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束撕裂黑暗,在生物质覆盖的墙壁上烧灼出焦黑的孔洞。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臭味、血腥味,还有那种特有的甜腻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们推进得异常艰难。
越靠近那团暗红色肿瘤群,怪物们的抵抗就越疯狂。
它们不再是从管道中“诞生”,而是直接从覆盖墙壁的生物质膜上“撕扯”下来——未完全成型的肢体、扭曲的口器、胡乱挥舞的触手,不顾一切地扑向我们。
这些怪物甚至没有完整的形态,更像是母体在危急时刻强行“催生”出的消耗品。但正因如此,它们更加悍不畏死,攻击方式也更加混乱和难以预测。
“左侧!三只!”
苏薇的声音短促有力,手中的冲锋型激光枪喷吐出急促的光束,将三只刚从墙壁上剥离、还挂着粘稠丝线的爬行怪拦腰切断。
陈静的狙击枪声间隔响起,每一枪都精准地点爆远处试图包抄的“脓疱”个体,或是打断从高处垂下的、准备偷袭的触手。
江铃和灰熊像两座移动的堡垒,守在队伍最前方。他们手中的突击型激光步枪火力强劲,每一次点射都能在密集的怪物群中撕开缺口。厚重的“猎犬-I型”装甲让她可以硬抗一些轻型攻击,为身后的我们开辟道路。
灰雀的小组在两侧和后方构筑起紧密的防线,他们的常规武器配合默契,填补着激光武器射击间隙的火力空白。
两名科研人员脸色苍白,但手很稳。他们紧紧抱着仪器箱,在战士们的保护下踉跄前行。
我努力跟上节奏。外骨骼提供的助力让我能在湿滑、布满障碍的地面上保持机动,但精神上的压力远比体力消耗更甚。我必须同时观察战场、分析仪器数据、寻找路径,并随时提供预警。
“前方二十米,右侧墙壁生物质颜色异常,热量读数集中,可能是母体能量输送的一个次级节点,也是相对薄弱点!”我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对着通讯器喊道。
江铃立刻调转枪口,对着我指示的区域进行了一轮压制射击。
激光束灼烧着那里的生物质,果然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应——那片墙壁剧烈蠕动,数条粗大的、内部流淌着荧光的管道从深处凸现出来,周围的怪物攻势也明显一滞。
“有效!继续压制这个节点,可以暂时干扰这片区域的怪物生成和协调!”我确认道。
队伍抓住这个空档,又向前推进了十余米。
现在,我们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团肿瘤群的全貌。
它比远观时更加巨大,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向上延伸进黑暗的管道深处,向下没入浑浊的积水。
肿瘤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的瘤状凸起和深深凹陷的孔洞,像是一颗畸形的心脏被强行嵌入了混凝土中。
暗红色的生物荧光从内部透出,随着某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明暗脉动。
无数或粗或细的生物质管道如同根系和藤蔓,从肿瘤的主体延伸出来,扎入周围的墙壁、天花板和地面,有些甚至探入了旁边的水渠深处。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能量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被什么东西黏糊糊地糊住。
“就是这里了!”一名科研人员看着手中的探测装置,喘息着喊道。
江铃抬手,队伍停止前进,迅速依托几处倒塌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管道建立临时防线。
这里距离肿瘤群主体大约只有三十米,中间隔着一段相对开阔但布满障碍和浅水的区域。
“注射点!”
李维博士带着些许嘈杂和干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寻找一条最粗壮、能量流动最活跃、直接连接肿瘤主体的管道!快!”
两名科研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仪器,屏幕在强烈的干扰下疯狂闪烁。我凑过去,强行集中精神,将肉眼观察与断续的数据结合起来。
“那边!左下方,那根直径超过半米、内部荧光呈脉冲式流动的!”
