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芜勉强伸出手,握住那柄剑。
下一刻。
蓝白色的光似乎吞没了一切。
寒芜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冰河,又似乎被岩浆所吞没。
先是极致的冷,冷得灵魂都要冻裂;然后是爆裂的烫,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燃烧、重组。
在濒死的边缘,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是从灵魂深处传出来的。
“灵能,融合。”
“拿破仑·波拿巴!”
轰!!!
世界仿佛炸开了。
寒芜睁开眼睛。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脖子上的钳制消失了。
空气重新流进肺部,带着博物馆特有的尘埃和蜡的味道。
然后是听觉:远处传来模糊的警报声,玻璃碎裂的哗啦声,还有......
一种低沉、持续的能量嗡鸣,像高压电线在耳边震荡。
最后是视觉。
他看见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流动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像极地冰层下的海水。
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处有细密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那纹路他认得,是法兰西第一帝国国徽上雄鹰的简化图案。
抬起头。
苏明雪还站在不远处。
但那个掐住他脖子的“苏明雪”已经消失了。
不,确切地说,是她身上的“某种东西”退去了。
血色长裙取代了西装,裙摆无风自动,像浸泡在鲜血中的水母触手。
她歪着头看他,血红的眼睛里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以及他身后那个虚影。
寒芜猛地转身。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悬浮在他身后两尺高的空中。
他穿着深蓝色的帝国元帅制服,双排金扣一丝不苟,三角帽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不高,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整个卢浮宫大厅都向他倾斜的气场。
拿破仑·波拿巴。
不是油画上那个加冕的皇帝,是更年轻、更锋利的状态——大约三十岁,奥斯特里茨战役前的那个拿破仑。
眼神十分锐利,像极了出鞘的军刀。
“看够了吗?”虚影开口。
还是法语,但每一个音节都直接烙印在寒芜的意识里,让他这个对法语不太熟悉的人完全理解,“还是说,你想等那个女孩完成第二个仪式?”
寒芜这才反应过来,苏明雪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在吟唱。
她的嘴唇在快速翕动,没有声音,但空气中浮现出更多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像有生命的藤蔓,从她脚下蔓延开来,爬过大理石地板,所过之处石面腐蚀、发黑,冒出带着硫磺味的青烟。
她身后的骷髅虚影在膨胀,眼窝里的黑火越烧越旺,颅骨表面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古代符文。
“她在准备释放领域。”那个声音再次传来,“完成需要四十秒。你还有三十七秒。”
“我该怎么做?!”寒芜脱口而出。
“首先,闭上你的嘴。”拿破仑虚影抬手——动作简洁得像在阅兵式上下令——“感受你体内的‘回路’。“
”灵能融合不是给你换身衣服走秀,是重建你的生理结构。“
”你的神经现在是传导缆,血液是能量液,骨骼是共鸣器。”
寒芜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身体内部确实不一样了。脊椎像一根发光的柱石,从尾椎到颈椎亮着七个节点——像星座。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是蓝白色的液态光。最奇异的是心脏:它还在跳动,但每次收缩舒张,泵出的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找到了?”拿破仑问。
“嗯。”
“很好。现在,想象这些能量不是在你体内乱窜——它们是军队,是属于你的军队。”拿破仑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点近似赞赏的东西,“你要像指挥军队一样指挥它们。“
”集中到一点,突破,再展开。”
寒芜尝试。
起初很糟糕。
能量像受惊的马群,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差点跪下去。
“二十五秒。”
“二十四秒。”
但拿破仑的声音持续传来,“二十三秒。”
寒芜忍住剧痛,集中精神,继续调动力量。
“二十秒。”
“十九秒。”
.......
渐渐地,混乱平息了。
“五秒。”
“四秒。”
能量开始有序流动,汇聚到他的双手。
“三秒。”
掌心发热,发光,两个蓝白色的光球开始成形——内部有细密的金色闪电在窜动。
“两秒。”
“一秒。”
苏明雪睁开了眼睛。
她的吟唱完成了。
血色符文全部亮起,整个德农馆大厅的地面变成了一个像法阵一样的东西。阵眼就是她身后的骷髅,此刻已膨胀到触及天花板,黑火从眼窝喷涌而出,化作九条粗大的触手,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长着一颗不停转动的眼球。
“领域展开——”苏明雪的声音像一千个人在同时说话,“深渊吞噬·百目祭坛。”
苏明雪周身涌出一股强横的力量,凝聚成奇特的景观。
它像粘稠的沥青从苏明雪周身几尺的空间内涌出,淹没地板,爬上墙壁,吞噬光线。
那些眼球触手在空中狂舞,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开始扭曲、溶解,露出后面一片虚无的暗红色——像剥开现实的血肉,露出下面的骸骨。
这就是属于苏明雪的领域。
百目祭坛!
