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的热气袅袅蒸腾，将整间浴池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纱之后。
安雅像只餍足的小猫，整个瘫软在我怀里，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湿漉漉的白色卷发贴在她光洁的脖颈和肩膀上。
我抱着她走出水池，用一块柔软厚实的绒毯裹住她娇小的身躯——不过，她看起来似乎并不怕冷。
“桑拿房在隔壁。”
安雅懒洋洋地开口，脑袋往我颈窝里拱了拱，鼻尖蹭过皮肤时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我想蒸一会儿…”
“是…是，主人。”我应了一声，管一个小姑娘叫主人真的很羞耻。
桑拿房比我想象的更大。
整间屋子用深色的香柏木搭建，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清香。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砌火炉，里面堆满了一种暗红色的矿石，正散发着均匀而温和的热量——不是火焰，而是矿石自身在缓慢释放能量。
墙壁上镶嵌着几块平滑的黑色石板，上面用银粉绘制着复杂的降温法阵，可以随时调节室内温度。
我在靠墙的长椅上铺好另一块绒毯，将安雅轻轻放下。
她舒展身体，像只晒太阳的猫一样伸了个懒腰，身上的绒毯滑落，露出毫无遮掩的娇小躯体。
苍白的肌肤在暗红色的矿石光芒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些缠绕过她身体的白色布条早已被解开，她却丝毫没有羞怯的意思。
“你也躺下。”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冰蓝色的眼睛斜睨着我。
我犹豫了一秒，用另一块绒毯裹住自己，在她身边躺下。梅菲丝的身体对温度变化并不敏感，但这种暖烘烘的环境确实让人放松。
安雅立刻像只树袋熊一样贴了过来，冰凉的手臂环住我的腰，脸颊贴在我胸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是这样舒服……”她含糊地嘟囔着，呼吸渐渐变得悠长。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家伙。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无害又脆弱。
但我知道这全是假象——这个看起来像个人偶娃娃的小东西，是活了几千年的血族公主，能轻易在我身上打下奴役印记，还能通过吸我的血掠夺力量。
但此时此刻，看着毫无防备的她，梅菲丝性格里调皮的冲动突然在心中冒了出来。
我偷偷抬起手，对准安雅小巧圆润的臀部，轻轻拍了一下。
“啪。”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桑拿房里却格外清晰。安雅的身体微微颤了颤，但并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在我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我眨了眨眼，又拍了一下——这次力道稍微重了点。
“啪。”
安雅终于有了反应。她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冰蓝色的眸子斜睨着我，眼神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你在干嘛”的困惑。
“……痒。”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腰上，“别闹，让我睡会儿。”
说完，她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恢复了平稳。
我愣住了，随后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个小公主……意外的没什么威严嘛。
虽然给我打上了奴役印记，但行为举止却像个粘人的孩子。梅菲丝性格里开朗跳脱的一面开始占据上风，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伺候这样一个主子，好像也不算太糟糕——至少比之前在那个折叠维度里整天提心吊胆强。
桑拿房里的温度恰到好处，矿石散发的热力渗透进四肢百骸。安雅趴在我身上，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熟。
我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那些关于逃跑、反抗的念头不知不觉淡了不少。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至少这座地宫看起来很安全。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弄清楚。
“安雅？”我轻声唤道。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你之前身上缠的那些白布条……是什么？某种血族的传统服饰吗？”
安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然后她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那是……法老风格的内衣。血族王朝鼎盛时期……流行的款式。”
我挑起眉：“法老风格？”
“嗯。”
她在我胸口蹭了蹭脸，继续用那种慵懒的语调解释，“大概……三千多年前？血族和南方的金字塔古国有贸易往来。