我指着肿瘤群底部一根尤其粗壮的管道。它深深扎入墙体,表面覆盖着厚实的角质层,搏动有力,像是肿瘤群的一根主要动脉。
“掩护!”江铃命令。
灰雀小组立刻加强火力,压制从侧面涌来的怪物。两名科研人员咬咬牙,在苏薇和陈静的贴身保护下,猫着腰冲向那根粗大管道。
他们携带的“X-7型生物活性抑制剂”装置类似大型注射枪,前端是尖锐的穿刺针,后面连接着储存荧光蓝色液体的加压罐。
苏薇用激光枪在管道角质层上烧出一个小缺口,陈静则警惕地扫视四周。一名科研人员颤抖着将穿刺针对准缺口,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沉闷的穿刺声。
针头刺入的瞬间,整根粗大管道剧烈地痉挛起来,内部的热量流动变得紊乱。肿瘤群主体发出的暗红光芒也猛地一暗,仿佛遭受了重击。
科研人员扣动扳机,荧光蓝色的液体被高压注入管道。液体流入的轨迹在管道内部清晰可见,如同一条蓝色的毒蛇,迅速朝着肿瘤主体蔓延。
“注射完成!撤退!”科研人员拔出发射器,在苏薇和陈静的拉扯下迅速退回掩体。
几乎同时,肿瘤群发出了无声的“咆哮”。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强烈的精神冲击和生物电紊乱,扫过整个区域。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恶心欲呕。周围的怪物动作齐齐一滞,发出混乱的嘶鸣。
很显然,抑制剂起效了,但这似乎也彻底激怒了母体!
“就是现在!安装炸弹!”江铃厉声道。
五名早已准备好的咆哮小队队员——山魈亲自带领的四名精锐,他们振奋精神,如同猎豹般窜出。
他们携带着特制的高能聚能爆破单元,目标明确地冲向肿瘤群与后方主墙体连接的根部区域。
那里是林默之前分析出的结构最脆弱点:肿瘤群侵蚀了墙体,但两者并未完全融合,存在天然的应力集中区和材质过渡带。
五人的动作迅捷而专业。两人负责警戒,三人迅速清理附着在墙体上的生物质膜,露出下面斑驳、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混凝土结构。他们选择了几处关键的承重节点和裂缝,开始安装爆破单元。
这些单元带有磁吸装置和延时起爆器,可以设定精确的引爆时间。
“设定倒计时:十五分钟!”山魈冷静的声音传来。
十五分钟,是预估的、队伍撤离到相对安全区域所需的最短时间。
安装过程比预想的顺利。抑制剂的干扰似乎让母体短暂的失能,再发出之前的尖啸之后,它显得有些反应迟钝,周围怪物的攻击也变得零零散散,缺乏组织。
“安装完成!遥控信号正常!”山魈汇报。
“所有人,按预定路线,全速撤离!”江铃立刻下令。
猎手小队、咆哮小队剩余人员、灰雀小组、科研人员,以及我们,开始有序且快速地沿着来路后退。
山魈和她挑选的四名队员则留在原地,依托掩体,警惕地守护着那些爆破单元。
“保重。”灰熊经过山魈身边时,沉声说了一句。
山魈只是点了点头,面甲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我们向后奔跑,脚步声、喘息声、装备碰撞声在空旷的下水道中回响。
身后,肿瘤群所在的区域越来越远,但那暗红色的光芒和令人不安的脉动感,依旧如芒在背。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眼,我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肿瘤群侧面,一大块覆盖的、不断分泌粘液的生物质皮膜,突然剧烈蠕动,然后如同熟透的果实般剥落下来。
皮膜下露出的,并非预想中更加狰狞的肿瘤组织,而是一块光滑、暗沉、如同黑曜石般的弧形表面。
那弧面微微转动,反射着远处枪械和激光的微光。
然后,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眼睛。没有睫毛,没有眼皮,只有纯粹的、深邃的黑暗构成的瞳仁,周围环绕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缓慢流动的脉络。
它巨大,直径至少超过两米,冰冷、漠然,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
它嵌在肿瘤群中,仿佛从一开始就生长在那里。
此刻,这只眼睛正缓缓转动,目光越过了正在撤离的我们,越过了零星的战斗,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山魈小队守卫的、安装着爆破单元的墙体区域。
它“看”到了。
“不好!”我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在眼睛锁定目标的瞬间,肿瘤群再次发生剧变!
“噗!噗!噗!噗!”
数十声沉闷的撕裂声接连响起!肿瘤群表面,不同位置,突然爆开一个个血洞!不是外部攻击造成,而是从内部被强行撕裂!
