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瓦娜驱动风元素跑得很快,风元素在她脚下疯狂涌动,每一步都踩出呼啸的气浪,她跑得太快了,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震动,快到风声在耳边炸裂成刺耳的尖啸。
“希瓦娜!”克里斯提那在后面拼命追赶,赤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线,“跑太快会导致伤口撕裂渗血的!”
“没关系!”希瓦娜每一步都像是踩着风元素在跑。
“……”身后的克里斯提娜发现使出全力都追不上希瓦娜,甚至自己身为王阶驱动灵力都有点追不上?心想这小姑娘真的只是师阶吗?
“可是,克里斯提那!”希瓦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喘息,“这四周的灵力为何如此庞大?!”
克里斯提那心中一凛。
“…嗯,这里我没记错的话根本没有灵兽或者灵草在此…”
“是不是安德莉亚前去的方向有所灵力强的人在?”
“希瓦娜!”克里斯提那大喊,“你先别冲动!如果前方真有埋伏,你现在冲进去也来不及——”
希瓦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到:“呼哧呼哧…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此时克里斯提娜才发现,月光下,少女的眼眶已经红了…她并不是一个不理智的人,而是她最重要的人出现了问题了,她不得不站出来独当一面。
“这样…希瓦娜你站在我身后,由我来开路。”她越过希瓦娜,驱动灵力,冲向那片幽暗的林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熟悉的树影。
然后——克里斯提娜停下了脚步,月光下,是一片惨烈的战场。四周的树木倒伏,有的被粗暴地拦腰折断,有的连根拔起。地上满是深深的沟壑,那是剑气犁过的痕迹,纵横交错,像是有人在这里写下了某种疯狂的咒文。
冰屑。
到处都是冰屑。
那些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覆盖了整片土地,覆盖了那些断裂的树干。
希瓦娜看见了那些穿着这黑衣戴着特殊面具的尸体,如果不是过往与安德莉亚曾遇到过影枢密会,也不会认出来那就是神殿最大的敌人,安德莉亚曾告诫过自己遇上了影枢密会任何人都要第一时间逃跑,此时此刻那群黑衣术式师倒在地上。有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夜空。有的趴在血泊里,后背上是深深的伤口。还有的保持着逃命的姿势,却永远停在了那里。
他们的伤口处,凝结着细密的冰晶。
那冰晶还在蔓延,像是某种无声的诅咒。
希瓦娜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冰屑嘎吱作响。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她数不清有多少尸体——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更多。
一位剑士此刻跪在地上,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却再也动不了。冰晶从他的手腕蔓延到肩膀,覆盖了他大半边身体,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还有一名女人靠在树上,双手还保持着施展术式的姿态,身上蔓延开来的冰晶告诉希瓦娜——她是瞬间就死去的,对方的剑法和灵力极其凶悍。
还有一些藏在树影里的人,那些从阴影中浮现的人,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
全都倒下了。
全都在冰晶的覆盖下,凝固成永恒的雕像——根本看不出来死者的实力,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就像是宰杀牛羊一般轻易地杀了他们。
希瓦娜的腿开始发软。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那片尸体,穿过那些凝固的冰雕,穿过那满地的剑气沟壑——月光下,银发少女单膝跪地,她头低垂着,银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乎触到地面。她的右手握着一柄剑——
“安德莉亚!?”
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左肩斜贯到右腰。手臂上有无数细密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凝固。她的衣袍被撕裂,被染红,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克里斯提那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银发少女的颈侧。
“没事的…只是昏过去了。”她的声音很轻,“脉搏很稳定的,只是她的灵力全部耗尽了。没事。”
希瓦娜含着泪结结巴巴地问道:“怎么这么多血啊?”一大片血泊,那血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蔓延开来,染红了那些冰屑,染红了那些碎裂的树干,染红了这片土地。
“这些血都不是安德莉亚的,放心放心。”克里斯提娜作为内行人就能看出来安德莉亚并没有大出血的创口,而且她的脉搏强稳而有力,根本不是大失血的症状。
“真的吗?她这个样子?”
“哎,没事的……而且,她好像恢复到王阶实力了?”克里斯提娜察看之后吃惊道。
“恢复王阶?…”希瓦娜不是不懂王阶的含金量,只要拥有了王阶实力就会大幅加强恢复身体的能力,当初安德莉亚没有失忆的时候,就受到过异界帝阶魔物的攻击,仓皇逃窜之后也是能够快速恢复实力。可安德莉亚自从失忆之后,实力就断崖式下降,怎么会一时之间就恢复了实力呢?
克里斯提娜:“希瓦娜!这把剑?!”
“…呃?”
“是不是冰皇剑!”克里斯提娜吃惊地问道,她并不是不知道安德莉亚拥有冰皇剑,但是自认识安德莉亚开始,她就一直没有掏出来过冰皇剑,搞得克里斯提娜以为安德莉亚是没有办法驱动冰皇剑?直到最后听神殿其他学生说到安德莉亚已经封印了冰皇剑在神殿的赎当铺,还赎当了一亿的金币…
“这…我也不太确定。”希瓦娜侧眼看着这把剑。
——冰皇剑?不可能吧?…冰皇剑不是由安德莉亚自己封印在神殿的典当铺之中吗?不过气息似曾相识…
希瓦娜不是没见过冰皇剑,安德莉亚还曾经给自己玩过,但是此剑的外形却是冰做成的一把冰刃……就跟大家说举世闻名的冰皇剑就是一把冰凝结而成的玩具一样。那柄剑插在地上,剑身已经黯淡无光,只有微弱的气息还在流转,好在是由着它撑着安德莉亚的身体,让她没有完全倒下。
克里斯提那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那些凝固的冰雕,那片修罗场般的景象:“居然以一己之力斩杀了这么多异族败类,真是了不起…”
希瓦娜:“…我们…我们怎么搬动安德莉亚?”
银发少女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她的右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像是死也不会松开。
“别急,我先找一下急救的草药和绷带固定一下她…”克里斯提娜低头翻找着随身小包:“这个样子…她就是太久没有释放灵力术式了,掌控灵力的尺寸把握不够,也或许是冰皇剑太久没有认主了,抽干了灵力。”
希瓦娜:“好…”
血泊浸透了她的裙摆,希瓦娜伸出手,轻轻拨开那些散落的银发,那张小脸露了出来,还好是睡着了的模样。
希瓦娜此时才发现…安德莉亚的左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希瓦娜伸手去握她的手,那只左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是攥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希瓦娜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一枚印信,从她掌心滚落。
那枚印信上沾满了血,可希瓦娜认得。
那是她送的。
是她亲手交给他的。
“遇到危险就捏碎它,我马上到。”是自己对她说过的话。
可现在,那枚印信完好无损。
直到最后一刻,直到灵力耗尽,直到她倒在血泊里,安德莉亚也没有选择捏碎它,没有求救,没有让自己过来,只是选择了独自面对这一切。
希瓦娜低下头,月光落在手心。
很生气…不知为何今天来说很生气…
心中有很多对安德莉亚的伤感和心疼,可…看到这枚印信的瞬间,自己觉得自己作为安德莉亚的好友,自己应该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