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轮枪口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黄铜的弹头向目标激射而去，却被冒牌警长以一个诡异的晃身轻松躲过。
砰砰砰！没有丝毫犹豫，梅尔基亚德斯继续扣动扳机。
冒牌警长猛然下蹲缩身，躲开致命的弹幕，但还是有一颗子弹与他擦肩而过，留下一道焦痕。
“啧，可不要打坏了我好不容易得到的皮囊啊。”
冒牌警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像一只正在狩猎的猎豹一样弓起身体，恶狠狠地盯着梅尔基亚德斯，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下一秒，破空声响起。
冒牌警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梅尔基亚德斯身前，在后者的错愕下，左脚甩出一记鞭腿。
下意识用手臂护住身前，梅尔基亚德斯刹那间感到一股庞大的怪力从右臂传来，被震得后退好几步，手中的左轮手枪也被打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冒牌警长的动作尚未停止，手臂发麻的梅尔基亚德斯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侧身翻滚躲过冒牌警长暴雨般的攻势，黑色的大衣在地上扬起尘沙。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梅尔基亚德斯吃力地招架着冒牌警长的攻击，在一旁的克莉丝汀看来，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克莉丝汀急匆匆地向那把坠落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手枪奔去，那是扭转局势的关键。
希望近在眼前，似乎伸手就能够到。
可我真的能打中他吗，连那个训练有素的警察都不能做到，更何况自己呢？我拙劣的射击天赋在穿越过来的那一晚早就暴露无遗了，不是吗？
怀疑的、负面的、自我否定的情绪凭空占据了克莉丝汀的脑海。
这不正常。
砰！又是一声枪响！
某种金属的物体和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崩裂的石块在克莉丝汀身前四处飞溅。
躲闪不及的克莉丝汀一个踉跄被自己绊倒，如同一个破麻袋一样在地上凄惨的翻滚着，和粗糙的地面进行了一场“亲密接触”。
天旋地转的视角看清枪声的来源——压制着梅尔基亚德斯的冒牌警长在罅隙中掏出了自己的配枪。
脸上大片的擦伤渗出滴滴殷红，额角肿起一大块，尖锐的石子划破手掌。
灰头土脸的克莉丝汀狼狈地站起来，吃痛地迈动双腿。
但这一次好运没有再眷顾她，一朵血花在她的左腿绽开，其中包裹着剧烈的冲击和炙热的金属。
克莉丝汀再次跌倒，下巴重重地磕到地上，嘴中弥散开一片咸腥，那是咬破自己舌尖而流出的血液。
倒地时，她尽全力舒展着自己的手臂和五指，去够那把手枪。
明明只差一点了，就差一点。
克莉丝汀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正前方，苍白的面容变成羞愤的深红。
那一刻，她对自己现在这具女性的身体产生了无限的厌恶，恨自己的手臂不够长，身高不够高，但那几寸的差距仿佛天堑一般不可逾越。
接着，手臂又中了一枪。
不用多想，那个好心的警察恐怕也自身难保了吧？
他是那么善良、那么天真、那么愚蠢，当时明明就在警局门口，为什么不多叫两个帮手呢？
是我害了他啊，我也是同样的天真愚蠢，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为止有哪件事情是自己能真正掌控的呢？
从始至终都在被裹挟着，从头到尾都在随波逐流。
克莉丝汀的眼角变得湿润。
为什么会流泪，变成女人后自己连性格都变得娇弱了吗？
像一只没有脑子的水母，遭受挫折只会狂掉眼泪然后干瘪掉。
这时，某个一直没有被注意到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前，捡起那把左轮。
是克莉丝汀的使魔，可以转化为常人不可见的灵体状态的小黑。
她那与克莉丝汀相仿的脸庞上，却是与脚下的没用主人全然不同的坚决与冷静。
冒牌警长一脚将梅尔基亚德斯踹飞，调转枪口，打算优先解决目前场上对他威胁最大的小黑。
小黑同样举起左轮手枪瞄准冒牌警长，二人仿佛正在举行决斗的西部牛仔。
咔，那是枪机击空的声音。
冒牌警长的配枪子弹已经耗尽，但小黑却没有着急开枪，而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克莉丝汀。
她手中的左轮手枪也仅剩下两颗子弹，开枪之前必须要有绝对的胜算。
因为小黑的特殊性，明明同样是使魔却不能和克莉丝汀用心声交流。
但克莉丝汀还是从那个眼神中读懂了小黑无声的话语，靠着无言的信任，靠着无形的联系。
我必须趁现在牵制住那个冒牌警长，我必须做点什么。
可身体已经动不了，可施展血肉魔法的血脉本能已经在压制《皮囊圣经》的污染中耗尽。
对，还有《皮囊圣经》!
眼前的冒牌警长就算不是真正的剥皮怪，但能力也与之有关。
而《皮囊圣经》的内容已经方才已经被刻录在克莉丝汀的脑中，她迅速地浏览检索着脑内的知识。
“神术，自灭者之皮面，让自己的攻击可以剥夺对方的勇气，让对方陷入怀疑、愧疚的深渊，产生强烈的自毁情绪，故谓之‘自灭者’。”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自己中弹倒地之后的脑子变得那么不正常，像一个对现状绝望的失败主义者。
但这个神术的威力还不够，克莉丝汀必须继续找下去。
找到了，就是这个！
神术，涅弗伦卡之黑面。
克莉丝汀脑海中的思绪万千在现实中却只有一瞬。
她仍旧趴在地上，不顾嘴里的血腥呢喃吟唱道：
“黄沙与落日的尽头；”
“最后的黑王涅弗伦卡举杖敕令；”
“你狂傲的浪要到此止住，不可僭越。”
克莉丝汀的声音层叠而威严，带着沙漠中那位末代黑王的一丝神性。
她的头顶仿佛真的带上了那顶带着金色光芒的王冠。
神术的威力由信徒的信仰来改变，而若要论谁是更虔诚的信徒。
身具魔女血脉能与“千面之神”的印记产生远古共鸣的克莉丝汀，显然比仅在简陋仪式影响下领受微薄恩赐的“剥皮怪”，更能得到“千面之神”的瞥视。
冒牌警长的身体定在原地，如同直面高位者一样伏地下跪。
小黑抓住机会，瞄准冒牌警长的脑袋扣下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