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解题一样，只要收集足够的数据，建立正确的模型，就能推导出结论。那些怪物的行为模式肯定会遵循某种规律，但你们的人，应该大部分都是战士，他们的战斗素养或许很高，但战斗时难免因为生存压力分散了注意力，没有系统性地归纳。而有些东西，光靠设备是难以分析的，或许，我可以帮你们。”
卢娜沉默了很久。
她在权衡，在计算。我能看出来——她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忽快忽慢，那是人在进行复杂风险评估时的肢体语言。她的目光时而落在我身上，时而飘向空中的某一点，显然在快速思考各种可能性。
“你想要什么？”她终于开口询问，声音低沉，带着谈判的语气。
“合作。”
我的双手在膝盖上交握，姿势端正：“我帮你们分析出有用的情报，甚至可能可以带你们进入核心区域，或者至少提供有可行性的突破方案。
作为交换，任务结束后，你们放我离开——彻底删除关于我的所有记录，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这是谎言，我根本不需要自由，系统随时可以转移我，无论任何情况下，我都有退路。
我要的是可能隐藏在这个空间中的超凡能源，如果可以利用这些人的武力来保障我安全探索，这显然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有些皱的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polo衫和卡其裤。
他的头发有些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种长期熬夜研究留下的疲惫和专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类似烫伤的疤痕，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能量灼烧留下的痕迹。
“李博士，维度安全局附属研究所的生物异常现象研究员。”卢娜简短地介绍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尊重，“这位是千雪，我们在折叠维度里发现的……异常个体。”
李博士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我，目光里更多的是学术性的好奇，而非卢娜那种审视和戒备。他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设备。
“卢娜指挥官刚才联系我，说你需要关于那些‘缝合怪’的基础资料。”
李博士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长时间说话导致的：“我能提供的有限。它们死后尸体会迅速分解，几乎不留残骸，活体捕捉更是困难重重。我们现有的数据，大部分来自战场记录仪和远程探测。”
他说着，将平板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桌面上那块嵌入式显示屏再次亮起，开始播放影像资料。
第一段视频是从高空俯拍的，画面有些晃动，边缘有轻微的雪花干扰。
镜头下是一片荒芜的废墟，建筑结构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混凝土墙体像融化的蜡烛般垂挂，钢筋暴露在外，锈迹斑斑。废墟中，一些灰白色的身影在缓慢移动。
“这是‘侦查型’，我们内部编号‘哨兵’。”
李博士指着画面中那些体型相对较小、动作敏捷的个体。它们的外形接近人形，但不同个体的身体有不同的缝合肢体，有的长着蜘蛛节肢，有的身上有藤蔓状的触手，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布满褶皱的孔洞，孔洞边缘有细微的颤动，像是在不断采样空气。
“它们的移动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六十公里，但不具备强攻击性。虽然，体态不尽相同，但行为大多一致，主要功能似乎是环境侦查和信息传递，当然，过于靠近或者在群体中遭受攻击时，它们依然会狂暴的反击。”
李博士调出另一段视频，这次是近距离战斗画面。一个“哨兵”在遭到攻击时，头部孔洞猛地张开，喷出一股淡黄色的雾气。雾气接触到地面，立刻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酸性分泌物，pH值大约在1.5到2之间，具有腐蚀性，但射程只有三到五米，威胁有限。”
第二类怪物，身上长有胶质脓包的个体。李博士称之为“炮兵型”，编号“脓疱”。
影像资料显示，这种怪物体型更大，身高接近两米五，躯干臃肿，背部隆起，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半透明脓包。
脓包内流动着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它们的移动速度缓慢，步履蹒跚，总是被其他怪物簇拥在中心位置。
“这是最危险的类型之一，你之前在战场上应该已经看到过了。”
李博士的语气严肃起来，“它们背部的脓包可以喷射腐蚀性胶质，射程达到五十米以上，覆盖面广。胶质接触物体后会发生剧烈放热反应，温度瞬间超过八百度，足以熔解大部分金属。更麻烦的是，胶质中还含有某种神经毒素，即使只是皮肤接触，也可能导致麻痹和幻觉。”
视频播放了一段惨烈的画面：一名身穿重甲的队员被胶质正面击中，装甲在几秒钟内开始溶解冒烟，队员发出凄厉的惨叫，试图脱掉装甲，但胶质已经渗透进去。画面被迅速切断，但那一瞬间的景象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第三类怪物，是之前没有出现过的类型。影像中，它们潜伏在废墟的阴影里，体型修长，四肢着地，动作像猫科动物一样敏捷。李博士称它们为“潜伏型”，编号“剃刀”。