他们流行用亚麻布包裹遗体，认为那样能让灵魂安息。后来不知怎么的，这种风格传到血族贵族圈里，就变成了……情趣内衣。”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情、情趣内衣？！”
“对啊。”
安雅终于睁开一只眼睛，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用经过特殊处理的圣洁亚麻布，绣上血族的符文，既保留了裹尸布的原始美感，又能通过符文增强穿戴者的感官……很受欢迎呢。我沉睡之前，这种款式还在贵族小姐们中间流行。”
我一时无语。血族的时尚品味……真是独特。
“说起来，”
我换了个话题，“这个世界的吸血鬼……和我知道的有些不一样。你们还怕阳光吗？”
安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重新闭上眼睛：“低阶血族怕。平民、混血、还有那些靠初拥转化的次等货……阳光对他们来说是毒药。但我们波利丝娅家族，还有其他几个古老纯血家族，都是日行者。太阳对我们来说……就像温泉，暖暖的，很舒服。”
“那其他能力呢？比如变身蝙蝠、念力操控、还有……亡灵魔法？”
“都会啊。”
安雅懒洋洋地说，“不过不同家族擅长的不一样。波利丝娅家族更偏向鲜血操控和精神类魔法，特兰西瓦尼亚那边的家族擅长变形和召唤，北方的血族则精通诅咒和毒术……至于亡灵魔法，那是所有高阶血族的基础课程。”
我若有所思。听起来，这个世界的吸血鬼体系比《精灵旅社》里完善得多。《精灵旅社》里的吸血鬼能力更偏向喜剧化和功能化——德古拉表现出过很多能力，但整体画风更接近卡通，也没有太大的破坏力。
而这个世界……显然更接近传统奇幻设定，有着严谨的力量体系和阶级划分，而且层级十分之高。
“那科技呢？”
我继续问，“血族发展科技吗？还是全靠魔法？”
“科技？”安雅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在很长很长时间里，血族贵族们根本不屑于研究那些‘人类的小把戏’。想要光亮？一个永明术法阵就能解决。想要温暖？地火矿石多得是。想要享乐？魅魔和梦妖能提供最极致的感官体验。战争？低阶血族和亡灵大军就是最好的炮灰，高阶血族一个魔法就能摧毁一座城堡……为什么要费心研究什么蒸汽机、火药？”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难得的认真:“直到和人类的战争爆发。那些人类……用火枪、大炮、还有那些会喷吐蒸汽的钢铁怪物，一度让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直到战争的两年后，纯血贵族们才意识到，光靠魔法和蛮力，已经无法压制人类的进步了。”
“所以血族也开始研究科技了？”
“算是吧。”
安雅翻了个身，变成仰躺的姿势，脑袋枕在我腿上。她冰蓝色的眼睛望着桑拿房天花板上木质的纹路，似乎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第三年，血族议会通过了一项法案，要求所有家族都必须投入资源，研究‘能与人类武器抗衡的新力量’。后来就诞生了‘血码武装’这项技术。”
“血码武装？”
我来了兴趣，“那是什么？”
“一种……生物与机械结合的战斗装备。”
安雅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画着，勾勒出来一些简易的魔法投影：“它们的形态各异，可能是披风、大衣、半截袍子，或者干脆就是一套贴身的甲胄。
血族穿上之后，可以用自己的血液激活武装内部的血肉核心，然后……武装就会活过来。”
“活过来？”
“嗯。”
安雅点点头，“武装会生长出类似触手、利爪、骨刃或者节肢的复合结构，这些结构半是机械，半是血肉，完全由穿戴者的意识操控。穿上血码武装的血族，就像多出了额外的可战斗肢体，战斗力能提升好几倍。”
她侧过脸，冰蓝色的眼睛看向我:“而且血码武装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能极大提升吸血效率。普通血族吸食血液后，需要时间消化转化，才能变成可用的力量。
但通过血码武装吸食的血液，几乎可以瞬间被武装吸收、转化，然后以能量冲击、鲜血射线或者物理攻击的形式直接释放出来。”
“这种武装……很普及吗？”
“第四年就已经开始量产了。”安雅说，“虽然对高阶血族提升有限——但对低阶血族和其他不死生物来说，血码武装能让它们的战斗力发生质变。
一个穿着武装的低阶血族，能轻松干掉三五个没有武装的同级，甚至能越级挑战。”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冷漠:“如果血码武装技术能早诞生一百年，战争的走向可能会完全不同。
但历史没有如果。
我沉睡的时候，人类已经打下了十四座前线城市，虽然血龙家族派出了自己的亡灵飞龙军团，绕过大半个大陆，去袭击人类的王城，毁掉了人类国王的城堡，给他们造成了极大损失，但正面战场却是一直在节节败退。
但我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了。
现在外面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桑拿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矿石散发的热力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我低头看着枕在我腿上的安雅。她闭着眼睛，白色卷发凌乱地散开，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贪睡的小女孩。
但就是这个“小女孩”，亲身经历过一场种族战争，见证了血族王朝最鼎盛的时局，最后选择自我封印，一睡就是千百年。
“你……不恨人类吗？”
我轻声问，“他们在摧毁你的家族，你的王朝。”
