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区上方的交火刚刚拉开序幕,而下水道里,猎手小队和咆哮小队也在稳步推进,后方的通讯组操作员则控制着机械狗在他们的前方探查。
下水道内部很宽阔,中间是水槽,两边的道路宽度都可容纳三人同时行进。
墙壁上覆盖着随处可见的暗红的生物质膜,越深入,它们出现的越频繁,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肠道内壁,在头盔上的灯和战术手电的照耀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无数或粗或细的生物质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从墙壁、天花板、甚至脚下的污水深处延伸出来,虬结在一起,但无一例外,它们都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管道表面微微搏动,仿佛有液体在其中流动,偶尔还能看到半透明的管道壁内,有模糊的块状物快速滑过,像是在为母体运送供给能源。
下水道里没有污水发酵的酸臭,这里已经废弃很久了,没有人类的排泄物,自然也就少了很多污秽,但空气中仍免不了有一股怪味,这是周围的人生物质粘液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浓重的腥甜味,令人倍感不适。
水渠中的积水浑浊不堪,颜色暗绿,漂浮着絮状物和细小的、不断扭动的幼虫状生物。
队伍行进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们分成前后两个梯队,交替掩护前进。枪口上的战术灯和红外激光瞄准器在昏暗的通道中划出锐利的光痕。
“前方十五米,右侧管道分叉口,上方有生物质堆积,形状异常,可能隐藏侦查型或小型孵化囊。”
我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传到两支小队队长的耳机里。同时,机械狗的镜头精准地将我提及的位置放大、高亮标记。
走在最前的猎手队长——一个代号“灰熊”的壮汉——立刻抬手握拳,队伍瞬间停止。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小心靠近那个分叉口,用枪管上的探镜仔细检查。
果然,在堆积的生物质下方,发现了几只蜷缩着的、体型较小的“哨兵”变种,它们似乎处于休眠状态。
队员没有惊动它们,而是悄悄设置了微型震动感应雷,然后绕开。
“左侧墙壁,距地面一米五,生物质管道连接点颜色加深,有轻微膨胀,可能即将有怪物‘分娩’。”我再次提醒。
这次是咆哮小队的队长“山魈”应对。她示意队员后撤几步,一名携带火焰喷射器的队员上前,对准那个膨胀点,扣下扳机。
“呼——!”
一道短促而炽热的火焰喷出,精准地舔舐过那个连接点。生物质管道剧烈收缩、碳化,里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即没了动静。一股焦臭弥漫开来。
随着深入,环境变得越来越诡异。机械狗在前方探路,它们纯金属的躯体似乎不被怪物视为首要威胁,只要不主动攻击或靠得太近,大多数怪物会忽略它们。这为探索队伍提供了宝贵的视野。
“注意头顶生物质管道,那管道比其他的都大太多了,很可能有生物在其中移动……检测到有微弱热信号,移动轨迹呈S型,疑似是‘剃刀’类个体。”我紧盯着屏幕,提醒道。
话音刚落,上方得生物管道突然爆裂,两把骨刃撕开粘膜,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扑下,直取领队灰熊的咽喉!
“砰!”
几乎在黑影出现的瞬间,一声沉闷的枪响从队伍后方传来。黑影在半空中猛地一滞,但还没等它落地,灰熊猛地踏出一步,抓住对方的脚踝部分,动力甲的推进模块骤然爆发,猛地将其砸在地面之上,摔成了一团烂泥。
怪物的尸体失去活性后很快就开始溶解,但猎手小队准备充分,他们取出能够保存部分样本活性的试管,小心取样后,将其放置在了一台机器狗的身上,让其带着东西返回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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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湖区岸边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护林员小队和铁人小队依托着装甲车和临时构筑的掩体,将如同潮水般涌上岸的怪物牢牢阻挡在百米开外。
重机枪的咆哮声、榴弹发射器的闷响、激光武器的嘶鸣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水面不断炸开,怪物的残肢和粘液四处飞溅。
但怪物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且种类越来越多,除了之前见过的鱼怪和扁平爬行者,还出现了能短距离滑翔、喷射骨刺的飞行变种。
但最麻烦的是“脓疱”怪物。它们狡猾地潜伏在水下,只露出背部的脓包,间歇性地朝着岸上喷射腐蚀性胶质弹。
虽然准头很差,射速也慢,但随着数量增加,密度开始变大。
一枚胶质弹歪打正着,落在了一处机枪阵地旁,飞溅的胶质沾到了一名队员的手臂。
惨叫声立刻响起,装甲被腐蚀得嘶嘶作响,队员痛苦地倒地翻滚。
“医疗兵!”
“火力压制!把那些水下的混蛋打回去!”