“这种个体很少正面出现，它们擅长伏击和刺杀。”李博士调出一张静态图片，那是用高倍镜头拍摄的细节。怪物的前肢末端不是手，而是两柄长约四十厘米、呈弧形的骨刃。骨刃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微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骨刃的硬度超过高碳钢，锋利度足以切开轻型装甲。它们行动时几乎没有声音，是小队探索时最难缠的敌人，不过，在面对大部队的正面推进时，它们往往构不成威胁。”
最后，李博士展示了仅有的几张模糊的照片，那是在一次深入探索中，用长焦镜头在极远距离拍摄的。画面中央，废墟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庞大的阴影。
那东西的轮廓极其不规则，像是由无数建筑残骸和生物组织胡乱拼接而成的肉山，表面有节律地起伏，仿佛在呼吸。周围聚集着数十只各类怪物，如同朝圣般围绕着它。
“我们称之为‘巢穴母体’，或者‘核心聚合体’。”
李博士的声音压低了：“我们从未靠近过它。所有试图接近的小队都失去了联系。探测器在距离它三百米左右就会全部失灵。我们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只知道……它很可能就是整个怪物巢穴的中心，是这些‘缝合怪’的源头，或者至少是某种指挥节点。”
在展示和讲解过程中，我敏锐地注意到了卢娜和李博士之间微妙的互动。
当李博士详细解释“脓疱”的腐蚀机理时，卢娜打断了他：“李博士，那些学术细节可以省略，我们只需要知道怎么有效杀伤它们。”
李博士皱了皱眉，语气有些生硬：“卢娜指挥官，了解作用机理有助于开发针对性武器和防护。我的团队已经提交了关于中和剂的初步方案——”
“然后呢？方案在哪里？我们需要的是现在、立刻、马上能用的东西，不是你实验室里那些需要三个月验证的‘初步方案’。”卢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队员是在用命给你们争取研究时间，博士，请记住这一点。”
李博士的脸涨红了一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只是推了推眼镜，继续播放下一段资料。但我看到他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而当卢娜询问关于“核心聚合体”的能量读数时，李博士的回答也带着明显的保留：“能量读数异常混乱，存在多种无法解析的频段。这超出了现有探测器的分析范围，我们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或者……更加有价值的样本。”
卢娜冷笑，“博士，上一个试图靠近巢穴采集样本的小队，连尸体都没找到。”
“科学探索需要代价，指挥官。”
李博士的语气也硬了起来，“如果因为害怕牺牲就止步不前，那我们永远也搞不清这些维度现象的真相。”
“真相？”
卢娜的声音陡然提高，“我的人命就是换取你‘真相’的代价吗？李维，别忘了你的研究经费是谁在批！你的那些‘专业设备’是谁在协调！”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李博士——李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紧抿着嘴唇，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操作着平板，调出最后几张图片。
我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卢娜，前线指挥官，承受着人员伤亡和任务压力，她需要的是立即可行、能降低风险、提高生存率的实用方案。
李维，后方研究员，追求的是现象的解析和根本原理的探究，为此可以接受一定的“合理代价”。
立场的不同，加上性格的冲突，导致了他们之间明显的裂痕。
这或许……会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李博士提供的影像和图片资料总共只有十七分钟，加上他的讲解，也不过半小时。
资料确实有限，很多关键信息缺失——比如怪物的具体生理结构、能量来源、繁殖方式、社会组织的详细模式等等。
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可以再看一遍吗？从‘哨兵’开始，慢放，0.5倍速。”我轻声要求。
李维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做了。
卢娜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眼神一直锁定在我身上。
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这一次，我不再只是观看怪物的外形和攻击方式，而是开始捕捉那些细微的、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停。”当画面播放到一只“哨兵”在废墟间快速穿行时，我突然开口。
画面定格。那是一只正在攀爬一面倾斜墙体的“哨兵”。
“放大它右侧小腿部位，对，就是那里。”
李维将局部放大。在“哨兵”灰白色、布满褶皱的皮肤表面，靠近脚踝的位置，有一个不太显眼的、暗红色的斑块。斑块呈不规则圆形，直径大约两厘米，表面有一些极细的、放射状的纹路。
“这是什么？”卢娜凑近了些。
“这不像是伤疤，也不是自然皮肤纹理。”
我的语速平稳，大脑飞速处理着视觉信息，“纹路的排列有规律，中心点有一个微小的凹陷。看它的相对位置——正好在主要承重腿的跟腱上方。结合‘哨兵’的高速移动特性，这很可能一个重要节点。”