一条条粗大无比、颜色深红近黑、表面布满狰狞吸盘和骨刺的触手,如同疯狂生长的巨蟒,从肿瘤内部硬生生钻了出来!
这些触手与之前见过的所有怪物肢体都不同,它们更加粗壮,更加有力,尖端甚至呈现出某种金属般的暗沉光泽。
它们钻出的过程对肿瘤群自身也造成了巨大的伤害,粘稠的、散发着荧光的体液从撕裂处喷涌而出。但母体似乎完全不顾及这些了。
它要做最后的挣扎!
数十条疯狂舞动的巨型触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无视了其他一切目标,径直朝着山魈小队和爆破单元所在的区域,铺天盖地地砸去!
同时,周围那些原本被抑制剂干扰、行动迟缓的怪物,也仿佛收到了最后的指令,发出疯狂的嚎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那小小的防御阵地涌去!
山魈小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五人立刻缩回掩体后方,火力全开,试图阻拦那些恐怖的触手和怪物潮。
激光束、子弹、榴弹在空中交织成密集的火网。
一条触手被数道激光连续命中,前端炸裂,但后半截依旧狠狠砸在掩体上,混凝土碎块飞溅。
另一条触手灵活地绕过火力,从侧面抽向一名队员,那名队员堪堪躲开,触手砸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怪物潮涌了上来,与山魈小队短兵相接。
怒吼声、惨叫声、撕裂声、爆炸声瞬间淹没了那片区域。
一些队友目眦欲裂,但他们都是很合格的战士,并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停下奔跑的脚步。
我们继续撤退,但每个人的心都揪紧了。通讯频道里传来山魈小队激烈的战斗声和喘息声,但很快,声音开始变得断续,夹杂着越来越多的杂音和惨叫。
“队长!东侧掩体破了!”
“小心头顶!”
“我的腿!啊——!”
“跟他们拼了!”
一声格外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似乎是小队有人引爆了身上的高爆炸药。
紧接着,就在我们即将拐入另一条通道,脱离直接视线时——
“轰隆!!!!!!!”
震耳欲聋的、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爆炸的巨响,混合着岩石崩塌、金属扭曲、水体剧烈激荡的恐怖声音,从身后猛然爆发!
强烈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般狠狠撞在我们的背上!
即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拐角,所有人依然被掀得向前扑倒。
我重重摔在湿滑的地面上,“信使-III型”的缓冲系统发出过载的嗡鸣。
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视野摇晃,灰尘和碎石如同暴雨般从头顶落下。
爆炸提前了!远远没到十五分钟!
是山魈小队有人重伤濒死时误触了起爆器?还是某条触手或怪物直接攻击了爆破单元?亦或是母体最后的反扑引发了链式反应?
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探究了。
“跑!继续跑!不要停!”江铃第一个爬起来,嘶哑地吼道。
队伍顾不上整理,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狂奔。
身后,恐怖的声音接连不断——大块混凝土崩塌的轰鸣、钢筋被扭曲撕裂的尖啸、汹涌的水流如同巨兽般咆哮着倒灌而入的隆隆声……
整个下水道都在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我们沿着原路亡命奔逃,经过之前战斗过的地方,那里现在已经被掉落的碎石和激荡的污水部分淹没。不断有碎石从头顶落下,通道两侧出现裂痕。
“小心!”陈静突然一把将旁边一名踉跄的科研人员拉开,一块脸盆大的混凝土块砸在他刚才的位置,摔得粉碎。
混乱中,队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分散和伤亡。有人被落石砸中,惨叫着倒地;有人慌不择路跑进了岔道;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杂音和混乱的呼喊。
终于,我们冲出了一段相对稳定的主干道,来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连接着数条不同方向管道的交汇处。这里的震动稍微减弱,但头顶依然簌簌落灰。
回头望去,来路已经被弥漫的烟尘和部分坍塌的障碍堵塞,隐约能听到后方远处传来持续的水流轰鸣声,但声音似乎被什么阻隔了,没有预想中那么汹涌澎湃。
“水……好像没有完全淹过来?”苏薇喘着气,疑惑道。
“可能爆炸导致的坍塌堵住了主要的进水口,或者改变了水压方向。”我努力平复呼吸,快速分析,“但结构已经非常不稳定了。”
灰雀清点着人数,脸色难看:“损失了七个人,包括两名科研人员。还有五个失散,联系不上。”
江铃面甲下的呼吸沉重,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点装备,检查伤员。尝试联系指挥中心。”
然而,通讯频道里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强烈的爆炸和结构破坏,彻底中断了我们与基地的联系。
祸不单行。
就在我们稍作喘息,试图理清头绪时——
“轰隆隆——!”
