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了那只拟似史莱姆，我先将已经整理出来的部分共享给你，你可以继续完成你的论文。”
莉莉娅将纸质的资料整理成一束，在素色长桌上敲了敲，递向虚构的魔法投影。
她的动作比平日里要粗暴了不少，略显散乱的纸张毫无阻碍地穿过投影，落入屏幕对侧。
托丽丝捏起传过来的文件，迅速过了一遍，眉梢下意识扬起。
“诶——诶？！水元素？雷霆之神？！什么和什么啊，你给我等一下……”
她一边看着手中引用明确的论文，不时将视线投向莉莉娅，惊讶的表情不加修饰。
“……这还是我带回来的史莱姆吗？我前面全都要重写？”
“真辛苦呢。”
莉莉娅平淡如常的接话道。
“别这么说，这可是能发顶刊的东西。”托丽丝深吸一口气，“我说呀，一作真得写你的名字吧？”
“这是托丽丝的毕业论文，和我没有关系。”
莉莉娅摇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嘛……嘛，真不愧是小莉莉娅呢。”
她把资料稍微举高了一点，隔着屏幕晃了晃。
“只要小莉莉娅出手，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呢。”
“谢谢。”
面对托丽丝的恭维，莉莉娅波澜不惊。
“这也是我特别喜欢小莉莉娅的一个地方哦，这个也是。”
莉莉娅无视了她的话语，又拾起另一堆素材。
“魅魔与德鲁伊的教义有些相似，我收集了一些资料，后面我会整理成文章，麻烦帮我转交给老师。”
“你自己交啦，有什么不好的。”
莉莉娅的视线短暂地偏开了一下。
“……托丽丝更擅长这些。”
托丽丝怔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无奈。
“你要是求我帮忙的话我肯定会很高兴。”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对，我把小莉莉娅的事都和老师说了，你猜老师是怎么说的？”
听到托丽丝的话语，莉莉娅迅速抬起头来，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高高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老师是，怎么评价我的？”
“说小莉莉娅你很不坦诚哦。”
托丽丝的视线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自然飘回到眼前的少女身上。
“明明有着很棒的天赋，却从来不去主动做些什么，总是等着自己拥有的东西全部腐朽，从来都不对自己负责。”
莉莉娅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得紧了些。
“站在最安全的位置，看着其他人按部就班的走下去，等到难以挽回了又懊恼不已……说的太过分了对吧，我也觉得老师说得太过了。”
托丽丝一边回忆着一边说出口，又在说完的瞬间笑了起来。
“不过，这一点也很像老师呢。”
“……嗯。”
莉莉娅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做了回应。
托丽丝看了看她，目光闪烁着，思考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老师是真的很关心你，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也许你们只要坐下来坐在一起就好了？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刻意想怎么做……我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
“我理解你的意思。”
“那就太好啦。”
听到莉莉娅的声音，托丽丝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也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总之呢，我肯定是毫不犹豫的站在小莉莉娅这边的，这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就像故意说给莉莉娅听的那般，她的声音十分高昂。
“小莉莉娅想做什么都好，想怎么做都好，只要留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太过明亮，直直透过魔法投影，映射出大片没有被照亮的灰。
“作为奖励，在下次见面的时候，请给我一个拥抱吧。”
“嗯。”
莉莉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一如既往听不出情绪波动。
托丽丝一扫原本调笑的表情，认真地看了看她，确认对方没有什么额外想说的之后，又故意拍了拍手，做出元气的模样。
“好，我也得努力，不能辜负了小莉莉娅整理的资料。”
“加油哦。”
“加油加油——”
托丽丝主动站起身来，靠得离屏幕更近了些。
嘀。
还没有等莉莉娅伸出手来，电话便被从那头挂断了。
迅速挂断的电话让莉莉娅有些疑惑，却没有持续太久。
虽然印象里托丽丝总是很有干劲的样子，友人能振作起来，莉莉娅也很高兴。
她将视线移向一旁，只在她整理资料的这一小会，定在墙上的艾蕾就没了声音。
莉莉娅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住，下一瞬，她已经传送到虚构草原中。
映入她眼帘的，是只剩苍白的灰的魅魔。
被定在墙壁上的魅魔四肢下垂，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
透支的魔力几乎将她烧尽，胸口的心锁依旧在干烧着，却一点火花都燃不起来。
即使拔掉封印住她脖颈的冰丝，她也连声音都无法发出来。
莉莉娅原本只是想小施惩戒让她安心留在塔里，可看到眼前这意料之外的状况，她不由得有些急切起来。
封印住魅魔的冰丝松开，魅魔的身体也随即掉落在地上，那额外长的角与尾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烧得红如铁的少女。
莉莉娅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惊人。
大概是燃烧了过多的生命力，她持续高烧不退，身体已经逼近崩溃边缘。
莉莉娅将食指塞入魅魔的口中，炽热的吐息灼得她指间发麻，却无法让她在意。
然而面对魔力，昏厥的魅魔丝毫没有做出反应，连基本的吐息都变得时停时缓。
如果什么都不做，她会死在这里也不奇怪。
与任何一只被无害化处理的狂暴魔物相同的命运，在此处不足为奇。
这只魅魔原本就十分难相处，哪怕是在魔物中也是最让莉莉娅无法应对的那一类，只是这短暂的相处就已经把她折腾的够呛了。
但是。
习惯性什么都不做，习惯性将一切毁掉，习惯性不对自己负责。
母亲所说的话停滞在她的心中，由不得她装出一切都没发生的模样。
她厌恶着这个不断感到困扰的自己，她厌恶着这个无法摆脱纠缠的自己，她厌恶着这个连一句否定都无法说出来的自己。
她要证明自己。
莉莉娅看着眼前的魅魔，视线落在她那几乎熄灭的心锁上。
想起那未完成的史莱姆魔法，一个危险而清晰的念头在心底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