我看向李维：“你们有手段能检测到怪物身体表面的能量流动吗？不是整体，是局部细微的能量梯度。”
李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思索的表情：“我们让士兵用设备对它们做过全身扫描，但这些设备都是实验款，识别能力有限，顶多检测一下皮下组织的反应……嗯…局部细微梯度？你是说，它们体内可能存在分布式能量节点？”
“只是一种猜测。”
我继续分析，“‘哨兵’负责侦查，需要高机动性和环境感知。如果能量集中供应于运动系统和感知系统，那么在这些关键部位设置额外的能量节点或感知增强结构，是符合逻辑的。这个斑块，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卢娜立刻看向李维：“能验证吗？”
李维面露难色：“需要更高精度的便携式扫描仪，或者……活体样本。我们现在没有。”
“记下来。”
卢娜对旁边的记录员说，然后看向我，“继续。”
接下来，我指出了另外几个细节。
在“脓疱”喷射胶质的瞬间，高速摄影显示，它背部脓包并非同时鼓起，而是从躯体中心的一个点开始，像波纹一样向外扩散。
那个起始点，位于怪物胸腔正中央，被厚实的角质层覆盖，平时很难注意到。
“这可能是一个‘泵’或者‘压缩腔’的出口。”
我分析道，“胶质在体内合成或储存，然后通过这个中心点被加压，再分配到各个脓包。这个要害很显眼，但如果在它蓄能时攻击会引发自爆，在近距离作战下，最优解是在它完成一次炮击之后再对此处进行攻击。”
在“剃刀”伏击的片段中，我注意到它在发起攻击前，会有一次极其短暂的、全身肌肉的同步收缩，尤其是肩胛骨位置的肌肉群会明显隆起。这个收缩过程很短，在正常播放速度下几乎无法察觉，只能通过慢放观察。
“这是蓄力动作。”
我说：“‘剃刀’的骨刃攻击需要极强的爆发力。这个收缩过程，可能是在调动某种生物能，或者调整肌肉骨骼的联动结构。如果能想办法干扰这个过程，大概可以让它瞬间失去平衡。”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来自那张模糊的“核心聚合体”照片。
我将照片局部不断放大，直到画面变得模糊不清。但我关注的不是那个巨大的肉山本身，而是它周围的地面。
“看这里，聚合体阴影边缘的地面。”
我指着屏幕上的一片区域，“颜色和纹理与周围有细微差别。更暗，更……光滑？像是被某种粘液覆盖，或者长期受到能量辐射照射。”
李维眯起眼睛仔细看，然后迅速操作平板，调出了其他几张不同角度的远摄照片。对比之下，确实能看出，以“核心聚合体”为中心，半径大约一百米的区域内，地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被“侵蚀”的状态。
“还有这些。”
我将几张不同时间拍摄的照片并列显示，“注意怪物们的分布。在白天光线充足时，它们相对分散，活动范围大。但在夜晚，或者光线暗淡时，它们会明显向聚合体靠拢，聚集在它周围。尤其是‘脓疱’和疑似更高阶的个体，几乎从不远离那个侵蚀区域。”
我抬起头，看向卢娜和李维：“‘核心聚合体’在持续对外释放某种影响，可能是能量辐射，也可能是信息素，改变了周围环境。其次，怪物对它有依赖性，或者受到它的控制。靠近它，可能意味着获得能量补充、指令接收，或者……安全。”
“在这个区域内，它的能力可能更强，或者怪物的能力得到增强。而离开了这个区域，怪物或许会变弱，或者失去某些协同作战的能力。”
卢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记录员快速说道：“全部记下，标为重点。尤其是关于‘核心聚合体’领域和怪物分布规律的分析。”
她又转向李维，“李博士，我需要你根据这些分析，重新评估之前的探测数据，看看有没有对应的能量异常或者生物信号模式被我们忽略了。”
李维此时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里面充满了惊异和浓厚的兴趣。“这些观察……非常细致，角度也很独特。我们之前确实忽略了局部能量节点和行动预兆这些细节。”他顿了顿，似乎想问我更多问题，但被卢娜打断了。
“好了，分析到此为止。”
卢娜看了一眼时间，“李博士，你可以回去了。千雪，你跟我来。”
李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卢娜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他只好收起平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匆匆离开。
卢娜带着我走出审讯室，来到隔壁一间更像临时指挥中心的房间。
这里摆放着更多的屏幕、通讯设备和一张巨大的战术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废墟的简易布局和已知的怪物活动区域，中心那片被红色标记覆盖的，显然就是“核心聚合体”所在的巢穴区域。
“你刚才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卢娜转过身，面对着我。她的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缓和了一些，“无论你来自哪里，至少你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是实打实的。这对我，对第三探索队，很有价值。”
她走到通讯台前，按下几个按钮：“江铃，带两个人过来。要机灵点的。”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门打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就是那个之前在废墟中抓捕我，一路扛着我，又在车上将我搂在怀里坐腿上的高大女军官。
