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我们回去的路比想象中还要远呢,我的老乡。”
岸边的码头上,黑发少年叼着薯条,凝视着远处深渊一样的海雾。
“说起来老乡你也是个神经病,在内陆里面窝了一辈子,结果搞下来一堆造船的东西,难怪最后会死在勇者手上……哦,死人是不能说话来着。”
想到这里,麦哲伦有点遗憾地将手里面的魔王骨灰收了起来。
“放心吧,无论有多远,我都会把你们带回去的,即便那是世界的尽头。”
……
伊丽莎白说会再在流放港待上一个月,等到接替守城的人来了之后便会直接离开。
挺好的,不过麦哲伦并不在意。
他来到五分钱小酒馆,就像往日一样点上了一杯五分钱的鸡尾酒喝了起来。
没有点任何吃食,因为海岸线周边所有能吃的东西几乎都被流放港的居民们吃的差不多了。
这里的大部分资源都是王国为了防止流放港被海雾吞噬,从大陆各地运过来的,价格昂贵且没什么品质可言。
一切都是那该死的海雾!
想到这里,麦哲伦继续喝酒,眼睛一直盯着酒馆的门,留意着过往的酒客。
“也不知道去哪里能够搞到带有船灵的船,这个世界的船只建造已经发展到了畸形的地步,即便是有着船灵这种东西存在,都只能被当做苟延残喘的城墙。”
作为船墙抵抗海雾会极大削减船灵的存在时间,而这个世界的人在知道这一点后也会对那些消散的船灵感到尊敬,却是无可奈何。
“愚蠢的王国人啊,向往自由的鸟是关不住的,即便外面是风暴,勇气依然会开辟出道路。”
麦哲伦举杯高声吟诵,周围的人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不过他本人却是毫不在意。
虽然他和伊丽莎白都是流放港的领主,但只有真正站在海兽防线的人,才有机会看到他的脸。
一个壮硕的老人提着一条手臂长的海鱼走到了麦哲伦旁边的座位上,而他正是麦哲伦等待的人。
名为静音术的魔法将二人包裹起来。
“欢迎回来,圣地亚哥,看样子你今天也没有什么收获啊。”
麦哲伦打了声招呼,老板熟练地将老人的鱼收了下去,端了一杯咖啡出来。
他和老人是在防守前线上认识的,以前有问过老人为什么一把年纪还要呆在流放港,老人给出的回答是这里有大鱼。
他想要捕杀大鱼,至于是多大尺寸,他没有告诉麦哲伦。
“你平日里不会在这个时间到酒馆的,这里的酒对你太廉价的,麦哲伦大法师。”
“叫我麦哲伦就好,现在这种地方对于现在一穷二白的我来说刚刚好。”
二人举杯相碰,老人的脸上难得挤出一抹笑容。
“发生了什么?”
“我和伊丽莎白闹翻了,她的事业心太重,所以我甩了她。”
酒杯见底,麦哲伦依旧清醒。
“不过你们放心,我应该一时半会走不了,所以你们还能再在流放港过几天安分日子。”
虽然麦哲伦从来不自诩为天才,但想要在王国里面找到接替他来控制护城法阵的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也应该走了。”老人突然插了一句嘴,脸上表情严肃:“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在默默守护这座城市,这里的人却是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留在这里。”
“没办法,这地方太穷了,我离开之后你们守不住,到时只能被海雾吞噬。”
麦哲伦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地图,假设如果能克服海雾,那么流放港出去的船只甚至能一路北上,抵达王国首都的核心区域。
“要是能够开辟一条航路出来,无论是贸易还是防御对于现在的流放港来说都是质变。”
听到麦哲伦的话,老人突然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
偶尔会有渔民想要冒着风险前往海雾笼罩的区域进行捕鱼,而他们自然也有一套只在同伴之间流传,获得渔船的办法。
“你要去坟场吗?”
“那里有愿意够陪我远航的船吗?”
“有,那里的孩子,每一个孩子都渴望能够航行,不过它们应该不能满足你的野望。”
部分作为船墙的船灵会在即将消散时主动脱离,然后依照本能驶向海雾,并在海上航行到沉没的最后一刻。
而它们消亡的地方,便是渔民口中的坟场。
老人知道,面前这个叫麦哲伦的少年是真的敢环游世界。
“那就够了。”
麦哲伦朝着自己释放了一个醒酒术,走出了酒气熏天的酒吧,踏上了码头。
“那么,告诉我,我的爱船此时在哪?”
海风吹拂,牵动着少年的衣角,那双明亮的眼睛让老人第一次感觉到了,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老人为麦哲伦指明了方向,看着传送法阵在他的身下亮起,随后整个人便是凭空消失。
“老头,不必为流放港没有记住我而遗憾,因为在未来,这个名字将会以更伟大的事业而被世人铭记。”
少年的声音回响在喧闹的海风中。
……
船墙的某处,一艘陈旧的帆船被剥离了出来,一个带着光芒的小人站在船头,对着其他还依附在船墙上的船灵们道别。
远处的海雾传来了某种呼唤声,它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愿我们在母亲的怀抱下再次相会~”
大海与人类共同孕育了船灵,而在与人类相处中,船灵也逐渐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文化。
放下了风帆,上面疑似鲨鱼的图案已经模糊,搭乘着身后夜晚离岸的陆风,吱吱作响的船身超过了其他两艘与它一同出海的船。
它记得自己的船匠说过,它会是最快的航船。
海浪拍打着船舷,就像是在预告着未来的危险与机遇。
船灵喜欢这种感觉,可它也知道,这一次应该是它最后一次进行航行了。
“还真是遗憾,明明感觉什么都没有做,结果就要消散了捏~”
悲伤的哭腔在海雾中弥漫。
“难说,你好歹也守了那么时间的船墙,因为你活下来的守城士兵应该还挺多的。”
听到这话,船灵的内心多少好受了一点。
“话是这样说,但我们船灵诞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捏?难道就是为了当城墙吗?”
“不知道,不过待会我们可以在码头整点薯条,你要一起来吗?”
等等,什么时候自己的内心戏会在意薯条这种事情了。
意识到不对的船灵回头,一个黑发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甲板上面。
船灵傻了。
“这位先生你怎么会在我的船上?马上就要驶进海雾了……不行,我要掉头。”
“诶嘿,开传送上来的啊。”
“诶嘿你个头捏,海雾是很可怕的,这样下去你会有危险的!”
“急什么,区区海雾而已,船长会带你杀出重……呕!”
麦哲伦刚想要站稳,晃动的船身却是不想让他保持从容,晕眩感充斥着他的脑海。
“啧,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薯条了。”
“晕成这样就不要逞强耍帅了!还有不要吐到我的甲板上啊!”
眼看自己的船身已经被海雾吞噬,准备掉头的船灵却是发现麦哲伦握住了自己控制的舵盘。
“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吧。”
“你是个疯子捏!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捏!”
“口癖挺可爱捏,不过我亲爱的船灵,顶撞自己的船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遇到这种情况相信我就好。”
“晕船的你这样说完全无法让船灵信服捏,而且我又不是你的船。”
少年和船灵的吵闹声穿透了海雾,摇摇欲坠的帆船驶向了典籍中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