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葵

作者:小溪 更新时间:2026/3/28 19:00:01 字数:2163

窗外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透过了云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优的膝盖上,落在美咲扬起的脸上,落在莉子还挂着泪痕的睫毛上。

输液袋快空了。

“那说好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等我好了,一起去中国。”

“说好了!”美咲立刻应道。

“说好了!”莉子也喊。

优轻轻点了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咚咚咚…你好,能进来吗?”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探进来一张温柔的脸——山本葵。她穿着便服,米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的裙子,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看起来像是某种伴手礼。

“打扰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我是来看西园寺同学的……方便吗?”

美咲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啊,山本同学!快进来快进来!”

莉子也往旁边让了让,把床边的位置空出来。

优站起身,把自己的小圆凳往前推了推。

山本葵走进来,先是对着三人微微鞠躬,然后才把目光转向病床上的樱发少女。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不,更准确地说,是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西园寺同学。”她走到床边,把那个小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自己做的干花,还有一些点心……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戴宇东:“谢谢。这么麻烦你来看我……”

“…我住在你家附近,不过也是听说邻居说到才知道的……西园寺同学,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不过是失血罢了。”

山本葵急切地上来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山本葵压低声音,“西园寺同学,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可可以吧…美咲…”

美咲和莉子对视一眼。

“那我们去外面等!”美咲立刻说,拽着莉子就往外走。优也站起来,跟着她们出去,临走前回头看了山本葵一眼。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输液袋里的药水还在滴答滴答地落。

山本葵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戴宇东。

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几乎透明。可就是在这双干净的眼睛里,戴宇东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知道些什么”的光。

“西园寺同学。”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戴宇东说,“除了这个。”他抬了抬裹着纱布的左腕。

山本葵看着那道纱布,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忽然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距离太近了。戴宇东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看到她耳垂上的点痣。

“西园寺同学,”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比如头晕、做梦、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随时来找我。”

戴宇东愣住了。

山本葵已经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温柔笑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我在神社。”她说,声音恢复正常大小,“你知道的,就是学校旁边那个小神社。我周末基本都在那里。”

她后退一步,对他微微鞠躬:“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戴宇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山本葵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门开了,三小只鱼贯而入。美咲往门外看了一眼,小声说:“山本同学走啦?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戴宇东说,“就是让我好好休息。”

“哦。”美咲坐回椅子上,“她人挺好的,对吧?平时在学校也不太说话,但每次见面都会打招呼……不过你之前不是说起她是个老土的人吗?”

戴宇东挠挠头:“有吗?…”

“不啊,我觉得山本葵同学还是蛮可爱的。”优说到。

莉子凑过来:“对了对了,你们知道吗?山本同学是神社的巫女!”

“巫女?”戴宇东挑眉。

“嗯!”莉子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那种——穿白色和服、红色袴裙,在神社里跳舞、卖护身符的那种!她周末就在学校旁边那个小神社帮忙,听说她家好像和神社有什么关系。”

美咲:“那个神社虽然小,但挺灵的。我妈有一次去求了个交通安全御守,回来之后开车果然没出过事——虽然她本来开车就很慢。”

“那算什么灵啊……”莉子吐槽。

“反正就是灵嘛!”

优轻轻开口:“那个神社……供奉的是管风调雨顺的神。听说是很久以前从中国传过来的,叫什么……风雨神?”

“风调雨顺?”戴宇东听到这四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管刮风下雨的神?雷公电母?风雨神?老家里,管刮风下雨的那叫雷公电母。雷公长得像鸟,背着鼓;电母长得像女人,双手拿镜。小时候他奶奶给他讲过,打雷是雷公在敲鼓,闪电是电母在照镜子,看地上有没有坏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

“玲奈?”美咲凑过来,“想什么呢?”

“没什么。”戴宇东回过神,“就是……山本同学说她是巫女,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莉子眨眨眼,“她看起来就像那种——很温柔、很干净、很像是会跟神明说话的人,对吧?”

戴宇东想了想。

确实。

山本葵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不是美咲那种咋咋呼呼的热情,不是莉子那种叽叽喳喳的活泼,也不是优那种沉默的温柔——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深水一样的东西。

那种气质,确实像是能和神明说话的人。

“对了,”他忽然问,“那个神社……真的灵吗?”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美咲眨眨眼:“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

莉子歪着头想了想:“应该……灵吧?反正附近的人都会去拜。前几天还有人在那边办婚礼呢。”

“婚礼?”戴宇东挑眉,“在神社?”

“嗯!神前式!”莉子比划着,“新娘穿白无垢,新郎穿纹付羽织袴,可好看了!我以后也想在神社办婚礼!”

美咲斜她一眼:“你先找到男朋友再说吧。”

“你——!”

优轻轻笑起来。

戴宇东有什么奇怪的感觉——随时来找我。

窗外,阳光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一些。云层遮住了太阳,光线变得柔和而均匀。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啊——啊——,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提醒什么。

输液袋快空了。

“我去叫护士。”优站起来,轻轻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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