此刻，她已经脱下了那套极具压迫感的半覆式外部装甲，只穿着贴身的深灰色作战服。
卸下装甲后，她的身形完全展露出来——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肩宽腿长，比例却惊人的匀称。
作战服的面料富有弹性，完美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宽厚有力的肩膀，饱满挺拔的胸膛，纤细而充满力量的腰肢，以及修长结实、线条流畅的双腿。
她的身材充满了一种健康而野性的美感，那种长期高强度训练塑造出的、蕴含着爆发力的形体，而且没有夸张的肌肉，其视觉冲击力极强，甚至比我此刻拥有的“千雪”这副清冷纤细的身体更具某种原始的吸引力。
她有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几缕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五官英气逼人，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下颌线的轮廓分明。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锐利如鹰，此刻正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指挥官。”她向卢娜点头示意，却并没有敬礼，显然，维度安全局不流行这一套。
“江铃，这是千雪。”
卢娜指了指我，“接下来的行动，她作为特别顾问参与。你的任务是，第一，协助她进行调查，提供必要的保护和支援；第二，”
她的语气加重，“看住她。我需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确保她不会脱离控制，也不会做出任何危害队伍的事情。明白吗？”
“明白。”江铃回答得毫不犹豫。她身后的两名女性队员也同时立正。
卢娜看向另外两人。左边那位个子稍矮一些，大约一米七左右，身材纤细但同样结实，留着齐耳的栗色短发，眼睛是浅褐色，眼神灵动，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性格更活泼一些。
“这位是苏薇，突击手，擅长近距离格斗和快速突破。”
右边那位则更加沉默，身高和苏薇相仿，但骨架更细。她留着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发绳是朴素的深蓝色。脸型偏瘦，五官清秀，但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水。她的存在感似乎比江铃和苏薇都要低，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稳定。
“这位是陈静，狙击手兼侦察员，她的观察力和耐心是队里最好的。”
“江铃是队长，也是重装火力手。”卢娜最后总结道，“你们三个，从此刻起，负责千雪的一切。她需要什么设备、信息，只要不是涉及核心机密的，尽量满足。但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基地内部和接下来批准的行动区域。睡觉、吃饭、洗漱，你们必须至少有一人在场。这是命令。”
“是！”三人齐声应答。
卢娜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即使变成了千雪，我的身高也只在江铃的肩膀位置，更不用说面对卢娜了。
“十个小时后，我们会组织一次新的探查行动，目标是验证你刚才的部分分析，并尝试寻找接近‘核心聚合体’区域的方法。在这之前，你需要休息，也需要熟悉一些基础装备。”她的目光扫过我身上的JK制服，“这身衣服不适合接下来的环境。江铃会带你去更换作战服。记住，千雪，我给你机会证明你的价值，但别耍花样。她们三个，”她指了指江铃她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你任何不轨的举动，都会立刻被制止。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明白。”
“带她去B-7休息室。”卢娜对江铃说。
“是。跟我来。”江铃对我示意，然后转身向外走去。苏薇和陈静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后，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三角包围圈。
我们穿过几条明亮的金属走廊。基地内部比我想象的要大，结构复杂，墙壁是统一的银灰色，地面是防滑的复合材料。偶尔能遇到其他穿着制服或作战服的人员，他们行色匆匆，看到江铃时会点头致意，然后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陌生的、穿着不合时宜制服的少女。
B-7休息室位于生活区的一角。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大约十五平米的单间，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嵌入式衣柜，还有一个带淋浴的小卫生间。窗户是假的，外面是模拟自然光的灯板。
“这就是你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住处。”江铃走进房间，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几件叠放整齐的衣物，“这是基础作战服，透气防水，有一定防护能力。还有配套的内衣和靴子。去卫生间换上。”
我接过衣物。作战服是深灰色的，触感柔韧，重量很轻。配套的内衣也是功能性面料，靴子则是标准的军靴款式，看起来耐磨且支撑性很好。