又是一阵沉闷的、来自不同方向的巨响和震动!不是爆炸的余波,而是新的、大规模的坍塌!
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大块大块的建材混合着管道残骸开始崩塌!
“散开!找掩体!”
人群惊呼着四散奔逃。
我正抬头观察坍塌趋势,试图判断安全方向,突然眼角瞥见侧上方一块巨大的、带着扭曲钢筋的石板正朝着我的头顶砸落!
身体在“信使-III型”的驱动下本能地想向侧方闪避,但脚下不知何时漫上来的污水和杂物让我动作一滞。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我身侧!
是江铃!
她庞大的“猎犬-I型”装甲爆发出全部动力,如同一辆战车般横撞过来,将我狠狠扑了出去!
我们两人抱作一团,顺着湿滑的地面翻滚出七八米远。
“轰!!!”
身后传来石板重重砸落地面的巨响,激起大片污水和烟尘。我原先站立的地方,此刻已被埋在废墟之下。
“咳咳……”
我被江铃压在身下,猛烈的撞击让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头盔里的视野一阵发黑。外骨骼发出受损的警报。
江铃迅速撑起身,检查了一下我的状况:“能起来吗?”
“能……”我咬着牙,在她搀扶下站起。除了撞击的疼痛和轻微的眩晕,似乎没有严重外伤。
然而,环顾四周,我的心沉了下去。
二次坍塌的规模比想象中更大。
落下的巨石和建筑残骸,如同狰狞的闸门,将原本的交汇处分割成了好几块彼此隔绝的区域。烟尘弥漫,视野受阻。
“苏薇!陈静!灰雀!听到回答!”江铃对着通讯器呼喊。
杂音中,断断续续传来回应。
“我是苏薇!我和陈静在一起,带了六个人,被困在东侧岔道!这边通路好像还能走,我们打算原路退回试试!”
“灰雀报告……我和灰熊队长,还有九个人,在西边……通路被堵死了,正在尝试清理……”
“其他人呢?回答!”
没有回应。恐怕凶多吉少。
三支人马,被彻底分割开了。
我和江铃所在的位置,是靠近北侧的一条狭窄通道入口处。身后是我们来的方向,但已被新的坍塌部分堵塞,而且结构看起来极不稳定。前方,是一条幽深、向下倾斜、同样布满了裂痕和积水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看来,我们得自己找路了。”江铃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甲状态和武器能量,“跟紧我。”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踏入那条未知的通道。
通道比预想的更糟。不仅狭窄,而且损坏严重。墙壁龟裂,地面不平,时常有碎石和金属碎片挡路,浑浊的污水没过了脚踝,有时甚至深及小腿。
江铃走在前面,她依靠装甲的力量和坚固,能够推开或踩碎一些较小的障碍,为我跟在后面开辟道路。
我的“信使-III型”已经损坏,我干脆将其卸了下来徒步跟上,但这样一来我的机动性自然就下降了,只能勉强跟上江铃的步伐。
我则努力集中精神,利用手中的头盔上的简易扫描和肉眼观察,分析着周围结构的稳定性。
“左侧墙壁裂缝在扩大,避开那里。”
“头顶这根横梁已经弯曲,不要从正下方通过。”
江铃默不作声地执行着我的指示。我们像两只在崩坏迷宫中摸索的老鼠,缓慢而谨慎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似乎越来越向下,空气也越发浑浊闷热。通讯频道里早已彻底寂静,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更糟糕的是,干扰越来越强。不仅是指挥中心的信号,连我们两人装甲和外骨骼之间的短距离数据链也开始出现时断时续的波动。周围的环境似乎蕴含着某种干扰源。
终于,我们来到了一处几乎被塌方完全堵塞的路段。
碎石、扭曲的金属、断裂的管道堆成了一座小山,只在最边缘,留下一个极其狭窄的、不规则的洞口,洞口里面漆黑一片,不知深浅,但这已经是唯一的通路了。
无奈,我和江铃只能卸下身上大部分装备,后者显然不想放弃自己的装甲,她将装甲卸下后收拢起来,还好,这款装甲设计了折叠结构,增加了便携性,这让她可以将其放在地上推行或拖行。
不知为何,江铃没有打头阵,她示意我先走。
我也没有犹豫,俯下身子,开始手脚并用的在黑暗的通道中爬行,碎石在手下滚动,发出哗啦的声响。水流顺着缝隙滴落,弄湿了我的作战服
洞口比看起来更窄,我需要近乎匍匐才能通过。冰冷的、带着铁锈和霉菌气味的岩石摩擦着我的头盔和肩膀。
我爬得很慢,很小心,既要避免触动可能引起再次坍塌的松动物体,又要警惕凸起部分可能划伤自己。
臀部因为趴伏的姿势,自然而然地在狭窄空间里微微翘起,紧身的作战服布料绷紧。
就在我全神贯注于前方和手下时——
“啪!”
