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恩小姐,请保持冷静。”
警长威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们马上想办法救你出来。”
但与一具尸体共处一室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克莉丝汀不得不靠收藏室的展品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玻璃展柜内有很多看起来不太妙的东西。
荆棘长鞭、带倒刺的苦修带、沾有血迹的拘束服、玫瑰花瓣形状的香薰蜡烛……
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小道具。
这里也许不仅仅是一间收藏室,更是一间有着特殊用途的拷问室。
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尸体,克莉丝汀向收藏室的深处走去。
她隐约间闻到一股如轻烟般飘渺的异香。
紧接着,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身体变得如醉酒一般沉重滞涩,杂乱无序的念头一连串地浮现在脑海。
脸上、手臂上、身上都传来怪异的瘙痒。
克莉丝汀的脚步越来越轻,脚下传来的触感越来越柔软,似乎踩着的不再是坚实的地板,而是某种生物的食道。
终于,克莉丝汀摸到一尊光滑的石质圣坛,支撑住摇摇欲坠的思绪。
圣坛之上,是一册外观连简陋都称不上,近乎粗劣的古籍。
它那不知靠什么才逃过蠹虫啃食的封面之上,神秘的文字像蛆虫一样攒聚,像缝合线一样扭曲。
《皮囊圣经》。
它的创作者或许比传说中的贤者更加睿智,它的年代或许比第一张用来记录历史的湿泥板更加古老。
凝视它的一瞬间,克莉丝汀的理智就不可控地往深渊滑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触感滑腻冰冷。
突然,一股刺痛像针一样刺入克莉丝汀的脑髓。
殷红的血液从指尖滴落,虚幻的低语在耳畔回响。
听起来是个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对不起,芙萝拉。”
“……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的同情。”
“……请原谅我的擅作主张……我只是太累了。”
回应他的是女孩带哭腔的声音。
“……马丁先生,我对您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同情啊……”
“……您为何总是不愿接受我的心意呢?”
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枪响过后,空气沉默几秒,女孩的抽泣转为欣喜:
“……马丁先生,您还活着?”
“……这是哪?你是谁?”马丁的声音重新响起,只是这次的语气充满困惑与淡漠。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一道更沉闷的巨响将克莉丝汀拉回现实。
不远处传来木板的断裂声,石块的崩解声。
她神志瞬间清醒,眼前的场景像关掉了滤镜一样恢复正常。
哪还有什么异香?
哪还有什么圣坛?
哪还有什么古籍?
她明明站在一张胡桃木长桌前,被一台样式古典的留声机吸引。
手指被整块水晶构成的尖锐唱针刺伤。
那道阻隔书房与密室的墙壁已经被砸开,警长将一柄大锤抗在肩头,脚边烟尘弥漫,如创世的巨人般静静矗立。
“克莉丝汀!”
小黑呼唤一声跑进来,看到克莉丝汀滴血的食指,眼底满是担忧。
她自顾自地蹲下来,想要帮克莉丝汀**起那微不足道的伤口。
但这种原始且愚昧的消毒行为被克莉丝汀制止了。
笨蛋小黑,这里有人看着呢!
惊险的小插曲结束,虽然只找到了费尔南多伯爵的尸体。
但为了两位图恩小姐的安全起见,警长决定先把她们送回去。
“老大,你要亲自送她们回去吗?”一个警员凑过来小声问警长,“这不是有个现成的车夫吗?”
“他还在临时审讯室里补觉呢,就让我来吧,顺便出去透透气。”
警长抬起带着皮手套的左手,回绝了同事的建议。
于是,克莉丝汀和小黑再次顺理成章地坐上警用马车。
回去的路上,克莉丝汀一面感叹这马车真气派,其他马车遇到了都要主动让路。
一面思索起刚才在白桦庄园密室里的遭遇。
刚才留声机传出的录音信息量很大。
录音中的芙萝拉无疑是默瑟家的女儿,她爱慕着那个名为“马丁”的男人。
可这个开枪自杀的马丁又是哪位?
听马丁的语气,他不敢接受芙萝拉的爱意不仅是因为她年纪尚小,更是因为某种深深的愧疚。
难道他就是杀害默瑟一家和费尔南多伯爵的“剥皮怪”,并且在死而复生之后带走了芙萝拉?
等等,死而复生!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自己穿越过来时的情景,同样是中弹之后死而复生。
一个可怕大胆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划过克莉丝汀的脑海。
那就是这个马丁和克莉丝汀一样。
都是穿越者,都是选民!
但克莉丝汀的心中还有重重的疑问,那就是为什么同样是受害者,费尔南多伯爵的皮肤还留在身上,没有被完整剥下。
照理来说,“剥皮怪”的作案手法不该如此粗糙,不可能单独留二楼的尸体只剥一半。
想到这,她不自觉地摩挲起刚才受伤的食指。
这时,她惊异的发现食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个诡异的印记。
黄黑色的线条杂糅在一起,构成面具的形状,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克莉丝汀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符号源自某个原始且疯狂的年代。
与她身上微薄的魔女血脉诞生于同一段古老的历史。
那时的人类还没有学会行走,鸟儿也不是天空的主人,鱼类更是在深海中担惊受怕地苟活。
那是众神行于地上的年代,天使是他们的眷族,巨龙是他们的宠物。
那是属于古老上位者们的年代。
无形之中,面具符号与克莉丝汀的魔女血脉产生共鸣,隐秘的知识如潮水般涌进克莉丝汀的大脑。
其中就包括了这个符号与它所象征的存在。
伟大的千面之神!
所谓的“剥皮怪”不过是受过千面之神瞥视的卑贱人类。
不,连瞥视都算不上。
伟大的千面之神只是扫了一眼,那人便剥下自己的皮肤,献上信仰领受恩赐。
无知者无罪,然而克莉丝汀已经知道太多。
她感到自己的眼球连同大脑一起在变得肿胀,耳畔出现嗡鸣与呓语。
她的脑子现在就像个即将爆炸的大垃圾桶,而魔女血脉就是垃圾桶的盖子。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耳朵、鼻子留下,像是在垃圾桶上戳了几个泄气的孔。
她的状态在重归稳定,脑海中的大部分知识在被魔女血脉封印,只留下尚能被目前的理智勉强接受的内容。
那是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古籍。
《皮囊圣经》,属于千面之神信徒的教本。
克莉丝汀无神地看向正在让马车减速停下的警长,后者察觉到车厢内的异常后投来关切的声音。
“你没事吧,图恩小姐?”
但在克莉丝汀眼里,警长的面孔是分明是一片扭曲猩红的漩涡。
那是《皮囊圣经》中记载的,施展过用他人皮囊伪装自己的神术后残留的特征。
…………
与此同时,白桦庄园内,法医姗姗来迟。
寻找合适房间进行尸检的他不小心进入临时审讯室,才知道这里还隐藏着另一句鲜血淋漓的尸体。
他走上前去,发现尸体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缺了半截。
素来胆大的他这次却颤抖起来。
因为那具尸体是他昔日的同僚与老友,真正的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