岸边的压力陡增,伤亡开始出现。卢娜在指挥中心看着实时画面,脸色阴沉。
“放弃岸边阵地!全体收缩,退入B-7建筑(我们所在的观察点建筑)!依托建筑防御!狙击手重点清除露出水面的‘脓疱’!”她果断下令,声音冷硬。
队伍开始有序后撤,装甲车且战且退,用重火力掩护。
怪物们嚎叫着追来,但在接近建筑时,遭到了来自二楼、三楼窗口的精准点射。
尤其是陈静等狙击手,每一枪都能带走一只“脓疱”或较为显眼的高级个体。
建筑成了孤岛,但也是最后的坚固堡垒。
“下水道小队,报告进度!我们时间不多了!”卢娜的声音透过背景激烈的交火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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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深处,猎手和咆哮小队已经推进了很远。机械狗的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画面出现雪花和延迟。电子干扰越来越强。
随着推进深入,他们找到了一个被抽干水的巨大积水池。
池底和四周池壁已经完全看不到墙体,被厚厚的、脉动着的生物质覆盖,无数粗大的管道从这里延伸向四面八方,像是一个巨大心脏的血管网络。
空气中能量读数高得惊人,那种甜腻的、带着精神污染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就是这里!准备注射抑制剂!”灰熊看着便携式探测器上疯狂跳动的读数,兴奋地说道。
“等等!”
后方,李维博士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固执和急切,“距离母体核心还是太远了!这些管道可能只是次级网络!在这里注射,母体有很大概率能提前感知并切断这条管道的连接,让抑制剂失效!必须再往前!至少要能看到母体的‘胎盘’区域,那里的管道连接才是致命的!”
“博士!前面干扰太强了!而且怪物的抵抗明显在增强!”山魈反驳道,她是咆哮小队的队长,她的队伍刚刚击退了一波从侧面管道涌出的、前所未见的、如同巨大水蛭般的怪物。
“这是唯一的机会!抑制剂数量有限,必须用在最关键的位置!”李维寸步不让。
争论通过通讯频道传回。我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差的信号和两支小队面临的逐渐增大的压力,知道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卢娜指挥官,”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请求,“下水道内部干扰严重,远程观察和分析效率急剧下降。我请求携带便携分析设备,在江铃队长等人的保护下,前往管道深处,进行现场观察。只有近距离,我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找到最佳注射点和……可能的弱点。”
“不行!太危险了!你留在后方就是最大的价值!”卢娜几乎是立刻拒绝。
“指挥官,现在前方的推进陷入僵局,每拖延一秒,建筑外部的压力就大一分。我的分析能力在远程受限,而在现场,结合实时环境数据,我能更快地找到关键节点。
江铃队长、苏薇、陈静,再加上一支精锐小队,足以保证我的安全。这是当前局面下,提高成功概率、减少总体风险的最优解。”我的声音保持着千雪特有的冷静和理性,条理清晰地陈述。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只有背景的枪声和怪物的嘶吼。我能想象卢娜正在飞快地权衡利弊。
“……江铃,你怎么看?”卢娜把问题抛给了我的“护卫队长”。
江铃沉稳的声音响起:“如果顾问坚持,并确认其分析能力在现场能发挥更大作用,我小队有能力在限定区域内保障其安全。但需要额外增派一支五人战术小组协同。”
“……批准。”
卢娜的声音带着压抑,“灰雀,带上你的人,跟江铃小队一起,护送千雪顾问和两名科研人员进入下水道。
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顾问和科研人员的安全,并协助他们完成任务。如有必要……优先确保顾问撤离。”
“明白!”
频道里传来灰雀(之前在湖区行动中保护过我的那名队员)坚定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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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入口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腥气,但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预想中排泄物的恶臭。
这个折叠维度的下水系统早已停止了正常功能,只有被怪物和生物质污染的积水。
江铃打头,苏薇和陈静一左一右将我护在中间,灰雀率领的五人战术小组殿后,两名背着沉重仪器箱的科研人员被保护在队伍中部。我们沿着猎手和咆哮小队探索过的路径快速前进。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烧灼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弹壳和怪物的残骸。
荧光棒和临时设置的照明设备提供了些许光亮,但更多的是深沉的黑暗。
“左侧小管道,有东西!”
苏薇的预警几乎和我的直觉同步。话音未落,一条碗口粗、布满吸盘的惨白色触手猛地从一条破裂的管道中刺出,直卷队伍中间的一名科研人员!
“砰!”