一声清脆的、带着熟悉力道的击打,猝不及防地落在我的臀部正中!
“啊!”
我惊得浑身一颤,双腿条件反射地猛地夹紧,差点一头撞在前面的石头上。
火辣辣的痛感和强烈的羞耻感瞬间炸开,比之前在训练场那次更加清晰,因为此刻的环境更加私密、寂静,只有我们两人。
“江铃!你干什么?!”
我猛地扭过头,但因为姿势所限,只能看到身后缝隙处江铃头盔上的夜视仪。我的声音因为惊怒和羞恼而有些变调。
后面传来一声低沉得几乎像是错觉的轻笑。
“你爬得太慢了。”
江铃的声音传来,她跟在我身后,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调子,但仔细品味,那平稳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戏谑和了然?
“重心太高,容易失去平衡。帮你调整一下。”
骗鬼呢!这算什么调整姿势的方法?!
我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耳朵滚烫。她绝对是故意的!
而且,她那声笑,还有这熟稔的力道和位置……难道她真的看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我心中又羞又恼,仿佛最不堪的一面被赤裸裸地揭穿。
“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却又无法反驳,更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跟她理论。
“继续爬。”江铃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仿佛刚才那一下和那声笑只是我的幻觉。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臀部的灼热感和心中的翻腾,继续向前爬行。
然而,这段坍塌区域比预想的要长。每当我觉得速度可以了,或者因为观察前方情况而略有停顿——
“啪!”
“啪!”
那力道适中、清脆作响的击打,总会精准地落在我因爬行而起伏的臀部上。
有时是左边,有时是右边,有时是正中。
“专注点,别东张西望。”
“啪—”
“速度,保持匀速。”
“啪—”
“核心收紧,别晃。”
“啪—”
她甚至还能给出“专业”的点评,仿佛这真的是一种特殊的“地形通过训练”。
我的呼吸越来越乱,脸颊烫得惊人,双腿内侧的肌肉因为一次次下意识的紧绷而开始发酸。
每一次击打带来的不仅是疼痛和羞耻,还有一种被强行压制、却在暗中滋长的、令人眩晕的刺激感。作战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被打痛的皮肤,带来加倍的刺激。
在这幽闭、危险、与世隔绝的黑暗通道里,这种荒诞的、充满支配意味的“惩罚”,让我大脑一片混乱。千雪那清冷自持的人格面具在这一次次冲击下摇摇欲坠。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缝隙开始变宽。
我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从那个令人煎熬的狭窄通道里爬了出来,跌坐在另一边相对干燥些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发软,尤其是臀部,一片火辣辣的。
江铃也钻了出来,她将折叠起来的装甲展开并重新装备,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我。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我大脑空白的动作。
她弯下腰,伸出那只戴着厚重战术手套的大手,在我的头发上揉了揉。
“还行,没偷懒。”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满意的意味。
“你……!”
