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区警局的的看守所内。
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女半躺在粗糙的木质长凳上。
她的名字叫伊芙,是住在码头区的一名普通私家侦探,也是一位选民。
伊芙是一个二流侦探。
“为什么是二流侦探?”
“三流的侦探太过盲目,他们看到一个脚印、听到一句证词,就会追逐脚印、研究证词。他们最容易被线索牵着鼻子走,一不小心就会在凶手设下的迷宫中迷路。而且他们也不敢接大案子,生怕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而一流的侦探又过于自傲,他们分析人心、寻找动机,线索不过是用来验证他们猜想的工具。往往在案件发生前,他们就已经看到了悲剧的轮廓。但昂贵的收费成了难以越过的门槛。”
“而二流侦探就刚刚好。”
说完,栗发的少女看向看守所内新来的“狱友”,眨巴两下眼睛,渴望得到对方认同。
这个新来的“狱友”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少女,只见她顿了一下后说道:
“也就是说,你既不会破解谜题和机关,也不会洞悉人心和真相。只敢接一些类似寻找走丢宠物的活计,并且收费还不低。对吗?”
“对……对你个鬼嘞!”
尽管对方确实很有幽默感,但伊芙并不能在看守所里对别人动手动脚,只能双手叉腰无能狂怒。
同时也是因为注意到对方灰头土脸的,大腿和手臂上包扎的绷带还有血迹渗出。
不屑与一个伤员计较的伊芙撇过脑袋:
“哼,不理你了。”
不过说实话,比起眼前这个凄惨的倒霉蛋,伊芙觉得自己这两天遇到的糟心事也不算什么了。
也就是刚穿越过来时,因为在大街上举止异常和说怪话被同行举报。
“警官先生,那个二流子侦探一定是接不到委托而失心疯了,一直在大街上说正常人听不懂怪话。”
然后,伊芙就因为这明显找茬来的举报词被警察上门查了水表。
其实这根本不算什么,被关进看守所纯粹是因为自己的侦探事务所是无证经营,还偷税漏税。
良心何在!我都无证经营了还怎么交税?
但生活更不如意的事情还在后头,莫名其妙加入一个叫“魔精大集会”的会客厅也就算了,她还莫名其妙在看守所里被一个阴险狡诈的老乡确认了选民的身份,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经验包。
这时,一道黑发黑瞳的身影来到铁门前。
正是作完汇报的梅尔基亚德斯,也是知晓并确认了伊芙选民身份的无耻小人。
梅尔基亚德斯打开铁门,对着伊芙身旁的金发少女说道:
“已经没事了,克莉丝汀小姐和伊米塔莉小姐,你们可以回去了。”
伊米塔莉是克莉丝汀临时给小黑取的名字,用来配合警方做笔录。
克莉丝汀一口咬定小黑是来王都度假的流动人口,并不经意地暗示自己图恩家族的身份,故而那两个做笔录的警员给足了面子,没有为难两位贵族小姐。
当然,这里面也有梅尔基亚德斯的功劳。
会客厅没有给每位选民脸部打码的功能,因此在方才那个假装警长实为剥皮怪的家伙被打退后,冷静下来的克莉丝汀和梅尔基亚德斯互相认出了对方。
作为同一个会客厅的选民,作为“弗洛因希一家人”的“家人”,他们当然要互帮互助。
尽管这次面基实属意外,并且一波三折。
当克莉丝汀走过梅尔基亚德斯身旁时,梅尔基亚德斯低声提醒道:
“回去之后,请一定小心。那个剥皮怪只是遁逃了,还没有真正死去。”
当时小黑的的确确开枪击中了剥皮怪,那颗子弹也分毫不偏地击中了剥皮怪的头部。
但剥皮怪顽强的生命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梅尔基亚德斯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头部炸开的剥皮怪瘫倒在地,似乎没了生机,但仅仅是安静了几秒之后,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一副头部残缺的皮肤被它像金蝉脱壳一般剥离。
然后,化为“血尸”的剥皮怪轻易地掀开路边的井盖,躲进了堪比地下城一样复杂的王都下水道中。
所以,潜藏的危险还没有消失,剥皮怪仍然是笼罩在码头区头顶的阴霾,是暗藏在码头区地底的毒刺。
至于为什么是码头区?
因为局里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剥皮怪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会在王都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里迷路。
码头区曾经有一位倒霉的“八个月区长”,在他上任码头区的第一天,就不小心一脚踩空掉进了失去井盖遮挡的下水道口。
随后是官方花了两个月才找到他的尸体。
目送克莉丝汀和她那个身高明显更像姐姐的妹妹离开后,梅尔基亚德斯再次锁上铁门。
“凭什么她们现在就能走,我还要被关到晚上?”
铁门后传来不满和抱怨的声音,伊芙气鼓鼓地死死盯着梅尔基亚德斯。
“你果然是个以公谋私、贪赃枉法的小人,从你偷走我所有茶点的那一刻起我就发现了。说吧,要多少钱才能放我走?”
“她们只是超凡事件的受害者,又不是无证经营的二流侦探。”梅尔基亚德斯补充道,“而且你今天晚上就能重获自由了,还能蹭一顿免费的晚饭。”
“不要心急。”
“……”
…………
深夜,看守所门口。
“永别了,囚笼!”
伊芙对着身后这座关押了她好几天的冰冷建筑诉说着深情的告别。
这个地方只有饭菜是温暖的。
就在她准备迎接自己的新生时,迷蒙的夜幕中突然响起一道惊雷。
豆大的雨点从空中落下,转眼间就在看守所门口形成一道雨幕。
伊芙有点绝望地看着地上飞溅的雨点将她的白色短袜无情淋湿。
这时,一旁的警局大门打开,今天不用加班的梅尔基亚德斯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两把伞。
“我想你可能需要这个。”
“我宁愿在看守所再待一晚也不会要你这个卑鄙小人的东西。”
“谁说送你了,这是公家的财产,明天记得来还。”
“……?”
…………
冷风刺骨的漆黑雨夜。
伊芙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身上的衣物被暴雨摧残地近乎湿透,隐隐约约地勾勒出少女贫瘠的线条。
道路两侧的煤气路灯也因为年久失修而断断续续地亮着,颇有一种恐怖片的氛围。
也不知道现在公寓还有没有热水供应,要是第二天发烧就完蛋了,我还得把伞还给那个家伙。
伊芙无力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时却发现路边坐着一个女孩。
她双手抱膝,将头埋在大腿中间,在可怜的屋檐下躲雨。
雨点想石子一样无情地打在她的破损的衣裙上,打得她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忽然,女孩头顶的雨停了。
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到的不是雨过天晴后的彩虹,而是一张湿漉漉的温暖笑脸。
“要去姐姐家避雨吗?”
女孩双眼朦胧,从她那精致的小脸上划过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