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菌菇，恰巴塔。”
“不这肯定不是……但是……是吧？”
看着餐盘上黑漆漆的一堆东西，艾蕾自己都没法组织起语言。
就算她自己没做过，她好歹也吃过见过正常的饭，哪怕这些都没有，只凭着本能她也能分辨出这种东西是不能吃的。
明明只是煎个鸡蛋和蘑菇的事，但是她太在意莉莉娅的视线了，以至于完全没法将注意力集中在料理上。
虽然她从来没有做过饭，但是以她的天赋，做饭肯定是手到擒来。
像今天这种车祸现场，肯定，全部，九成九都是莉莉娅的错。
艾蕾如此笃定这一点。
莉莉娅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团已经看不出原貌的混合物，蘑菇被煎到缩水发黑，边缘卷曲，鸡蛋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几乎辨别不出原型。
比起食物而言，更像是被雷劈过的魔族尸体。
艾蕾只是看了一眼，她咕咕叫的肚子就偃旗息鼓了。
她喉咙一紧，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看了一眼莉莉娅。
她已经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了，只要不再被突然按到地上，她什么都能接受。
然而莉莉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非常平静地伸出了叉子。
她娇小的身体前倾在椅子上，看姿势有些吃力，实际动作却干净利落。
叉子轻松分割开食物，她没有在意地叉起其中看起来格外不妙的一块，小口咬了下去。
那副震撼的画面，艾蕾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甚至来不及开口阻止，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可疑物体被送进了莉莉娅的嘴里。
咀嚼，咀嚼，沉默着，如此轻微的声音。
艾蕾死死盯着她的脸，试图从莉莉娅那无表情的面容上寻找出任何一点犹豫和不适，皱眉也好，停顿也好。
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少女只是安静地咽了下去，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
连最后的声音也平息下去，空气一时间变得有些寂静。
这种寂静犹如千针雨，扎得艾蕾心里直发毛。
艾蕾努力挤出一个看得过去的笑容，尽可能以最温柔地声线发出声音。
“怎，怎么样……”
“嗯。”
莉莉娅浅浅地应了一下，又伸出叉子，从那漆黑的残骸上切下一块。
好，好吃吗？这种东西？
看着她的动作，艾蕾一度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非常谨慎地，叉起了一小块边缘颜色最浅的部分。
仅仅是靠近，气味就已经让她眉心微微抽动起来。
这玩意不只是看起来像魔族素材，闻起来也像魔族素材，没有任何让人想要咬下去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逼迫着牙齿从那料理上咬下一块。
下一秒，她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这料理入口就很苦，带着焦糊的味道，只是这样倒还好，眼前的料理却透出不可思议的辣味，几乎要将她的嘴唇烧灼起来。
然而越是无孔不入的辣，那沉默着的苦也变得格外具有渗透感，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轮番轰炸她的口腔。
艾蕾的视线瞬间被泪水所遮蔽，鼻腔满是刺激性的辣味，那红宝石般的眸子颤抖着，瞳孔逐渐变得涣散。
她尝试粗暴的将食物咽下去，她很快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她来不及在乎风度，咳嗽着将口中的食物吐在垃圾桶里。
那原本就像是魔族素材的某物，在此刻看起来显得尤其惨烈。
即使已经被吐干净了，她空无一物的身体依旧在抽动着，一阵阵反胃感顺着脊背往上爬。
艾蕾按住一抽一抽的脑袋，反复试图平息急促的呼吸，她勉强抬起视线，望向依旧坐在桌对面的少女。
那如人偶般精致的萝莉全然没有对她的失态做出反应，连视线都没有投过来，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般的，依旧在以缓慢而稳固的节奏进食。
这家伙，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艾蕾下意识用手掌捂住嘴唇，然而胃里的反应太强烈了，她伏在水池上方，吐出晶莹的液体。
她仅存不多的魔力随着呕吐而流逝，让她原本就有些摇晃的身体愈发虚弱。
危险的呼吸节奏让她的心跳也变得急促，颤抖的脑袋将她的视线也变得摇晃，她感到天旋地转，她死死扣住台面间隙，指节都有些泛白。
她的胃部一抽一抽地发紧，喉咙深处还残留着刺激性的味道，她喘了两口气，正准备再干呕一次。
“吐完了吗。”
冰冷声音如鬼魅般攀上她的肩头，几乎是贴近在她的耳畔处，从极近的位置响起。
艾蕾的肩膀猛地一僵，急忙回过头来，只看到那对水蓝色的死者眼眸。
莉莉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她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即使听到了也无法在意，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她乱如麻的脑袋编织不出完整的话语，干涸的喉咙也无法发出声音。
她只能有些狼狈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活着。
莉莉娅点了点头，掌心微微发出光来。
无色的空气被她的手指浸染，散出天然的淡蓝色光晕，魔力凝聚在她的指尖，轻轻点在艾蕾的身上。
剧痛！
艾蕾只感觉胃部一阵痉挛，剧烈的触电感让她几乎分辨不出身体的感知是否存在，肚子疼得像是被开了个口，疼痛随着魔力一齐迸发四散，向着任何可能的方向逃逸。
她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残留着刺激性的喉咙被魔力堵塞，她的四肢都因疼痛而失去控制，下巴直直嗑在大理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向着莉莉娅的反方向倒了下去，顺着墙角滑下，喉咙勉强挤压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别，别，我再也不敢了……”
莉莉娅低头看着地上的魅魔，水蓝色的眼睛微微偏移，少有的展现出些意外来。
“……嗯？”
她收回手，从衣兜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当着艾蕾的面记录了起来。
“治疗法术对魅魔没有效果吗。”
治疗在哪？治疗在哪？
艾蕾瘫在墙角，眼泪糊了一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