安雅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又睡着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曾经恨过。战争最初的时候，我亲手杀过的很多人类……多得数不清。但后来，渐渐的，就不恨了。”
她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矿石暗红色的光。
“血族统治了这片大陆太久太久。久到我们都忘记了，最初我们也是从人类转化而来的。久到我们认为，人类生来就该是我们的牲畜、食物、玩具。”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但人类不愿意。他们挣扎、反抗、学习、进步……然后用我们曾经鄙视的‘小把戏’，差点把我们逼到绝境。”
“这让我开始思考……血族的统治，真的是正确的吗？永生不死的贵族们固守着几千年前的规矩，把鲜活的生命当做消耗品，自己却在永恒的时间折磨下逐渐疯狂、腐朽。”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所以我选择了沉睡。把一切都交给时间，交给命运。如果血族注定要灭亡……那就灭亡吧。如果人类注定要崛起……那就崛起吧。我不想再参与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像玉石，但掌心却有一点微弱的温度。
“但你醒来了。”我说。
“嗯。”安雅点点头，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醒来了。因为闻到了你的血的味道……那么特别，那么诱人。让我觉得，也许醒来看看这个新世界，也不是坏事。”
她凑近我，鼻尖在我脖颈间轻嗅，像只确认主人气味的小动物。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有你在身边，这个漫长的永恒……好像也不会太无聊了。”
桑拿蒸了大约半小时。
安雅终于睡够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她从我腿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苍白纤细的身体在矿石红光下舒展成优美的弧线。
“好了，该换衣服了。”
她跳下长椅，赤脚踩在香柏木地板上，“带我去衣帽间。”
“衣帽间在哪？”我跟着起身，用绒毯重新裹住身体。
“跟我来。”
安雅牵起我的手——她的手很小，刚好能被我整个握住——拉着我走出桑拿房，穿过另一条走廊。
这条走廊的墙壁上挂满了肖像画，画中都是穿着华丽复古服饰的血族男女，个个容颜绝世，眼神高傲。
安雅看都没看那些画一眼，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门前。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大得超乎想象。房间被分成十几个扇形区域，每个区域都堆满了衣物——不是挂在衣架上，而是像宝藏一样堆在打开的大箱子里。
丝绸、天鹅绒、蕾丝、皮革……各种材质各种颜色的服装堆积如山，在墙壁上幽蓝火焰的照耀下泛着奢华的光泽。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衣物全都保存完好，没有一丝灰尘或虫蛀的痕迹。显然，这里的魔法维护系统比温泉池那边更强大。
“左边第三个区域，是我的常服区。”安雅松开我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进那堆衣物里翻找起来，“啊，找到了！”
她拖出一件深紫色的哥特式长裙。裙子是用厚重的天鹅绒制成的，领口和袖口镶嵌着黑色的蕾丝，裙摆上用银线绣满了玫瑰与荆棘的图案。配套的还有一双黑色长手套，一顶带面纱的小礼帽，以及一双同样是深紫色的高跟鞋。
“这件怎么样？”安雅把裙子抱在怀里，冰蓝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我。
“很可爱。”我由衷地说，“很适合你。”
安雅满意地笑了。她又翻找了一会儿，从另一个箱子里拖出一套衣物，扔给我。
“你的女仆装。”
我接住那套衣服展开。那是一套标准的黑白女仆裙装，但做工精致得离谱。白色的荷叶边衬衣，黑色的束腰连衣裙，裙摆长度到膝盖上方，边缘同样有精致的蕾丝装饰。配套的还有白色的吊带丝袜，黑色的圆头小皮鞋，以及一个带蕾丝发箍的头饰。
“换上吧。”安雅已经开始脱身上裹着的绒毯，“然后来帮我穿衣服。”
我看了看手里的女仆装，又看了看已经开始自顾自脱衣服的安雅，叹了口气。罢了，女仆就女仆吧，至少这衣服还挺好看的。
我在另一个扇形区域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快速换上了女仆装。衣服意外地合身。
束腰的设计勾勒出梅菲丝纤细的腰线，裙摆的长度刚好露出穿着白色吊带丝袜的小腿。我穿上黑色小皮鞋，戴好发箍，走到一面落地镜前。
镜中的少女有着深棕色的蓬松卷发，紫色的眼眸，苍白的皮肤，还有两颗小巧可爱的尖牙。她穿着一身精致的女仆装，看起来既可爱又……有点诱人。
“换好了吗？”安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见她正光溜溜地站在那里，手里抱着那件紫色长裙，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嗯……还不错。”
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主人验收货物般的满意，“过来吧，帮我穿。”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裙子。安雅乖乖地抬起手臂，让我把裙子从她头上套下去。她真的很娇小，裙子穿在她身上有些宽松，但系好背后的束带后，就完美贴合了她纤细的身体曲线。