我抱着衣服，看向她们三个。她们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需要换衣服。”我提醒道。
“我们知道。”苏薇笑了起来，那双灵动的浅褐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指挥官说了，不管你做任何事情，我们必须‘在场’。所以，你换你的，我们保证不偷看……太多。”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陈静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门边，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但我知道，她的耳朵肯定正捕捉着房间里的一切动静。
江铃则直接拉过椅子，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快换。
我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卢娜的“监视”命令被她们非常彻底地执行着，甚至带着一点……恶作剧般的成分？尤其是苏薇和江铃。
我走到卫生间门口，犹豫了一下。卫生间的门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从外面虽然看不清细节，但轮廓和动作还是能隐约看到的。
“就在外面换吧。”江铃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卫生间空间小，万一你在里面做什么小动作，我们反应不过来。”
我看向她。她的眼神不容置疑。
“……好吧。”我知道反抗没有意义，只会让局面更尴尬。
我将衣服放在床上，开始解开制服衬衫的扣子。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扣子比平时更难解开。
我能感觉到三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江铃的直接审视，苏薇带着玩味的打量，甚至就连看似闭目养神的陈静，似乎也微微睁开了一条眼缝。
衬衫的扣子终于全部解开。我脱下衬衫，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少女的身体在略显单薄的衬衣下显露出青涩的曲线。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接着是裙子的拉链。轻微的“嘶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百褶裙滑落，堆在脚边。
苏薇吹了一声口哨，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身材不错嘛，小妹妹。”她的语气带着调笑。
我没理她，快速脱掉衬衣，然后背过身，解开了内衣搭扣。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我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我以最快的速度拿起那件功能性内衣穿上，然后是作战服的裤子。裤子很合身，腰部和腿部有可调节的松紧带。
就在我弯腰提起裤子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铃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身后，离得很近。她的影子笼罩了我。
我猛地直起身，转过身，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江铃就站在我面前，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壁咚姿势。她比我高太多了，我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滑下，扫过我刚穿好的裤子，又回到我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动作挺快。”她低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还不够熟练。在战场上，每一秒都宝贵。”
她的另一只手突然抬起，伸向我的脸。我本能地想躲，但身后是墙，无处可躲。她的指尖很粗糙，有厚厚的茧，轻轻拂过我的脸颊，然后捏住了我的下巴，微微用力，将我的脸抬起，迫使我对上她的视线。
“卢娜指挥官很看重你。”她的呼吸带着一种干净而凛冽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林，“别让她失望。也别给我们添麻烦。”
江铃的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她转身走回椅子边，重新坐下。“继续。”
我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带来的不仅是惊吓，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冒犯却又夹杂着异样刺激的感觉。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作战服的上衣，迅速穿上，拉好拉链，最后穿上靴子。
这套衣服比较紧身，很显身材，但是衣服材质的贴身触感很好，穿起来并没有什么不适。
整个过程，苏薇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陈静则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换好衣服后，江铃检查了一下我的着装，调整了几个部位的松紧带，确保完全合身且不影响活动。
