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福岛小镇中——
四个人推推搡搡地出了门,四周的街坊都有人出来张望议论着,看起来看热闹并不是中国人专属呢…
虽然说是推推搡搡,其实是三个女孩像护着什么易碎品一样把自己围在中间,美咲在前开路,莉子在左边扶着,优在右边搀着,生怕他再出什么事。戴宇东一时之间被她们架着走,有点哭笑不得。
“那个…其实我还是能自己走。”戴宇东觉得自己还有余力,不需要跟搀着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出门。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
“好吧……”
到了楼下,救护车正好停在路边。急救员看到这个阵势赶紧迎上来,戴宇东自己简单说明情况:“左腕割伤,已止血,需要清创缝合,没有伤到动脉。”
急救员愣了一下——这伤者怎么比他还专业?
“你…是医生?”
“不是,有这么操蛋的医师吗?”戴宇东憋着笑说到,自己上了救护车,上辈子他处理这种外伤最烦了,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轮到自己当病人。
三个女孩跟着挤上来。
美咲抢着坐在他左边,身子微微侧着,像是要挡着什么。莉子坐在右边,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优坐在对面,小圆凳只够放半个屁股,她却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戴宇东无奈地说。
“就要看。”美咲咬着嘴唇,“谁知道你会不会再——”她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戴宇东沉默了一瞬,斟酌着措辞,“一时冲动。现在不会了。”他知道这个解释很敷衍,但他现在没办法说真话——总不能告诉她们西园寺她醒过来了,现在自己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刚才那个原装的醒来割了一刀,现在我这个盗版的在给你们解释?
“真的?”优盯着他。
“真的。”
“……那你保证。”美咲伸出手,“拉钩。”
戴宇东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忽然有点恍惚。
他伸出右手,小指勾住美咲的小指。
“我保证。”
救护车在福岛早晨的街道上疾驰,穿过那些311之后空置的房屋,穿过那些寂静的神社,穿过那些稀稀落落早起遛狗的老人。
三个女孩始终围在他身边,像三只护食的小兽。
戴宇东靠在担架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灰白色天空——好像天空又渐渐变灰了?
到了医院,清创缝合的流程走得很顺。
戴宇东坐在急诊处置室的床边,看护士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棉球是深褐色的,滴着药水,一下一下擦拭着伤口周围。麻药已经推进去几分钟了,手腕那一块皮肤摸起来木木的,像隔着一层厚布,只剩触觉,没有痛觉。
年轻的外科医生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缝合,针穿过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轻微的牵拉感,但不疼。
“怎么弄的?”医生随口问,手上的动作没停。
“切水果,手滑了。”
医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戴宇东认得——不信,但也不拆穿。这种老道的眼神他上辈子见多了,急诊室里每天都有自残的病人被送进来,编着各种拙劣的理由,医生们看一眼伤口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西园寺玲奈的手腕处又不止一道刀痕。
果然,医生低下头继续缝合,只是“嗯”了一声。
缝合完,护士给他开了破伤风针,又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戴宇东一一应下,正要起身出去,门突然被推开,美咲一头撞进来——
“玲奈!你——”
她身后跟着莉子和优,三个人都脸色发白,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怎么了,美咲,你没事吧?”戴宇东心里一紧。
“没事没事!”美咲飞快地摆手,“我我…就是……就是担心你会不会缝合伤口疼,过来看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躲躲闪闪的,戴宇东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但是。
莉子也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担心你,没别的事!”
只有优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戴宇东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但也没多想。破伤风针打完,护士又安排他去留观室输液。三个女孩一路跟着,像三只护崽的母鸡,寸步不离。
输液室人不多。
戴宇东被安排在最里面的床位。美咲抢着占了床边的椅子,莉子挤在另一边,把半个屁股搁在床沿上。优只能搬个小圆凳坐在床尾,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们不用这样。”戴宇东无奈,“我又不会跑。”
“谁知道呢。”美咲小声嘀咕。
戴宇东听到了她的话,但是自己实在是没精力聊下去了,不过唯一一点就是自己千万不能睡着了。
输液袋里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来,顺着细长的管子,流进手背的血管里。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老人的鼾声,均匀而绵长,像某种催眠的节拍。
过了大概半小时,美咲忽然站起来。
“我去趟厕所。”美咲慌慌张张地走了。
又过了五分钟,莉子也站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去买点喝的,玲奈、优,你们要什么?”
优:“…我不渴。”
戴宇东:“没事,我打针也不渴。”
她自己摆了摆手:“好吧,我随便买。”
也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戴宇东和坐在床尾的优。
戴宇东看了一眼床尾的优,笑着问道:“小优,你不去?”
优摇摇头:“嗯…我陪着你。”
她坐在那张小小的圆凳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还有偶尔颤动的睫毛。
戴宇东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福岛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异世界的事、玲奈的事、手腕上这道伤口的事——【自己走了之后到底希瓦娜会不会找到自己呢?说起来克里斯提娜的治疗方案还是不够靠谱,要是一开始就能疏通灵力恢复到百分之五十灵力就好了?不过现在也是被迫晕过去了,想知道也没办法了。】
如果说不带希瓦娜同行是自己的执着,那么支走小狮和赫拉斯托就是自己的计划,冰皇剑最后的秘密或许希瓦娜都不知道,想必她也会很疑惑剑是怎么到自己手里的吧?一想到那孩子困惑的身躯,戴宇东也不由地轻笑。
“玲奈?怎么了?你在笑什么呢?”
“嗯,没事,只是…想起来了开心的事情。”
“是吗?……”
优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