“袜子。”安雅在穿衣镜前的软凳上坐下，伸出双腿。
我从装束的箱子里找到一双黑色的长筒丝袜，蹲下身，准备帮她穿上。
“跪着。”安雅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她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命令的意味，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
“跪着穿，比较方便。”她补充道，语气依然慵懒。
我鼓了鼓腮帮子。梅菲丝性格里那点小叛逆又开始冒头——凭什么要我跪着？但看着安雅那双平静的、理所当然的眼睛，我又泄了气。算了，跪就跪吧，反正这里也没别人看见。
我在她面前双膝着地，拿起一只丝袜，小心地套上她纤细的脚踝，然后一点点往上拉。
她的腿很白，很细，皮肤光滑得像丝绸。丝袜的触感很微妙，薄如蝉翼却又弹性十足，包裹住她的小腿、膝盖，最后到大腿根部。
安雅低头看着我，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真乖。”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慵懒的赞许。
我的脸有点发热。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这种被当成宠物一样摸头夸奖的感觉，竟然让我有点……受用？
帮安雅穿好两只丝袜，又帮她穿上那双深紫色的高跟鞋。鞋跟很高，至少有十厘米，但安雅站起来走了一步，姿态自然得像穿平底鞋一样。
“该你了。”她绕到我身后，开始帮我整理女仆装的后背束带，“转过来我看看。”
我转过身，安雅退后两步，冰蓝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我，像在欣赏一件刚完成的作品。
“唔……好像还缺点什么。”她歪了歪头，白色卷发随着动作晃动。她转身在衣物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回来一条黑色的皮质颈环。
“戴上这个。”她把颈环递给我。
我接过颈环，迟疑了一下。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宠物戴的吧？
“戴上嘛。”安雅眨眨眼，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期待的神色，“很适合你。”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把颈环戴在脖子上。皮质很柔软，内侧还衬了一层绒布，戴起来并不难受。
安雅满意地笑了。
“好了，现在完美了。”她宣布，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抱我。”
“又抱？”我挑起眉，“你不是能自己走吗？”
“但我想让你抱。”安雅理直气壮地说，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你是我的女仆，女仆就应该抱着主人走。”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得像个娃娃的脸，还有那双写满了“我就要”的眼睛，再次败下阵来。算了，抱就抱吧，反正她也不重。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安雅立刻像只树袋熊一样缠在我身上，手臂环住我的脖子，脑袋靠在我肩头，满足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去哪？”我问。
“先去餐厅。”安雅在我耳边轻声说，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我饿了……虽然不能再吸你的血，但可以吃点别的。”
“餐厅在哪？”
“跟我指的方向走。”
在安雅的指挥下，我抱着她走出衣帽间，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宫殿的餐厅。餐厅同样大得惊人，一张足够坐下二十人的长桌摆在中央，桌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桌布，摆满了银质烛台和水晶餐具。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画中是血腥的宴会场景——血族贵族们举着盛满鲜血的高脚杯，在堆积如山的尸体旁狂欢起舞。
“那些画……有点吓人。”我忍不住说。
“战争时期的作品。”
安雅瞥了一眼那些画，语气平淡，“那时候血族还沉浸在征服的快感中，喜欢用这种题材装饰宫殿。”
安雅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些血腥的画面，“这些都是历史。血族曾经辉煌过，曾经残忍过，曾经愚蠢过……这些都是事实。把它们挂在这里，是为了提醒我自己，也提醒可能到来的后来者——永恒的生命如果失去敬畏，会走向何等疯狂。”
她从我怀里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到长桌的一端——那里摆着一张明显比其他椅子更高更大的王座。
她爬上王座，娇小的身体陷进厚厚的绒垫里，看起来有种滑稽的反差感。
“厨房在那边。”她指向餐厅侧面的一扇小门，“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血晶石储藏室应该也连着厨房，如果找不到新鲜食物，就拿几块血晶石过来。”
我依言走进厨房。厨房的规模同样惊人，一整排的灶台，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厨具，还有整整一面墙的储物柜。