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又因为臀部的疼痛和酸软踉跄了一下,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羞愤地瞪着她。
江铃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直起身,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抓紧时间恢复体力,看看这是哪里。”
我磨了磨牙,运了半天气这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羞愤,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环境上。
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泵站或者小型蓄水池的一部分。
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二十米,顶部很高,有残破的金属走道和悬挂的管道。
地面有深浅不一的积水,墙壁是斑驳的混凝土,爬满了暗色的苔藓和水渍。
几条不同大小的水道从墙壁上的圆洞或裂缝中延伸进来,又通向其他黑暗的出口。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铁锈和灰尘味,但之前那种甜腻的能量气息似乎淡了很多,周围也见不到被生物质覆盖污染的墙壁。
干扰依然很强,通讯始终没有恢复的迹象。
江铃检查着装甲自带的简易方向仪,屏幕上一片混乱,信号的干扰读数更加强烈:“干扰源可能就在附近。你能判断方向吗?”
我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努力平复呼吸和心跳,同时调动所有观察力。目光扫过那些幽深的水道出口,试图找出一些规律或痕迹。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较低纯度可吸收的‘超凡能源’辐射!距离:约150米,方向:正前方偏右,深度:下方10-15米。】
【能量特征与‘湖心畸变体’高度吻合,但辐射模式显示其处于‘活跃激发态’,能量输出不稳定,存在外溢与转化现象。】
【警告:该区域存在强烈生物质污染及精神干扰场,建议谨慎接近。】
【系统修复进度预估:吸收此能源后,可修复核心逻辑库3%-5%,解锁基础属性面板及部分进阶功能。】
【请宿主尽快前往能量源所在位置。】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冰冷而清晰,瞬间驱散了所有杂念。
能量源!就在附近!而且处于某种活跃状态!是母体被摧毁时引发的异变?还是它原本就藏在这里?
我心脏狂跳起来,但脸上竭力维持着平静。机会!这就是我一直等待的机会!
江铃正好再次看向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系统指引的那个方向——一条看起来相对宽阔、但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拱形水道入口,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
“走那边。我感觉……那边的空气流动似乎稍微通畅一点,而且,干扰的源头,很可能也在那个方向。或许能找到出路……至少先搞清楚我们在哪里。”
江铃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其他几条水道。面甲下的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她走到我面前,转过身,微微蹲下。“上来。你体力消耗太大,速度太慢。我背你走。”
我看着眼前那宽阔的、覆盖着哑光装甲的背部,犹豫了一下。臀部的疼痛还在提醒我刚刚的经历。
但江铃没有给我太多考虑时间,她反手一捞,就将我拉到了她的背上。
和之前两次被扛在肩上的姿势不同,这次是标准的背负。她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我的大腿,将我稳稳固定住。
我的前胸贴着她冰凉坚硬的装甲背板,脸颊几乎挨着她的颈侧装甲边缘。
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金属和硝烟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这个姿势比被扛着要“文明”许多,但亲密程度却丝毫不减,甚至因为身体的全面贴合,而更显暧昧。
尤其是,她环着我大腿的手臂,正好压在我臀部下方敏感的区域,那火辣辣的痛楚在压力和摩擦下,变得格外鲜明。
江铃背着我,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条幽深的拱形水道。她的装甲足部踏进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我们没入黑暗,朝着系统指引的方向,朝着那未知的能源,也是未知的危险,一步步前进。
水面下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江铃开启了装甲头部的照明灯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浑浊的水域和布满苔藓与水渍的墙壁。
水声、脚步声、还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越往前走,那种无形的压力和精神干扰就越发明显。并非是母体那种甜腻的精神污染,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混乱、带着强烈“存在感”的辐射。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附近的黑暗深处沉眠,每一次“呼吸”都搅动着周围的空间和能量,但它似乎表现的很稳定,除了给人一些直觉上的不适以外,并没有其他异常。
我伏在江铃背上,能感觉到她装甲下的肌肉也微微绷紧,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但她脚步未停,依旧坚定地向前。
【距离能量源:100米……80米……50米……】
系统的提示在不断更新。
通道似乎开始向下倾斜,水位逐渐加深,从没过江铃的脚踝,到了小腿,最后甚至没过了膝盖。
随着前进,周围的水质竟然变得越来越透彻,不仅没有异味,看起来还十分干净,唯一的不详之处,就是从水下不断起伏闪烁着一种暗绿色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