江铃的反应快如闪电,她甚至没有转身,反手就是一枪。高能激光束精准地烧断了触手的前端,断口处焦黑冒烟。触手吃痛般猛地缩回管道,留下一滩粘液。
被袭击的科研人员吓了一跳,但也是专业受训过的,倒是没有瘫软在地上。
“跟紧!不要掉队!”江铃低喝,脚步不停。
越往深处走,战斗的痕迹越新鲜,遇到的零星袭击也越多。都是从意想不到的角落、管道裂缝、甚至头顶的渗水处突然钻出的小型或未完全成型的怪物。在江铃三人高超的战斗素养和灰雀小组的配合下,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我终于亲身感受到了这身“信使-III型”外骨骼在复杂环境下的价值。跳跃沟壑、攀爬障碍、在湿滑地面快速变向,都变得轻松许多,让我能勉强跟上这些精锐战士的节奏。
终于,在穿过一段特别狭窄、布满了粘稠生物质膜的通道后,我们听到了前方激烈的交火声,看到了闪烁的枪火和激光束。
是猎手和咆哮小队,他们正依托着几处倒塌的混凝土结构和堆积的废弃物,抵抗着来自前方黑暗深处的猛烈攻击。
那里,生物质的覆盖已经厚到看不出墙壁的原貌,无数管道如同活物般蠕动。
数不清的、形态更加扭曲、似乎还未完全发育好的怪物正从管道口、从地面的裂缝、甚至直接从生物质墙壁中“挤”出来,疯狂地扑向人类防线。
而在更远处,大约百米开外,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团巨大的、微微起伏的、散发着暗红色生物荧光的轮廓——那正是母体的核心,像是一团镶嵌在墙壁上的巨大恶性肿瘤集群。
“顾问!你们怎么来了?!”灰熊在掩体后看到我们,有些惊讶。
“现场分析。”
我简短回答,立刻蹲下身,打开科研人员递过来的便携式能量探测器和生物信号分析仪。
仪器屏幕在强烈的干扰下闪烁,但比远程传输的数据还是要清晰不少。
结合肉眼观察和仪器读数,我迅速在脑中构建模型。
“母体核心粘连在湖区与下水道的主隔离墙壁上,它很可能已经腐蚀并部分替代了墙体结构。
热视仪里的能量流动显示,主要的生物质输送管道都集中在肿瘤群的另一侧,靠近并连通着湖区水域,这意味着我们这边的压力会比外面小很多。
但这个局面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我观察到,母体正在试图让那些怪物直接从一部分生物质管道里向下水道这一侧钻行,虽然效率很慢,但只要数量达到一定基数,以这里的压力地理情况,我们根本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完成目标。”
我语速飞快地说道,“但李维博士说的很清楚,注射抑制剂,必须选择一条靠近核心、且流量最大的主管道。
但单纯注射,即使成功软化了它的生物质防护,以我们现有的火力,也很难在外部怪物的疯狂反扑下彻底摧毁如此巨大的目标。”
江铃一边点射着冲近的怪物,一边沉声问:“所以,你的建议是?”
“找到母体核心与墙体连接最脆弱的部分,安装高能炸药。炸药当量要足够,目标不是炸碎母体,而是炸塌它赖以依附的整面墙体!
一旦墙体结构崩溃,湖区的巨量湖水会在压力下瞬间倒灌进来,足以将母体核心连同这片区域的一切彻底淹没、冲毁!”我说出了在下来路上就已构思的计划。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这个计划很冒险,但听起来确实有可行性。
“但是,”
卢娜的声音插入,带着参谋部其他人的担忧,“安装定时炸弹,母体很可能会指挥怪物优先破坏炸弹。我们需要有人留下看守,确保引爆。”
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留下,几乎意味着死亡。
短暂的沉默后,咆哮小队的通讯频道里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咆哮小队,自愿留下五人,组成看守小组。保证炸弹就位,准时引爆。”
是山魈的声音,没有犹豫,没有激昂,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这些士兵……
我迅速压下那丝波动。冷静,我现在需要的是理智。他们的牺牲如果能换来成功,就是有价值的。我必须利用这个机会,摧毁的母体,这样才能给系统回收能源创造机会。
“同意。”
指挥部卢娜简短却沉重的两个字传出。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顿了几秒,这才开口:“灰熊队长,山魈队长,请继续加压推进,尽量吸引母体注意力和怪物兵力。
江铃队长,灰雀小组,掩护我和科研人员,我们需要靠近到足够距离,精确测定最佳爆破点和抑制剂注射点。”
战斗再次升级。
猎手和咆哮小队发起了更猛烈的佯攻,吸引了大量怪物。
江铃和灰雀小组则组成一个锋矢阵型,护着我和科研人员,沿着相对薄弱的侧翼,朝着那片散发着暗红荧光的肿瘤群艰难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