我打开几个柜子，发现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食材——或者说，曾经是食材的东西。风干的肉类，硬得像石头的面包，还有一堆堆完全看不出原貌的黑色块状物。显然，哪怕有魔法的防护，这些普通食物在漫长的岁月里还是变质了。
但有一个柜子例外。
那是一个用寒冰石制成的冷藏柜，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几十个水晶瓶。
每个瓶子里都装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柜内魔法光源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是血。而且是经过处理的、能长期保存的血。
我拿起一瓶，走回餐厅。
“找到了这个。”我把水晶瓶放在安雅面前的餐桌上。
安雅看了一眼，冰蓝色的眼睛亮了亮:“啊，血酿。保存得还不错。”她打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虽然比不上你的血，但也不错。”
她喝了几口，然后把瓶子递给我:“你也喝点。血族光靠吸血活不了多久，还需要补充其他营养。血酿是血液和魔药混合发酵的产物，能提供血族所需的大部分养分。”
我接过瓶子，迟疑了一下。虽然梅菲丝是吸血鬼，喝血是天经地义的……但作为一个前人类，心理上还是有点障碍。
“喝吧。”
安雅托着腮，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不然你会越来越虚弱，到时候我就没得吸了。”
……这个理由真是直白得让人无言以对。
我闭上眼睛，仰头灌了一口。预想中的铁锈味和腥气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种醇厚、微甜、带着淡淡草药香的口感，有点像红酒，但更浓郁。
液体滑过喉咙，流入胃里，一股暖意立刻扩散到四肢百骸。我能感觉到梅菲丝的身体在欢呼——这确实是她需要的养分。
“怎么样？”安雅问。
“还不错。”我如实回答。
“那就好。”
安雅从王座上跳下来，又爬到我身上——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姿势，“接下来，带我在宫殿里转转吧。睡了太久，我都快忘记这里长什么样了。”
于是，我抱着安雅，开始了对这座地下宫殿的探索。
宫殿大得超乎想象。除了我们已经去过的温泉浴池、桑拿房、衣帽间和餐厅，还有图书馆、实验室、炼金工房、魔法练习场、甚至还有一个完整的小型剧院。每个房间都保存完好。
安雅在我怀里，像个导游一样介绍着各个房间的用途，语气慵懒却详尽。
她告诉我，图书馆里收藏着血族数千年来积累的知识，从最简单的血魔法入门，到禁忌的时空秘术，应有尽有。
实验室是她父亲——上一任血族国王——进行血脉研究的地方，里面可能还留着一些危险的东西。炼金工房则是制作血酿、魔药和各种魔法道具的场所。
“这里以前有很多仆人。”
在路过一条空旷的走廊时，安雅突然说，“幽灵、鬼魂、还有被魔法束缚的亡灵生物。我不喜欢那些没有人类形体的丑陋东西服侍我，所以我的贴身仆从都是保留着生前样貌的幽灵。”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但现在……它们大概都已经彻底消散了。维持幽灵存在的魔力需要定期补充，我沉睡了这么久，没人给它们补充魔力，它们应该都回归虚无了吧。”
“那这座宫殿……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问。
“应该吧。”安雅点点头，脑袋在我肩头蹭了蹭，“不过也可能还有一两个特别顽强的家伙残留着意识……谁知道呢。血族的东西，总是比看起来更顽固。”
我们来到了宫殿的最底层。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向下的深井，井口被一层半透明的血色结界覆盖。透过结界，能看见井底深处涌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熔岩在流动。
“这是血晶石矿脉的入口。”
安雅从我怀里跳下来，走到井边，小手贴在结界上。结界泛起涟漪，但没有打开，“整座宫殿都建立在这条矿脉之上。血晶石……你知道是什么吧？”
我摇摇头。
“一种只存在于血族领地的特殊矿物。”
安雅解释道，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井底的红光，“对血族来说，它既是食物，也是能量源，还是优秀的建筑材料。这座宫殿的墙壁里就掺了大量血晶石粉末，所以才能在地底存在这么久而不崩塌。”
她转身看着我，白色的卷发在井口涌出的红光中染上了一层血色:“而且，这座宫殿还有一个特殊的能力——它能在血晶石富集的地层中虚化穿行。就像幽灵穿过墙壁一样，整座宫殿可以‘沉入’地底深处，到达普通建筑无法到达的位置。”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整座宫殿……能在地下移动？”
“嗯。”安雅点点头，“这是我父亲设计的最后一项工程。他说，如果有一天血族王朝真的覆灭了，这座宫殿可以作为波利丝娅家族最后的避难所，沉入地底最深处，等待复兴的时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复杂的笑:“但他没想到，最后使用这个功能的，会是主动放弃王位的我。我一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们沉默地看着井底涌动的红光。
血晶石矿脉像是这座宫殿的心脏，持续不断地提供着能量，维持着这里的一切魔法运转。也是因为它，宫殿才能在地底深处存在这么久，不被外界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