“好了。”她拍拍手，“现在是……”她看了一眼腕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行动安排在明天早上八点。你还有大约9个小时休息。我们三个会轮流在这里值守。苏薇、陈静，你们先去休息，凌晨两点来换班。”
苏薇应了一声，又对我眨了眨眼，才跟着陈静离开了房间。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江铃。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江铃没有看我，而是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水壶倒了杯水，自顾自喝了起来。然后她又检查了一下房间的各个角落，似乎在确认没有安全隐患。
我坐在床沿，看着她忙碌。卸下装甲的她，行动间依然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力量感，但少了几分机械的冷硬，多了几分属于活生生的人的……温度？或者说是危险的气息。
“那个……”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江铃……队长？”
江铃转过身，看向我：“叫名字就行。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我组织着语言，“你们之前穿的那种……半覆式的外部装甲。我看到它好像有独立的动力系统和辅助关节？”
江铃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你对这个感兴趣？”
“嗯。”我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好奇，“它看起来很……厉害。我在想，如果有那样的装备，在废墟里行动会安全很多。”
江铃走到床边，没有坐下，而是靠着桌沿，双手抱胸。“‘猎犬-I型’单兵外骨骼辅助系统。还处于原型测试阶段。”她的回答很简洁，“基础框架是碳纤维和钛合金复合结构，覆盖关键部位的装甲板是新型陶瓷复合材料，能抵挡中小口径动能武器和一定程度的能量侵蚀。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再深入就到涉密级别了。”
和我想的差不多。原型测试阶段，意味着技术尚未完全成熟，产量有限，可能只配发给精锐小队或者特殊任务部队使用。
“它上面的那些传感器呢？我看到头部位置有复眼式的镜头，一侧肩部也有突出的探测杆。”我继续追问，同时回忆着当时看到的细节。
那套装甲线条硬朗，表面喷涂着哑光的深灰色迷彩，关节连接处有蓝色的指示灯闪烁。
头部是一个整体式的头盔，面罩部分由多块不同功能的镜片拼接而成，似乎能提供夜视、热成像、动态捕捉等多种视觉模式。
肩部两侧各有一个可伸缩的探测杆，估计集成了雷达、声呐、生化探测等多种传感器。背部有一个凸起的背包结构，应该是动力核心和部分维生系统。
江铃看了我几秒钟，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具体参数是机密。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
我移开目光，装作随意地说，“有这样的装备，说明维度安全局……投入很大。这些东西，不像是短时间内能搞出来的。”
江铃没有立刻回答。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维度安全局成立不到两年。”她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透露出一些信息，“很多东西，都是从其他部门抽调、整合，或者紧急研发的。‘猎犬-I型’是三个月前才配发到我们第三探索队的。”
果然。我的猜测得到了部分印证。维度安全局是一个新成立的机构，很可能是官方在察觉到“天球交汇”这类超常现象后，紧急组建的特殊应对部门。
这意味着，虽然他们有官方背景和资源支持，但内部体系可能还不完善，各部门协调存在磨合问题，装备和人员也处于建设和积累阶段，并非一个根深蒂固、运作成熟的庞大组织。
这对我而言，既有利也有弊。利在于，这样一个新生机构，规则可能更有弹性，漏洞也可能更多。弊在于，正因为是新生机构，面临巨大压力，其行事风格可能更加激进和不择手段。
“所以，你们是第一批使用这种装备的人？”我问。
“可以这么说。”江铃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这些不是你该关心的。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为明天的行动储备体力。”
她走到房间的另一头，那里有一张简单的折叠椅。她将椅子展开，放在门口附近，然后坐了下来，从腿侧的装备包里拿出一块平板，开始低头查看什么。显然，她结束了对话。
我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信息，便不再开口。我躺到床上，拉过薄毯盖在身上。床很硬，毯子也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并不舒服。
但我并不在意这些。我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整合着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怪物的分类与细节、卢娜和李维的矛盾、维度安全局的性质、江铃三人小组的构成和态度、以及明天即将开始的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