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施工现场沉浸在午后的死寂中,堆积的钢筋水泥像巨兽的骨骸,锈蚀的塔吊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呻吟。
先前与寒芜交手的女子站在未完工的混凝土楼板边缘,倚靠在一根破碎的石柱上。
她眼眸中的血光尚未完全褪去,如同两簇在余烬中暗燃的火。
“小姐,我有点看不懂你了。”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女子眼神一颤,随后恢复平静,脸上还显出几分不屑,“无聊的家伙来了啊......”
一个身穿黑色运动服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仿佛从阴影中裁剪而出。
他戴着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双手插在兜里,姿态随意,却带着一股针尖般的锐利感。
“你对我的行为有什么意见吗?”女子没有回头,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结束一场不太尽兴的游戏。
“意见谈不上。”男子歪了歪头,帽檐下的视线看向她的背影,“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探究:“你和那个寒芜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啊。”女子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血瞳在昏暗中格外醒目,“怎么了?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那就奇怪了。”男子慢条斯理地说,“虽然你一直自称要杀他,可我怎么.......“
”一点都没看出你的杀意呢?”
他向前踱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你更像是在,”他抬起手,做了个逗弄小猫的手势,“找他玩。”
女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声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带着点神经质的癫狂。
“你说对了!”她抹了抹笑出的眼泪,血瞳弯成月牙,“我就是想找他玩,有什么问题吗?”
“玩?”男子的声音冷了下来,“小姐,我有必要提醒你。邪神复苏的最后期限正在逼近,沉睡的尊主需要养分,需要‘钥匙’。“
”在此之前,我们没时间‘玩’。”
“所以呢?”女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危险,血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你想做什么?想教训我吗?”
她用玩世不恭的语气,吐出尖锐的质问:“你以什么身份教训我?是凭你那张总是板着、好像谁都欠你钱的臭脸?还是你那只会装酷耍帅的无聊灵能?”
“我看还是算了吧,管好你自己就行。”女子笑道,“别哪天邪神大人还没复活,你就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男子沉默了片刻,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只有插在兜里的手,微微握紧。
“小姐,”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直无波,但却还是能察觉几分愠怒,“你也不要太嚣张了。”
“嚣张?”女子嗤笑一声,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彻底将他无视,“我就是这个样子,一个十足的疯婆娘。尊主选我的时候,不就知道吗?”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降至冰点,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
“但我再疯,也轮不到你——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快忘干净的可怜虫来教训。”
“赶紧滚开,老娘没空搭理你!”
空气骤然凝固。
男子缓缓抬起头,鸭舌帽下,一双闪烁着诡异紫芒的眼睛露了出来。那光芒冰冷、浑浊,像是沉淀了无数怨念的深潭。
“……也许,”他慢慢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和你打一架,能让你收敛一下,记起我们该做什么。”
“能让你收起你的狂妄!”
女子闻言,不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像听到了什么拙劣的笑话,肩膀微微耸动。
“和你打架?”她侧过脸,血瞳斜睨着他,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轻轻摇头,仿佛在评价一道难以下咽的菜肴。
“很无聊,不是一般的无聊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子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双手交叉——
“灵能融合。”
低沉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
暗紫色的、如有实质的粘稠能量从他体内爆涌而出,瞬间覆盖全身,凝结成一套样式古朴、却布满狰狞尖刺与暗纹的全身甲胄。
甲胄表面流淌着紫黑色的光华,散发出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死亡与杀戮气息。
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犹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杀神。
女子终于完全转过身来,面对这迫人的气势,她只是慵懒地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轻轻抵住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
“无聊的家伙。”
“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血色的火焰从她脚下无声燃起,并非灼热,反而带着刺骨的阴寒。
“灵能融合。”
猩红的长裙取代了原本的装束,裙摆如盛开的血色曼陀罗,层层叠叠,无风自动。
她身后的虚空中,那具披着破烂黑袍的巨大血色骷髅再次浮现,眼眶中的黑火熊熊燃烧,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骇人。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冰冷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这片废弃之地上空回荡:
“领域展开——”
嗡——!!!
以二人所立之处为界,截然不同的两股力量轰然对撞、侵蚀、分割!
男子的脚下,暗紫色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迅速向四周蔓延。
光芒所过之处,钢筋水泥腐化剥落,地面干涸龟裂,迅速化作一片死寂的焦土。
空气中弥漫开铁锈与尸骸的腐朽气息,隐约能听见无数怨魂的哀嚎。
这是死亡的领域,剥夺一切生机。
女子的身周,则是翻涌的血海。粘稠的猩红液体凭空涌现,淹没地面,拍打着水泥残骸。
血海中浮沉着苍白的骨骸与扭曲的面孔,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几乎化为实质。
血浪起伏间,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深处睁开,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这是杀戮与沉沦的领域。
两种极端而可怖的领域,以二人为中心,硬生生将方圆一公里的空间割裂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是干涸腐败的焦土紫域,一半是翻腾咆哮的无边血海。
废墟之上,紫与红,死寂与血腥,冰冷地对峙。
领域中央,男子身披紫甲,如地府阎罗;女子血裙飘摇,似深渊魔女。
“我知道你的领域完全展开需要大概四十秒。”
“我们是等到完全形成了再打,还是现在就打?”男子开口。
“无所谓。”女子说道,“反正......”
紧接着,她邪魅一笑,“你都是输啊......”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