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那当然是宇宙无敌美丽大方善解人意温柔可爱关心学弟的我——苏韵秋亲自摇的！”
苏韵秋一个闪身便坐到了陈烬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似乎很享受他困惑又好奇的表情，她当然知道陈烬想问什么，一个别人看不见且没有实体的魂魄，是怎么操作咖啡机拿到一杯成分如此标准的外带饮品的。
陈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飘向手中的咖啡杯壁凝结的水珠：
“苏学姐，所以这咖啡.......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先别打岔。”
“哎呀哎呀，学弟你终于开始对我的世界感兴趣了吗？”苏韵秋笑意更深，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桌面。
“可是，可是，这可是学姐我的小秘密哦。不过嘛.......”她拖长了调子，看着陈烬不自觉屏住呼吸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谁让我们现在是‘普通朋友’了呢？告诉你也无妨。”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附近，虽然那里并无实体：“主要靠‘想’。”
“想？”陈烬愣住了。
“嗯哼。”苏韵秋收回手，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尽管嘴角还是翘着，“你看，我能碰到你，能坐在椅子上，虽然轻飘飘的，但也不是完全虚的。我发现，只要我集中注意力，特别特别想去做某件事，我的‘存在’就能稍微，嗯，影响到周围的东西。”
她指了指陈烬的咖啡：“比如这杯咖啡，我能‘感觉’到咖啡机里的液体，能‘碰到’操作按钮——虽然可能需要多试几次，动作也比常人慢很多，像是在很粘稠的水里移动手指。摇匀，加冰，封口……一步步来，总能做到的。就是特别耗神，做完得缓好久。”她说着，揉了揉并不存在的额角，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学弟是不是该更感动一点？”
陈烬看着杯中摇晃的棕色液体，心情复杂。他原本以为是某种超自然的凭空造物，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笨拙又费力的“手工制作”。想象着苏韵秋可能趁没人注意时，在咖啡店柜台旁努力集中精神一遍遍尝试触碰实体机器的样子，那股因为被捉弄而生的恼意莫名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
“就为了两杯咖啡？”陈烬声音低了些。
“没办法啊，毕竟我碰不到。”苏韵秋歪着头，笑容里透出点狡黠，“谁让某个小学弟看起来快紧张得灵魂出窍了，急需点糖分压压惊？而且嘛。”
苏韵秋忽然飘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只有陈烬能听见：“而且，给在意的人准备他喜欢的东西，这个过程本身，就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还能做到一些事。哪怕只是一杯咖啡。”
陈烬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咖啡，冰凉的液体和甜涩的口感暂时压下了胸腔里的悸动。
“谢、谢谢。”他干巴巴地说，不敢看苏韵秋的眼睛，“不过下次别这么麻烦了，真的。”
“不麻烦呀。”苏韵秋又恢复了那副活泼模样，仿佛刚才一瞬的感伤只是错觉，“熟能生巧嘛。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帮你写作业呢！电脑操纵起来可比这种简单多了，毕竟里面的内容对于我来说是透明的。”
“你敢！”陈烬下意识反驳，随即又觉得这对话走向太诡异，“不是...学姐我的意思是，不需要！”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陈烬同学最独立了。”
苏韵秋敷衍地摆摆手，目光却飘向食堂窗口，“不过，这个能力也就这点用处了。重的东西搬不动，复杂的机器搞不懂，距离好像也有限制，离补开学校范围，像信号不好。”
“所以，你平时一个人就是用这种方式，在‘生活’？”陈烬问得有些艰难。
“差不多吧。”苏韵秋点点头，“飘来飘去，看看风景，听听热闹，偶尔试着‘碰碰’东西。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意思，直到.....”她目光转回陈烬脸上，笑容变得温暖而专注，“直到能看见我、会因为我而脸红、会跟我说话的学弟你出现了呀。”
直球攻击再次袭来，陈烬差点被咖啡呛到。
“吃饭！吃饭！”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起身准备去取餐，试图用行动结束这个让他心率失衡的话题。
“等等我嘛！”苏韵秋立刻跟上，自然无比地又贴近他身边，虽然旁人眼中陈烬只是独自快步走向打菜窗口。
打饭的过程对陈烬来说又是一场考验。他得克制住不对身边的“空气”自言自语，还要忍受苏韵秋在他耳边实时点评各个菜品。
“哇，那个糖醋排骨看起来亮晶晶的！不过好像有点腻……学弟你最近熬夜，吃点清淡的比较好哦。那边清炒时蔬不错！诶，不过肉末蒸蛋也很嫩的样子，好难选....”
陈烬几乎要产生幻听，觉得整个食堂都回荡着她清脆的声音。他硬着头皮快速打了一荤一素，只想赶紧回到那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重新坐下后，苏韵秋也安分了一会儿，只是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吃，然而这安静比喧闹更让陈烬坐立不安。
“你.....别一直盯着我看。”他终于忍不住。
“为什么？学弟你吃饭的样子很有趣啊，像只谨慎的松鼠。”苏韵秋眨眨眼，“而且，看着别人享用食物，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特别的‘味道’呢。虽然尝不到，但能感受到那种满足的氛围。”
陈烬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想起苏韵秋刚才说的“觉得自己还活着”的话，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软。
他沉默地夹起一块鸡肉，犹豫了一下，用筷子尖在餐盘边缘点了点，含蓄而又快速道：“这个.....味道还行。”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分享”举动了。笨拙，生硬，毫无浪漫可言。
但苏韵秋却像是收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可思议。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那样专注地看着他，只是目光里的温度，似乎又灼热了几分。
陈烬埋下头，耳根通红，闷声不响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以及另一种无声的、温暖的陪伴。
只是这温馨的独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陈烬刚解决完餐盘里最后一口饭，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旁边响起了。
“烬哥！可算找到你了！”
陈烬抬头，只见老黄端着餐盘，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担忧、探究和“哥们我来救场了”的复杂表情，一屁股坐在了陈烬对面的空位上——也就是苏韵秋正坐着的地方。
陈烬：“！！！”
苏韵秋在老黄坐下来的瞬间，轻盈地“飘”了起来，悬坐在了椅子扶手上，对着瞬间僵硬的陈烬促狭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他、压、到、我、裙、子、啦。”
陈烬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与这个灵异世界和平共处的脆弱平衡，又要崩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