寒芜感到重力在消失,方向感在混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粘稠。
更要命的是,那些眼球全部转向他,瞳孔收缩,射出暗红色的光束。
“小子。”拿破仑的声音再次传来,“把你的能量想象成炮击——集中一点,饱和轰炸。”
寒芜没有犹豫。
他将双手的光球猛地合十,向地面按去。
“领域!”
“帝国荣光——”
蓝白色的光从他掌心爆开。
不是扩散,是构筑。
光像有生命的藤蔓,以他为中心向外疯长,但不是无序的——它们在编织。
光流划过地面,勾勒出几何图案:六边形网格,每个交点是一颗发光的金星。光爬上墙壁,化作飘扬的旗帜虚影——三色旗。
光涌向天花板,凝结成巨大的帝国鹰徽。
所有这一切,在三秒内完成。
一个半径十五米的蓝白色领域,硬生生在血色黑暗中撕出了一片净土。
那些射来的暗红光束撞在领域边界,像雨点打在玻璃上,溅起一圈圈涟漪,但无法穿透。
苏明雪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领域对抗……”她喃喃,“不愧是法兰西的皇帝,好气魄啊。”
“刚刚融合灵能者,就敢这样战斗?”
“别发呆!”拿破仑喝道,“领域不是盾牌,是阵地!现在,让你的阵地‘开火’!”
怎么开火?
寒芜刚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就自己动了。不,不是“自己”——是某种肌肉记忆,或者说,是拿破仑的战斗经验通过灵能回路直接灌注进了他的运动神经。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领域内的所有光点同步亮起。
接着,寒芜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作:他像挥动指挥刀一样,将握拳的手横向一挥。
领域响应了。
地面上的六边形网格同时射出蓝白色光束,不是杂乱无章——是齐射。所有光束在空中汇聚、折射、聚焦,最后拧成一道直径半米的光柱,像一柄长矛,直刺苏明雪身后的骷髅虚影。
苏明雪反应极快。
九条眼球触手回防,交叠成一面血肉盾牌,眼球的瞳孔全部张开,喷出浓稠的血雾试图腐蚀光柱。
然而.....
没用!
光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撕开血雾,贯穿三条触手,最后精准地轰在骷髅的眉心。
没有寒芜预想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是更诡异的声音——像一万块玻璃同时碎裂,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惨叫。
骷髅虚影从眉心开始龟裂,裂缝中喷出蓝白色的光。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一个个熄灭,像烧尽的火柴。
整个深渊吞噬领域开始崩溃,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真实的、一片狼藉的博物馆大厅。
苏明雪踉跄后退了一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里的血色长裙破了一个洞,边缘有蓝白色的火苗在燃烧,烧穿布料,烧进皮肤,发出滋滋的声音。
但她居然笑了。
“真疼啊......”她伸手拍灭火苗,动作从容得像掸掉灰尘,“不愧是法兰西的皇帝。“
”只用了一击就破了我的领域。”
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看着寒芜——或者说,看着他身后的拿破仑虚影。
“任务完成了。”她说,语气十分轻松,“种子已经种下。“
”寒芜少爷,我们下次再玩吧。”
说完,她向后倒去。
但不是摔倒——她的身体在倒下的过程中就开始分解,化作无数血红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光点在空中盘旋一周,然后钻进了地板上那些裂缝里,消失不见。
三秒后,整个大厅只剩下寒芜一个人。
还有满地的狼藉:碎裂的展柜,烧焦的地毯,墙上那些名画——包括那幅《加冕礼》——表面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污渍,像干涸的血。
领域自动解除了。
蓝白色的光褪去,寒芜身上的帝国长袍变回了他原本的西装。身后的拿破仑虚影也淡化了,但还没完全消失——他悬浮在那里,抱着胳膊,用那种经典的、审视战场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并不算好。”拿破仑评价道,“你的力量控制太普通了,太糟糕了,毫无亮点。“
”能量利用率不到百分之三十,领域展开慢了整整两秒,最后那一击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能量浪费在无效散射上。”
寒芜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扶着旁边一根断裂的柱子,大口喘气。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有玻璃渣在摩擦。
“我……差点死了……”
“每个人都会死。”拿破仑飘到他面前。虚影已经很淡了,像清晨的雾,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不过,你很幸运。”
“不会死在今天。”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过,第一次融合,能展开领域与敌人对抗,并且活下来……算合格了。”虚影开始加速消散,“我刚刚苏醒,力量还有些虚弱,就先去休息了。”
“等等!”寒芜挣扎着站直,“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我身体里?还有那个灵能融合——”
不等他问完,虚影彻底消失了。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还有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在快速接近这个展厅。
寒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身体上的蓝色光晕已经完全褪去,但当他集中精神时,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里多了些东西。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依然会泵出那种奇异的能量涟漪。
他转身看向那幅《加冕礼》。
油画表面蒙着血污,但画中的拿破仑——那个正要为约瑟芬戴冠的皇帝——似乎对他眨了眨眼。
寒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勉强起身,向展厅出口走去。
在他身后,地板上那些被光柱烧出的焦痕,隐约组成了一个图案:法兰西第一帝国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