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娜医院,病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百合花混合的微妙气味。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苏明雪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上去不错。
她穿着素色的病号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耳垂上那对翡翠耳坠不见了,整个人褪去了商界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寒先生,林小姐,你们来了。”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目光在寒芜脸上多停留了半秒,“还带东西,太客气了。”
小林将精致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脸上是职业化的关切,“苏总,看到您没事就太好了。昨天的事故真是吓人,警方那边怎么说?”
“普通的抢劫未遂,司机和助理反应快,只是受了惊吓。”苏明雪轻描淡写,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倒是连累了寒先生白跑一趟卢浮宫,实在抱歉。”
她的道歉很自然,眼神里的歉意也恰到好处。
但寒芜的“战场感知”却在无声运转。
他能捕捉到苏明雪说话时睫毛极其轻微的颤动,能察觉到她捻被角时指节略微的用力——那是一种混合了后怕、困惑,以及某种更深层担忧的微表情。
“苏小姐客气了。”寒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说起来,昨天下午事发时,苏小姐一直都在医院吗?”
问题问得随意,像是普通的寒暄。
苏明雪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茫然:“是啊,从被送来就一直在这里。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听助理说您还在卢浮宫等……真是惭愧。”她顿了顿,看向寒芜,“寒先生昨天在卢浮宫,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吧?”
她在试探。
寒芜几乎能肯定。那句“特别的事”语气有微妙的加重。
“特别的事?”他一愣,试探性地说道,“苏小姐指什么?除了没等到您,一切正常。”
“真的吗?”苏明雪似乎松了口气,但眼底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小林适时地递上一杯水,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就在这时,拿破仑的声音在寒芜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小子,为什么不告诉她实情。”
"因为你不想让普通人牵扯进去?还是你不信任她?"
寒芜并不回应,只是在内心叹了口气,“麻烦。“
”一个打不死的疯女人还不够,现在连合作对象都变得神神秘秘。”
“你要快点习惯,小子。”拿破仑嗤笑,“这种事情,会经常发生的。”
寒芜收敛心神,正准备再旁敲侧击几句,苏明雪却先开口了。
“寒先生,”她忽然坐直了一些,目光直视寒芜,之前的柔和与客套褪去,露出属于沃特公司CEO的锐利内核,“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寒芜一愣,说道:“请讲。”
“我希望……您能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妹妹。”苏明雪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几分恳求。
“妹妹?”寒芜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小林。
小林也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在她掌握的资料里,苏明雪是独生女,并没有什么妹妹……
“苏小姐,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寒芜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困惑的表情,“您有妹妹?而且……为什么需要我来照看?这似乎超出了我们合作的范围。”
苏明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窗外,阳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回头,声音压低了一些:
“寒先生,昨天袭击我的,不是普通的劫匪。”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寒芜的反应,“我昏迷前,看到了很……诡异的东西。“
”那个袭击者的眼睛,一直闪烁着红光。”
寒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
“而且,”苏明雪继续说道,手指紧紧攥住了被单,“我醒来后,查了医院监控。在我被送进来后的三个小时里,有一个‘我’……离开了病房。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的耳坠,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那个‘我’,去了卢浮宫。”苏明雪盯着寒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昨天下午,唯一可能见到‘她’的人,就是您。”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林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寒芜和苏明雪之间来回移动。
“苏小姐,”寒芜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您说的这些,非常……不可思议......“
”您报警了吗?”
“报警?”苏明雪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说我被一个会变成我的样子的怪物袭击了?寒先生,您觉得警方会怎么处理?更何况……”
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隐约听到袭击者离开时说的话。他们说……‘下一个,是苏明月’。”
“苏明月,就是我唯一的妹妹……“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她并不在你们能查找到的资料里。”
她重新看向寒芜,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我知道这很唐突,甚至很荒谬。“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昨天您能在卢浮宫平安无事,一定不只是运气。”
“我妹妹在索邦大学读艺术史,她叫苏明月。我暂时不能离开医院,外面太危险,我能想到的、或许有能力应对那种‘异常’的人……只有您了。”
她往前倾身,压低了声音,几乎耳语:
“寒先生,那些东西……他们不是人类,对吗?”
问题直白得像一把匕首,刺破了所有虚伪的客套。
寒芜看着她眼中混杂的恳求与期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待。
沉默在病房中蔓延。
阳光移动了几寸,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拿破仑,”寒芜在内心问,“你怎么看?”
“陷阱,或者真正的求助。五五开。”皇帝的声音带着审视,“但那个会变形的女疯子提到了‘邪神’,而这位苏小姐的妹妹又被盯上……“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寒芜抬起头,迎上苏明雪的目光。
“苏小姐,”他说,“您妹妹的事,我会考虑。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您看到的‘红色眼睛’,关于您听到的‘下一个’,以及……关于您自己,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句话,已经足够让苏明雪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窗外,巴黎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
“我答应你。”
“我回去照看一下你妹妹的,直到你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