。
她看向戴宇东,看向那柄正在他手中燃烧着湛蓝色光芒的冰皇剑。
“你……你早就知道?”
银发少女只是握住剑,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剑身涌入他的身体,冲进他的经脉,席卷他的四肢百骸!那灵力太强了,强得几乎要撕裂他——可又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本来就属于他。
不对。
本来就是属于安德莉亚的。
属于这具身体的。
属于那个真正的杀神冰皇姬。
灵力池在轰鸣。
封印在震颤。
然后——
“轰!”银发少女此时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的记忆碎片从深渊中涌出,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卷——冰原上的童年,拔出冰皇剑的那一刻,异界之眼崩塌的灾难,神殿里的排挤,平民区的孩子,那些传授术式的日夜,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
“很厉害的计谋。”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那声音很轻。
银发少女睁开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王阶的光芒。
纵使在场的王阶有三位,不过在银发少女面前似乎她才是真正的王阶。
血棘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又生生站住。
“虚张声势!”他咬牙,“就算你有冰皇剑,灵力也不可能瞬间恢复!”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剑锋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戴宇东心脏!
然后,他看见了银发少女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银发下的杀意,是无尽的深渊。
她动了。
只是一剑。
简简单单的一剑。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可那一剑落下的瞬间,血棘的剑停了。
他的人也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细细的血线正在蔓延。
“怎……怎么可能……”
他喃喃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剑。
只是一剑。
全场死寂。
威廉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德莉亚握着冰皇剑,缓缓抬起头,月光落在银发上,落在剑身上,落在她那双已经彻底变了颜色的眼眸里。看着眼前那密密麻麻的人影,看着那些惊恐的目光,看着威廉那张惨白的脸。
然后安德莉亚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个笑容,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不好,快撤!”
威廉的尖叫声划破了死寂。
她甚至顾不上维持那副从容的姿态——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意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她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打着手势,示意所有人撤退。
可已经晚了。
银发少女的眼眸在月光下已经完全变了颜色,不再是柔和如天空的湛蓝。
是冰蓝。
是冰原深处千万年不化的寒冰才会有的那种蓝——冷冽、深邃、没有一丝温度。
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刚刚恢复实力的人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在生死边缘走过无数遭、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不!
不对!
威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见过王阶觉醒的人。那些人在突破的瞬间,眼睛会发光,气势会暴涨,可那种光芒是炽热的,是充满杀气的。
可眼前这个人——
太冷了。
冷得不像是觉醒。
冷得像是一扇被尘封已久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冷得像是——
像是这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醒过来了。
“撤!都给我撤!”
威廉的声音已经破了音。她顾不上形象,转身就跑。
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梦初醒,纷纷转身逃窜。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
持剑的杀神动了,看起来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随风飘起。可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那些逃跑的人根本看不清她的身影,只看到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在人群中穿梭。
一剑。
只是一剑。
可那一剑落下的瞬间,十几道身影同时扑倒在地。
没有惨叫。
没有鲜血。
只有冰。
他们的伤口处,凝结着细密的冰晶,正在向四周蔓延。
寒刃咬牙转身,冰刃横在身前。
“静谧!配合我!”
静谧双手结印,无形的结界再次展开——这一次她拼尽了全力,结界比之前更强,更密,像一张天罗地网,罩向戴宇东。
寒刃同时出手。
他的剑很快,快到只剩残影。
可冰刃的剑影更快。
好像只是轻轻一挥剑。
那剑锋划过的地方,静谧的结界像是纸糊的一样,无声崩碎。静谧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一口鲜血喷出,再也没能站起来。
寒刃的剑到了。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剑刺空了。
不对,不是刺空——是他的剑,不知何时已经被冰封住了。那冰从剑尖蔓延上来,冻住了他的手腕,冻住了他的手臂,冻住了他的半边身体。
他低下头,看着那正在蔓延的冰。
“这是……什么……”
他喃喃着,来不及说完,整个人化作一尊冰雕。
月光下,那冰雕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威廉跌跌撞撞地跑着。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变成和寒刃一样的冰雕。
可她还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却一步也没有停下。像是一个人在散步,在欣赏这月色,在享受这狩猎的乐趣。
“不……不可能……”
威廉喃喃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设下重重陷阱,紧罗密布地在影枢密会内部安排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在每棵树后面安排好了人手,在每条岔路口上设了陷阱,在每片阴影里埋了术式。她策反了内奸,偷到了假的冰皇剑,安排了九剑中的血棘压阵。
天罗地网。
万无一失。
可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戴宇东就站在三丈之外。
银发少女没有追。
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柄正在燃烧着湛蓝色光芒的冰皇剑,看着她。
不是愤怒。
不是嘲讽。
不是杀意。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